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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裏長提出的問題,崔春英供認不諱,沒有半點反抗沒有半點掙紮,裏長拿出那只金簪子,崔春英竟全部認賬,坦言在家裏的妝奁盒中還放着另一只一模一樣的,就是吳全送的。

裏長緊了緊手裏的金簪子,讓人去杜家瞧瞧,瞧瞧崔春英說的那地方是不是真的有這麽只簪子。

吳全這時候慢慢轉醒,可渾身癱軟,實在沒法起身,不知是心疼還是恨,追着崔春英追了這麽多年,終于得到了,卻被拉得陷入這樣的境地,不用多說,吳全是不甘的。可崔春英這會兒慘白着臉,眼神渙散,實在是讓他有些憐惜。

提到兩月前珊瑚的那件事情,崔春英竟也全部認下,問她為什麽這麽做,她一愣,忽然笑了起來。

“就她?憑什麽嫁進杜家,憑什麽嫁給俊笙?大字不識一個,粗俗,無禮,還窮,屋裏一堆弟妹……哼,你覺得她哪點配得上俊笙?”崔春英冷笑一聲,恨恨地咬着牙,無神了一晚上的眼忽然放了亮,眼尖地盯着圍觀人群中臉色蒼白的珊瑚。

珊瑚面無表情,忽然一下閉了眼,想起前世行刑前,自己扯着脖子嘶吼的模樣,久久地,久到死盯着她的崔春英雙目發紅,幾欲用眼神将她撕扯成片,這才緩緩睜了眼,嘴角勾起明媚的笑。

終于,等到了。

崔春英忽然瞳孔緊縮,心頭的不甘一陣一陣地冒了出來。

我為什麽要認供?我為什麽要去死?我為什麽要讓這賤人逍遙?

“那,錢三兒說,黑貸這錢也有你一份,你認不認?”裏長見崔春英呆在那裏,想起剛才進來時,錢三兒為了減輕罪責,跑上前來抓着他說有話要說,說的就是這事兒。

“沒有。”崔春英全然否認,“這件事情跟我沒有半點關系,我也不知道吳全做這事兒。”

吳全本還憐惜着崔春英那可憐的模樣,可這時候聽到這話,卻是瞳孔一縮,有些不可置信。

“那為啥錢三兒這麽說?”裏長眉頭一皺,崔春英這是今晚第一回反駁,難不成真的沒有?

想到這裏還看了靠着牆邊讓人押着的錢三兒,錢三兒一看不對,連忙大喊:“我說的是真的!我還聽到過他倆說話,吳哥……吳全還說要不是那會兒崔姨娘幫忙,根本就想到做這活兒的!”

吳全聽到這話,下意識地閉了眼,想聽聽崔春英會怎麽講。

崔春英随即瞪了錢三兒一眼,吓得錢三兒不禁往後一縮,才想起她此時被五花大綁着,有些氣短地強撐起氣勢,回瞪了她一眼。

崔春英此時怒了起來,虎落平陽被犬欺,這才一個下午的光景,就連錢三兒這樣的小喽啰都敢騎到她頭上來,簡直可笑!

“不是我。”崔春英再次強調,這時不忘看了眼地上的吳全,雙目緊閉,嘴角洇出的血已經幹涸,顯然一副還未清醒的模樣,正了正身子,指着吳全對着裏長道:“都是他,一切都是他!逼我跟他厮混,給洪家女兒造謠,還想侮辱她的那件事都是他唆使我的,你想想,要不是他唆使的,他會搶頭先去做這事兒麽?錢三兒錢柱子不是男人麽?犯得上他自己冒險麽?我也是鬼迷心竅,當時怎麽會聽了他的話……要不是他,我還是個清清白白的姨娘,哪裏會有這樣的事情,都是他!都是他逼我的!”

崔春英一番話說得聲淚俱下,嬌嬌弱弱的模樣,堂上的女人咬牙切齒地罵狐貍精,男人幾乎都要信了她了,可吳全卻忽然動了動,睜開眼睛,緩緩地坐了起來。

崔春英一驚,顯然沒想到吳全會在此時醒過來,剛剛看他的時候不還閉着眼麽?

“你就是這麽對我的?”吳全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崔春英卻似乎看到他周身寒氣四散,壓抑着狂風驟雨的怒氣下,似乎還有一絲……絕望?

崔春英一時噎住,低了頭思索着該怎麽辦,裏長卻有些不耐煩了。

“是你唆使她去做那些事兒的?”裏長皺着眉,不知道該信誰,這個崔春英一下認供,這會兒又把矛頭網吳全那邊推,虛虛實實的,實在狡猾。

吳全沉默。

崔春英見他這樣,又瞟了眼呆子扶着的珊瑚,實在不甘心就這樣死去,擡頭時滿臉的淚,哽咽着說:“我知道不該這樣的,是我的錯,我當時就該一頭撞死也不能虛與委蛇……都是我的錯……”

裏長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轉頭問了趙伯君一句:“虛與委蛇是個啥?”

趙伯君自進來就一直面無表情,崔春英瞄了他好幾眼,大概是想到上次杜老頭給了錢就把事兒給辦了,這回應該也差不多,可從進來到現在,趙伯君就沒開過口,崔春英不禁有些急。

吳全忽然呵呵呵地大聲笑了出來,衆人均被吓了一跳,繼而便聽他對着崔春英破口大罵:“崔春英你這個婊口子!要不是為了你老子會放着好好兒的齊家管家不做來這種窮鄉野嶺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受這種罪麽?當初要不是你哭着叫着要我來救你,我會把春妞給休了還偷了老爺的金庫麽?要不是你成天肖想着杜俊笙,又怕別人發現,哭着求着要我去,我會以身犯險做這種事情麽?”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姨娘肖想嫡子,這是怎樣的事情?

崔春英一聽這話即刻暴怒,站起來對着吳全發作,趁着吳全被五花大綁又被人打得有些脫力,沖過去就是一陣踢,吳全此時也無力反抗,只好半躺在地上任由她踢踹,臉色卻越來越暗。

崔春英被人綁着也動彈不了多久,踢了兩下就把自己給絆倒了,摔坐下來時也顧不得疼,急忙跟裏長解釋:“他胡說!我沒有!我沒有!!”

這時候去杜家找簪子的人也回來了,遞給裏長時那金簪閃閃地泛着光,嘲諷似的折射到地上,仿佛崔春英剛才做的這一切反抗掙紮,都只是個笑話。

忽然有個人從後頭靜悄悄地走了出來,趴在趙伯君的耳邊說了幾句話,趙伯君往這兒看了眼,微微點頭,那人便又退了回去。

崔春英眼尖,一下認出來人,知道這是杜老頭身邊伺候的小厮。

杜老頭來救她了!

崔春英雙目發亮,這一會兒竟連解釋也不解釋了,噙着抹笑,挑釁似的看了珊瑚一眼。

珊瑚臉色一變,往後看了呆子一眼,很是不安的模樣讓崔春英笑得更是張狂。

呆子低頭在珊瑚耳邊說了一句話,依舊是面無表情,珊瑚卻是一下紅了臉,再看崔春英時,卻是一臉的笑。

崔春英愣了一愣,繼而聽到趙伯君開口了。

“黑貸的事,就這麽算了罷。”

一石激起千堆浪,村民們紛紛大罵出口,特別是被坑害過的幾家,叫得尤為激烈,在這樣的情況下,想将這兩人碎屍萬段的心都有了,算了?怎麽能算?

“你是收了杜家錢了吧?”忽然有人大叫出聲。

場內忽然安靜了下來,都等着看趙伯君怎麽回答。

“呵呵,”趙伯君笑了兩聲,“我是收了杜家的錢,又怎樣?”

衆人:……

裏長有些尴尬地側過頭,想告訴他別一時意氣用事亂說話,萬一這些人被惹怒了,真的伺機報複,那趙家在楊沙村還要怎麽立足?

可趙伯君卻聽也不聽,站起來義正言辭道:“黑貸這種事,是上頭就忌憚得很的,現在我們在村裏發現了,若是能及時遏制住,那就再沒上報上去的必要了,這種事情要是上了公堂,就連朝叔都逃脫不了幹系,運氣不好再讓他們給抓進去了,你們能忍心?”

裏長一聽這話立馬緊張了,這事兒他可是立功了的!他幫着抓了這些個人,咋的還跟他有關系?咋的還要把他給抓進去?這怎麽回事兒?

“雖說功過相抵,可是上頭的,誰能說得清他們想些什麽?要是抓了朝叔能解決問題,也算多了只代罪羔羊,他們也樂得省去麻煩事兒,畢竟這人是在楊沙村抓着的,朝叔你……脫不了幹系。”

這會兒人們是不說話了,看着裏長的臉色難看,心底也有些動搖了。

朝叔在楊沙村當裏長做了這麽多年,不說兢兢業業,至少也讓楊沙村平平安安,該有的不少,不該有的也沒多,人也慈善好相與,為了報心裏這一口氣,害得他去蹲大牢,這事兒似乎有些不厚道。

“更何況,”趙伯君又開了口,“你們的房地契,吃飯前不也都給收回去了麽?你們沒還錢的,那銀子就算是你家的了,不吃虧;有還利錢的,想必也沒當時借的多,也不算虧。現在這幾人也抓起來了,再沒法去你們家鬧事兒,這樣不好麽?要是上了公堂,你們借的錢還得還給衙門,對這幾個人……這點子錢還不夠讓他們砍頭的,也不過就是抓去坐大牢,還不如我們自己來處理解氣。”趙伯君說到這裏停了停,道:“利害關系我就說到這兒,怎麽處理,你們自己說罷。”

大堂裏一片安靜,直到有個漢子開口高聲問:“那這事兒你想咋辦?”

趙伯君嘴角幾不可見地輕輕一扯,開口道:“錢三兒錢柱子,就關在龍王廟兩年,讓他們在這裏點燈添香,但就是不能出去,這樣子,跟去坐牢差不多了。”

下面的人頗有微詞,可一想到要把借的銀子還給衙門,也只能妥協了。

“那這倆呢!”

“至于這兩人……”趙伯君掃了他倆一眼,又試探地看了裏長一眼:“通奸處理。”

下頭一聽,靜了半晌,也都默認了。

可崔春英卻蹦了起來,臉上的驚恐急切憑誰看了都害怕。

“趙伯君!你收了我家的錢還這樣!你就不怕我家老爺抓你去見官嗎?你收了錢了!不能這麽判!”崔春英瘋婦似的大吼大叫,只怕別人聽不到,趙伯君收錢了。

“我是收錢了。”趙伯君從從容容,也沒有否認,“杜老爺給了我三百兩銀子,以修築龍王廟為由,我已經将這錢放在龍王廟的庫房內了,所以恐怕……這錢跟我怎麽判沒什麽關系吧?”

崔春英圓目大睜,眼角都快要眦裂開來,血絲滿布眼底地大叫道:“不可能!我家老爺不會放過你的!我看他還讓人來找你了!你不能不聽他的話!”

“我為何要聽他的?更何況……”趙伯君臉色一冷,“就是他找人來說,務必要公正嚴明秉公處理的。”

崔春英一下大叫了起來,嘴裏拼命說着她不信,讓杜老頭來見她,趁機想往外跑,卻被人一下死死按住,壓在地上不得動彈。

吳全這時幽幽地看了崔春英一眼,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狀如瘋癫。

“通奸者,男者當絕其禍亂之根,女者将浸泡于豬籠。”趙伯君念了這一句,繼而往下面掃了一眼,以示問詢。

堂上依然是一片安靜,趙伯君正想開口宣判,卻聽得有人清清涼涼地哼笑了兩聲,循聲望去,正是早已病得站都有些站不住的珊瑚。

“楊沙村的人,哪個不會水,憋氣是小事,浸豬籠,能成麽?”

此言一出,衆人喧嘩,紛紛表示沒錯。

裏長這會兒也沒什麽意見了,只要別上報公堂,一切好說。

“那就……點天燈。”趙伯君站在高處,啓唇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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