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玉珏整個人都是迷糊, 宛如漿糊一般,天天被喂軟筋散和各種讓他內力消退的藥,現在又要被人脫了衣服, 胸前倏地一冷。
他恢複了些清醒, 但是指尖軟綿, 沒有一絲力氣,通明的燭光讓他視線逐漸清晰, 他正在被一群人扒衣服。
他一激靈, 瞬間便抓着了褲頭, 不讓他們繼續得手, 見他醒來, 領頭的男子聲音尖細, “不知好歹的東西,你行刺太子一事已經是人盡皆知了,咱家勸你, 還是好好配合, 省得弄傷了你這一身細皮嫩肉。”
玉珏渙散的眼神緩緩聚焦,攥着亵褲的手用力的青白,他左手疼痛難忍,是之前受傷未愈,腦海裏浮現那人溫潤含笑的眼,眼眶居然濕潤潮氣了。
“啧,給咱家掰開他的手,看看有什麽稀奇不能見人的。”那人聲音越發尖了,話音落下, 許多只手又來拉他的褲子和手。
他恍惚間像是回到了殘酷的嚴冬, 鮮血染紅了他的眸子, 哭嚎聲刺耳,他攔也攔不住的刀鋒,以及那些人猙獰的笑。
心中泛起比那日還冷的寒意。
他不想再經歷那日痛苦,那些放肆的笑聲,舌尖發疼不能讓他清醒,只喚起心中的狠意,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下一秒,臉頰被人用力捏住。
一道冷漠又熟悉的聲音響起:“這是做什麽,孤讓你洗個澡,便要尋死覓活的,是要為了你的情夫殉情嗎?”
玉珏視線被黑影擋住,眼神呆愣的看着那熟悉的眉眼,腦子逐漸回暖,開始了運作,不是那個冬日,不是那些人,是太子。
他怎麽會尋死呢,他雖然是最該死的人,但他還有仇未報,怎麽能就這麽死了呢。
眼前開始浮現那日顧鶴冰冷的眼,以及看穿一切嘲諷的笑。
舌尖發疼,雙頰也被捏的麻木。
“太子殿下。”衆人下跪行禮。
顧鶴半蹲在地上,手掐着玉珏的臉,感受着他身體冰冷,躺在地上,那捏着褲縫的手指都變形扭曲起來了,左臂包紮好的傷口也涔出鮮血。
他臉色蒼白的倒在地上,臉上帶着灰色難看的髒污,雪白軀體上也是青紫的痕跡,好似一塊破爛的、被人丢棄的抹布。
“瞧瞧,孤是不是和你說過,不能騙我,不能有異心,不能離開我,你都是當做耳旁風了啊,一心想着和那亂臣賊子私奔,你覺得你能跑到哪去?”顧鶴絲毫不心軟,松手之後,站起來,從金盞手中接過手帕,将手指的血跡擦幹淨,扔在地上。
玉珏視線同樣平靜起來,壓住心中沸騰的情緒,他知道自己從來都沒有選擇,十分清楚心中的奢望不會實現,他和他不會有結果。
顧鶴疏離的眼神對上他的,一字一句的認真說道:“将他洗幹淨了帶出來,若是他再敢反抗,不必顧及他的身體,該綁的綁,該打的打。不知好歹的野狗,總是要挨些打才會聽話的。”
說完之後,他便甩袖走了。
玉珏視線落在他孱弱的身體上,從黑暗中看過去,他向着光,他好似墜入了黑暗,他倏地意識到,他從前在他身邊那般肆意輕松,不過是因為他護着他而已。
他會舍命救他,會将他每句話都放在心上,會給他找貓,會……
現在什麽都不會了。
他不再掙紮,任由那些人将他的衣服脫掉,然後在燭光下,暴露他的隐晦,撕掉他裹着勇敢的皮囊,直視他的脆弱。
他就像是那砧板上任人買賣打量的豬肉,毫無尊嚴,指尖溫暖褪去,他望着那消失的背影,恍若陷入了無望的等待中。
眼淚也悄無聲息的落下。
他洗淨了臉,原本就生的好看,現如今眼皮紅紅,眼角隐忍的淚也像是顆顆珍珠般落下,無助又絕望的眼神看的人心生疼惜。
那主事的太監,看着那細皮嫩肉的小太監,他若堅持不肯服輸,對着幹,他也許會對他暗地裏多折磨幾分,他這種屈服,流淚好似破碎般的眼神。
倒是生出了幾分憐憫之感。
到底是同病相連的人兒,若不是情非得已誰不想做一個完整的人。
那聲音微微低了些,帶着一股子滄桑冷意:“咱們這些低賤的人,就該認命,有低賤的活法,你說你好好的寵愛不要,非要鬧的不可收場作甚?”
玉珏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黃光讓他冷然的肌膚多了一絲暖意。
“咱家明白,你必定也是身世坎坷,或者是想要尋仇,或是為父母親族報仇,又或者是為了知己朋友鳴冤。可是誰都沒有你的性命值錢,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懂嗎?”老太監眯眼說道。
玉珏閉了閉眼,舌尖生疼,滿臉冷漠,顯然是倔強不肯認輸的。
“得了,咱家白費了這些口舌了。”老太監冷冷一笑,顯得宛如厲鬼似的,“洗好了就穿好衣服吧,殿下等得該着急了。”
玉珏腳軟如面條,站都站不穩,靠着別人攙扶虛虛往前拖着走。
穿過游廊,刺骨的風和寒冷的夜席卷着全身,像是要将他身上渡上一層冰霜,又進入亮敞的內殿中。
顧鶴正在用膳,動作矜貴優雅,好似謙謙君子。
玉珏徑直被帶進了內室,幾人将一碗漆黑的藥端了過來,“喝了吧。”
玉珏還沉浸在那香味中,他在柴房待的這幾日,都是冷硬如石頭的饅頭,食之無味。
他并不是掙紮,知道自己就算不喝,他們也會壓着他的舌頭喝下去的。
苦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整個舌頭都失去了味覺一般,只能嘗到苦味。
随後他看見了一根粗長的缰繩,是真的綁馬的缰繩,脖子被人綁住,系在床邊。
玉珏眼神呆滞了一瞬,趴在床上,藥力發作,手腳越來越沒有力氣了。
他穿着單薄的中衣,盡管着內室燃着爐火,他依然覺得冷,卻連躺進被子的力氣都懶得拿出來。
等顧鶴走進來的時候,便瞧見趴在床上的男人一動也不動。
他一步一步走近,玉珏的臉是對着裏面的,像是并不知道他的到來,只是身體越發緊繃,暴露了他的緊張。
顧鶴直接握着那根粗壯的缰繩,扯着玉珏的脖子,将人往上提了提,露出那毫無血色的小臉,下巴越發消瘦了。
玉珏難受的揚起下巴,漆黑的眸子帶着的淡漠,對上一雙玩味肆意的笑眼,像是一只瀕死的天鵝,落入獵人手中。
“小玉兒,看見孤為什麽不笑了?平時可是最愛笑的啊。”顧鶴故意又扯高了缰繩。
玉珏不得不撐起手臂,收緊、窒息的感覺讓他喘息不定,臉頰泛起了紅色,眼底嫣然一紅,明明是因為窒息所以身體有了反應,但是卻那般美豔,他全身無力,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你瞧瞧,你現在多像一只欠糙的母馬,被孤的缰繩綁住了,還心心念念想去找公馬□□。”顧鶴勾起一抹笑,似溫和的君子,但是下一秒,眼神突變,直接掐着他的下颌,将人狠狠怼在床上。
玉珏瞪圓了眼,水光閃爍,擡起軟趴趴的手,就想掙紮解開繩子,“松手……”
“來說一說,孤哪裏對不住你?”手指在他兩頰留下了紅色的指印,語氣低喃,目光陰沉含着冰。
他雖是問話,卻直接卡住了他的嘴,并不想要他的回答,玉珏兩手抓着他的,試圖掰開,但是力氣軟綿,眼神卻也是出奇的倔強,帶着不屑似的。
“你不屑我的喜歡,卻還要輾轉在我身下,哭着求我上你,你賤不賤啊,玉珏?是因為你們那個什麽藥王谷拿我沒辦法,只能用出這下三濫的手段了,對吧。”顧鶴手按在他肩膀的傷口,看着他疼的冷汗直流的臉,不由又緩了緩神色:“痛不痛?孤的肩膀也很痛啊。”
玉珏發出幾聲嗚咽的聲音,顧鶴松開捂嘴的手,幹淨的中衣又染紅了,只聽見他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牙齒疼的打顫,眼神也帶上了恨意,卻渡上一層水霧:“我……恨死你了。”
聞言,顧鶴笑了,雙眼彎彎的看着他,沾着他血的手指落在他臉頰上,擦了擦,留下一道血痕。
“你恨吧。你恨我,你也得留在我身邊,你愛你的師兄,卻馬上要和他天人永隔了。”顧鶴從旁邊拿起一個匣子,打開之後,赫然放着一顆血淋淋的眼珠子。
“你師兄的眼珠子,我送給你做聘禮要不要?”顧鶴溫柔的話語,此刻卻更像是魔鬼了。
玉珏雙瞳一縮,血腥味讓他胃部翻滾起來,怔怔看着那眼珠子,又看向溫柔笑着的顧鶴,聲音啞了:“你把師兄……怎麽樣了?”
“我把他交給了周年蘇,他是反賊,該如何處理,周年蘇比我更懂。”顧鶴合上匣子,放在一邊。
玉珏咬牙不再說話了,若是那天他們贏了,顧鶴的結局只會更慘,他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求情,心中也知道,他的求情只會适得其反。
“你這般對孤,孤都舍不得将你交給周年蘇呢,這可如何是好?”顧鶴捏着他的手指,指尖冰冷,似蛇般纏繞着他的指尖,詢問道。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玉珏冷了下來,現在他為魚肉,只能茍且偷生罷了。
“小玉兒笑一笑,孤還是喜歡看你笑的,盡管心中厭惡我,卻不得不堆起笑臉來求歡的樣子。”顧鶴多了幾樣東西,多彩的墨盒,還有閃着寒光的銀針。
玉珏看着便知道他要做什麽了,墨刑,将銀針粘了墨水、顏料之後刺進人身體裏。
“看來小玉兒知道孤想做什麽了,如此更好,好好躺着別動,不然這銀針可不長眼。”顧鶴将他的衣服解開,那雪白的身體上剛好下針,他壓在他腿上,慢悠悠動手。
後背傳來尖銳又緩慢的痛感,一針一針的折磨,血珠從背部冒出,又被一抹柔軟的觸感吻去,顧鶴技術不好,常常上不好色,便要重新再戳一遍。
玉珏唇瓣被咬出了血跡,手指扣進了蜀錦,硬是一聲不吭,整個背部都疼麻了,耳邊是漫不經心的聲音:“小玉兒不想知道孤給你刺了一個什麽圖案嗎?”
玉珏不說話,眼底浮起水色,眼淚自眼角無聲滑落,心中似缺了一塊,空蕩蕩的漏着風。
“不想知道也沒事,之後你便會知道,你會喜歡的。”顧鶴不在意,下針越來越熟練,但是因為工程太大。
他身體撐不住,太晚了只能作罷,收起工具,瞧見玉珏還趴在床上,背上一片紅腫,極其慘烈。
顧鶴拖着缰繩綁在床尾,玉珏僅僅穿着褲子,手臂紗布還是紅豔豔的,他像是任人擺布的傀儡,躺在床尾,肌膚凍的發抖。
他真的将他像馬一樣拴起來了。
“你應該不會以為,我還會如以前一般抱着你睡吧?”顧鶴看着那默默哭紅的眼,冷了冷心,繼續說道:“但孤也不是什麽不近人情的人,不會讓你睡在冰冷的地上,那就給孤暖腳吧。身為宦官,你應該不用孤教你該如何做吧。”
玉珏垂下眼睫,緊緊抿唇,他毫無睡意,只剩下疼痛,他不會怎麽暖腳,只知道在他将腳靠近他的時候,緩慢又僵硬地用手抱住,然後貼着自己溫熱的肚子。
起初他還被凍的一哆嗦,但是因為全身冰冷,倒也不顯得那麽難捱。
當足被他抱着的瞬間,顧鶴心中靜默了一瞬,他以為玉珏不會這般乖乖的真的給他暖腳,只是借口讓他睡床而已,盛京的初冬也是足夠凍人的。
卻不想,他眼神那般刺骨的恨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刮了一般,但是動作又這般乖順。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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