36 弦朔雙月

36

“你怎麽看?”

“嗯?”執明回神,側首走到孟章旁的座位上坐下,執起桌上的冰斛,目光開始變得幽深,“自朱雀泯滅之後,九州太平已久。”

“是啊。”孟章不知何時又将那白玉折扇變了出來,有一下沒一下的拍打手心,“一方神獸化羽歸靈換來世間十萬年的太平。”

他輕笑一聲,似乎有些嘲弄的意味兒,“也不過轉瞬。”

孟章和執明存在得太久了,久的時間似乎都沒有什麽意義,朱雀泯滅之時還歷歷在目,卻也已經過了十萬年。

世間靈氣皆為定數,靈物太多,靈氣自然稀薄,而産生的負面貪嗔欲必然使魔氣增加。天道平衡被打破,勢必不破不立,十萬年前朱雀和魔族魔君先後泯滅便是破,而歸于天的靈氣便為立。

而如今神族和魔族是不是也僅僅是表面太平呢,共工忽然撞倒不周山,濁氣洩露,萬萬年不曾出山的蒼梧忽然與南枝鳳族小鳳凰結為道侶,剛剛複蘇的花界又遭重創,而出現在花界搶奪帝休樹心的魔君卻是從未聽聞,且不提帝休樹心對魔族百害而無一利。

還有被執明壓制在北海之地的心魔....

這一切真的僅僅是巧合麽?

這片大陸是否不甘寂寞的平靜太久,下一個又是誰呢?

神獸生出心魔這不是小事兒,雖然執明此時還不知道那心魔有了機遇又被蒼梧斬殺,而另一邊的魔界,也并沒有他所看到的那般平靜。

昏暗的地宮裏漆黑一片,即使看不見卻也能感受到偶爾攢動的氣流卻刀子似的,争前恐後的喧嚣而過,忽然一道細小白光閃過,将四周照亮,那并不是什麽氣流,而是翻湧的魔氣。

白光愈盛,一張俊秀的臉出現在黑暗之中,正是花界的白衣仙君——弦月。而那道白光在他額間,宛如一道白色花钿。

一聲悶哼響起,卻不是出于弦月之口,白光驟涼,方寸之地顯出全貌,一黑一白兩人相對坐在石床之上,而那些洶湧的黑氣便是從朔月身後源源不斷的流出,繼而充盈于廣闊洞府。

若是細看,便能察覺到那些黑氣湧動的流向有跡可循,環繞兩人周身往西南一角流去,弦月周身白光籠罩,流出的華光照亮那一角落——除了他倆,這洞內竟然還有一人。

那人一身黑袍,随着魔氣湧入翻飛間,露出底下布滿褶皺的皮膚,純黑魔氣源源不斷的沒入那人體內,片刻之後那些溝壑逐漸充盈,似煥發年輕一般,不過很快那鼓脹的趨勢并沒有減少,經脈凸起如充氣的河豚随時都會爆裂的模樣。

那人卻是毫無知覺的一動不動,似乎氣息全無。

很快朔月身上的魔氣消失,而角落那人也鼓成了人皮氣球,弦月收回法力,一把接住倒下的朔月,氣若游絲的朔月卻還勉強掀起眼皮看一看環抱住自己的人,“兄...長...”

“別說話,凝神——”弦月毫不客氣地打斷,劃過朔月微阖的眼睛,落到胸前血肉模糊的傷口處,那張儒雅的臉上閃過一絲狠戾,“為何要跟他們大打出手。”

“兄長莫生氣,”朔月卻沒有什麽惱怒,甚至彎起嘴角露出個笑臉,“那帝休樹心可遇不可求,于兄長有益...我...一時心急.....”

弦月抿唇不語,怪罪的話卻是再也說不出。

朔月已經昏迷過去,弦月将人至于床榻,開始将自己體內的靈氣傳入朔月體內。

而角落那人皮氣球卻忽然睜開雙眼,眼周皮膚幾乎被撐破,整個眼球懸而欲出,就連眼白也被濃郁的魔氣侵染成黑色,說不出的詭異驚悚。

一聲冷笑,蒼老暗啞的聲音裏透着幸災樂禍,“你救不了他。”

弦月恍若未聞,充盈的靈力釋放,專注于朔月胸前的傷口,只是那傷口上殘留的氣息是弦月從未見過的霸道,對魔氣的腐蝕極為強勁,即使他已經将朔月體內的魔氣轉移到了苦荷體內,這傷口雖然不再擴散,但始終不得好轉。

“先天爐鼎,逆天修魔,你将靈力傳給他又如何?”

那聲音繼而大笑不止,嘲諷似的看着弦月做無用功。

“神魔雙體又如何,沒了爐鼎,不過宵小而已。哈哈哈哈哈——”

弦月冷笑,側眸看了一眼角落裏人不人鬼不鬼的苦荷魔君:“一縷殘魂,茍活至今,竟還如此狂妄。”

那人球冷笑,論狂妄誰又比得過眼前這人,天生地養的神魔雙體,絕世無雙的頂級人器,千年前就将他一代魔君囚禁至此,不僅吸光了他的魔功,還讓他神魂劇裂開,成為弦月與人器之間傳遞功法的中轉。

他是魔族僅剩的上古魔君,避開了神魔大戰,留存至今卻淪落至此,他如何不恨,“狂妄又如何,只留一絲神魂,本君亦能.....”話語未必,苦荷便感受到他體內的魔氣正在蠶食他所剩無幾的神識,已經面目全非的面容露出痛苦之色,猙獰異樣,聲音也變得兇狠,“弦月,你敢!”

“我有何不敢?!”弦樂冷笑。

的确,他有什麽不敢,神魔雙體,逆天雙修,逝魔殺神的事兒弦月這些年不知道做了多少,魔界表面太平,實則暗地裏早就被弦月血洗一遍,不然他一代上古魔君又豈會被監禁于此,成為一個騙過神族的幌子。

苦荷慌了,神識不穩,說出口的渴求也斷斷續續:“你..不能殺我....我身死..消亡....執明必然知曉,到時候你和你那容器.......”

“容器?”這兩個字宛如尖刺,弦月殺意畢顯,轉瞬便掠至擒住苦荷咽喉,語氣森寒,“你說你自己是嗎?”

苦荷看着弦月隐藏物黑暗中的面目驟然清晰,他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求生的意志讓他那一縷神魂瞬間爆發,竟能調動體內屬于弦月的魔氣,朝着床榻之上的朔月攻去。

弦月果然松手,替朔月當下這一擊。

苦荷狂笑不止,“弦朔雙月,豈能共存?雙生子?哈哈哈哈哈哈,不過是為你而生的一具容器......”

弦月方才将自己周身靈力渡于朔月體內,功力不穩,苦荷這一擊令他有短暫的恍惚,朔月不是容器,是跟他一起長大的弟弟.....

“魔族如今已盡在你的掌握,那又如何,你救不了他,更不可能成那逆天之舉,融合仙魔兩道,妄念!不過是妄念!”苦荷的笑聲癫狂,随着神魂衰弱音量逐漸減小,不知道為何最後竟生出一絲遺憾,“容器之體,碎裂之劫,逢勢成魔,遇火則滅!哈哈哈哈哈.......全都是妄念.....”

直到苦荷的聲音消失,僵硬的弦月才回神,他将那人皮氣球一腳踢開,壓下自己喉間腥甜,又回到榻前,繼續将靈力傳入朔月體內。

白光籠罩兩人,弦月冷白的的面目,先前的森寒消失,看起來竟然異常溫柔。

而朔月體內那股殘留的灼熱之力始終企圖沿着血脈攻入朔月靈府,正在往朔月體內輸送靈力的弦月眉頭緊皺,額間隐約沁出細汗。

忽然發現那些力量似乎都是奔着朔月體內的玄冥之花而去,弦月當機立斷,将那玄冥之花取出。

花朵不過手掌大小通體雪白,聖光一片,絕不會讓人想到這花生長在幽冥之境屍山血海之中。

只是眼前這朵花花苞之态,期間隐約黑氣灼灼,此花一出體,那灼熱之氣便不再妄動。

若是鳳柒或者是蒼梧在此便能認出,那一絲萦繞的黑氣便是吾舟山鎮壓的濁氣。

而這花便是弦月命人從鳳二和蘇青手裏搶來的那朵幽冥之花。

世人只知幽冥之花是世間絕無僅有的魔靈花,卻不知它還是獨有地一品盛器,就連鳳柒的熾火也能盛得起,而弦月用來盛着捉摸不透的濁氣最為合适。

床榻上的朔月眉頭開始變得平緩,胸口處的傷勢随着那灼熱之力消停而不再擴散,弦月松了口氣,望着那張與自己面容相差無幾的臉。

常人若是看到與自己如此相像的面容多半會覺得難受,而弦月卻是越看心頭越是柔軟,其實小的時候兩個人的長相并沒有這般相似,區別最大的便是眉眼之間,朔月的眉骨明顯眉峰如刀削,眼尾寬而闊,看人的時候總有種正派的儒肅,不知是因為被魔氣侵染久了,那點兒儒沐沾了邪氣,還是他有意無意的學着弦月成魔時的張揚肆意,總之兩人就成了如今這樣不分彼此的模樣。

弦月體內靈力消耗殆盡,這會兒露出疲态,揮手那已經閉嘴的人皮氣球抓來,洶湧澎湃的魔力便順勢被吸進弦樂體內,原本儒雅俊秀的臉也開始變得妖異詭谲,疲憊之态一掃而盡,只是眉目間的憂憤并沒減少。

而視線掃過平躺那人額間的白光沒入體內之後又開始變得柔軟,弦樂手腕一松,枯竭的皮包骨便四分五裂落于地面。

弦月踉跄栽倒在石臺之上,于是就順勢躺在朔月身旁,冷白的臉幾乎與白衣融為一體,極力忍受着什麽一般。

每一次轉換功法對弦月并不是沒有影響,他仙體時間越久,身體便被同化的更多,魔氣再次入體之時更是會影響神志,朔月去取那帝休神樹多半也是為此。

只是相比身體上這些疼痛,看着朔月受傷,流血似乎更讓弦月難忍萬分,一聲輕嘆,弦月合上眼睛,一黑一白兩人似乎換了彼此的衣服,很快便被黑暗吞噬。

作者有話說:

不知道你們看不看得懂,我實在不擅長鋪線索。

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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