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秦二行動迅捷飛快,輕功一運,瞬間就往外飛出兩丈遠,幾個起落就到了後院馬廄,從裏頭牽出一匹馬,把羅钰往上一抛,自己也翻身坐了上去,大喊一聲“駕”,騎着馬就沖出了客棧。

一路上掀翻小攤子無數,羅钰在一邊看得心驚膽戰,既擔心那馬被絆倒,又害怕有無辜百姓喪命在馬蹄之下,有心叫秦二慢一些,奈何秦二根本不聽他的話。

“夠……夠了,來到此處已是安全了。”見馬一口氣跑到了城郊,羅钰按着胸口道。

秦二朝羅钰點點頭:“羅公子在此休息一陣,萬莫離開此地。”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幫忙吧!”羅钰抿了抿幹燥的唇,擠了個笑容出來。

秦二沒再說話,又騎馬趕回城中,馬蹄飛掠,留下滾滾紅塵。

秦二走後,羅钰便尋了塊平整的大石頭往上一坐,回想方才發生之事,只覺得渾身凝固的血液還未回暖,即使穿了件保暖的衣袍也沒用。

他有許多疑惑之處。

徐文颢說是出門與人談生意,可他那談生意的對象卻不太像個生意人,說是大客戶,席間卻不曾聽他們商讨價錢,仿佛他們只是去吃了一頓飯而已。可就是如此普通的飯局,最後卻以刺客的刺殺告終,刺客來得還不少,并且武功俱是不凡,不像是尋常的買-兇-殺-人。

尋常的買-兇,是買不到武功如此之高的刺客的。

可看徐文颢與那洪公子反應迅速,回擊有力,就能看出他們對此早有預料,說不定就等着對方送上門來。

那洪公子到底是個什麽身份?……春曉山莊在正道中名聲清白,徐文颢又是個做事不留一點污點的人,等閑不會和人結緣,所以刺客應當不是沖着徐文颢去的,只能是洪公子。

洪公子言談舉止自帶一股潇灑,卻仍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傲然的神色來。

并且,洪公子的随從也不是一般的随從,他腰間的那柄刀……對了,刀!!

那一瞬間,羅钰恍然大悟。

***

摸約過了一個時辰,幾匹馬倉促跑來。

為首的那匹馬上坐着的正是徐文颢,他策馬來到羅钰身側,俯身朝羅钰伸手,待羅钰搭手過來,就把人帶到了身前,兩手從羅钰背後繞出來抓着缰繩:“客棧那頭被官府封鎖,馬車沒了,先送你回茶園。”

羅钰“嗯”了一聲,微微側過頭,這個姿勢簡直像是被徐文颢環在懷裏,令羅钰有點不好意思,他努力壓下異樣感,對徐文颢道:“那洪公子,是天家的人?”

徐文颢并不意外,嘴角一勾:“如何看出來的?”

“談吐,舉止,都有一種氣勢。”羅钰認真回答,“且他那名随從……說來沒有在第一眼認出來,着實是我疏忽了——那随從身上佩帶的,是濁刀署獨制的刀,入了濁刀署的捕頭,都會有一把那樣的刀。”

羅钰祖輩上就有人在濁刀署,他幼時也随堡主去過幾回濁刀署,對署裏的規矩很是熟悉。

能被濁刀署的捕頭保護着的,只可能是朝廷要人,而能有洪公子這般氣勢的,絕不可能是欽差大臣,只會是皇親國戚。

徐文颢眼中有幾分贊許:“他本命蕭鴻郁,行走江湖時便自稱姓洪。”

“原來是二皇子,前年才滿十八歲,分府出宮,封了賢王。”羅钰回憶道,蕭是國姓,如今皇子取名,中間都有個“鴻”字。

“我與他在五年前相識,幫他辦了一些事,他也給了我一些好處。”徐文颢道,“算是不打不相識吧,他那身武功,是濁刀署署長親自教的。”

羅钰笑了笑:“歷代署長,都是忠君愛國、好為人師的好人。如此說來,賢王殿下也算是我半個師兄了。”

徐文颢皺眉道:“你離他遠些,別看蕭鴻郁外表坦蕩君子一個,實則心眼太多。與他相交,我亦不敢全盤信任。”

羅钰心頭一動,看向徐文颢:“今日那些刺客是沖着王爺來的?”

“是,也不是。”徐文颢淡淡道。

“究竟是怎麽回事?”

徐文颢看了他一眼,只道:“與你無關。”

問不出來,羅钰也不強求,他知道徐文颢極有成算,凡事都有自己的考量,所以哪怕他再好奇,也不會多問了。

徐文颢看着如此識趣的羅钰,又是一聲冷哼。

盡管這一路有徐文颢策馬護着,羅钰還是吹了不少風,回到茶園就發了熱,燒得迷迷糊糊的。

徐文颢直接将羅钰抱到床榻上,袖中滑出一個瓷瓶,他掰開羅钰的嘴,直接将瓶裏的藥液灌了進去。

再讓人叫來了秦大。

秦大替羅钰把過脈,坐在桌前開了張藥方:“羅公子只是寒風入體,喝幾劑藥發了汗就好,萬幸回來得早,沒有吹太久的風,傷口倒不礙事。”

徐文颢眉頭緊皺,坐在床前看了看臉色蒼白的羅钰,沒有說話。

“少爺——”秦大情不自禁叫了聲,只因他覺得徐文颢的表情很不對,那看起來有點像是……在自責?

秦大真想把眼睛好好揉一揉,心底不住念叨只是自己看錯了。

徐文颢轉頭看秦大,眼神恢複了一貫的冷清:“此處交給你了。”說完起身,衣袍一翻,便離開了房間。

說是寒風入體,羅钰卻一直高燒不起,本以為幾帖藥下去就能好,可沒想到連神醫秦大都看走了眼,回到茶園的當天晚上,羅钰不但渾身發熱,燒得神志不清,身上還不斷淌汗,被子捂濕了三四床。

按理說發了汗,燒也該退了,可直到折騰到天亮,羅钰渾身還燙人得很。

徐文颢來看過兩次,令秦大務必将人治好。天亮以後又來看了次,他盯着羅钰消瘦卻泛着不正常紅暈的臉,最後說:“準備一下,将他送回追雲堡。”

秦大瞪大了眼:“少爺,這不妥吧!雖說‘那件事’也确實要緊,可羅公子如今的身子,自怕舟車勞頓,更難好全了……”

“無妨,你準備便是。”徐文颢站在床邊,伸手替羅钰掖了掖被子,眼中并沒有明顯的溫度。

一大清早,秦四便幫羅钰收拾好了一應物品,套了輛平穩寬敞的馬車,還配了一個會些許拳腳功夫的車夫,以及兩名機靈勤快的小厮。

徐文颢讓秦大和秦二都跟着羅钰,他自己身邊則只剩下一個秦四。

馬車快卻平穩地離開了常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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