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天色已經很晚了,往常這個時候迦娜早就睡覺了,但是今天不一樣。

今天的不同尋常有很多,最大的一點就是,此時此刻,躺在她床上的不再是她一個人,還有另外一個人。

這不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靠近他,從塞馬沼澤回來的時候他昏迷不醒,迦娜照顧了他很久,困了累了就趴在他身邊睡覺,那時候他們也如此親密,但是……

那到底是不同的。

那時候西蒙可不是清醒狀态,并且在醒來之後很快就和她分開了。

現在他看她的眼神好溫柔啊。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西蒙會用這樣的眼神注視自己。

自戀如迦娜,也不敢奢望至此。

“你今晚還會走嗎?”迦娜側身躺着,頭枕着男人修長有力的手臂,她想起那次觸碰他胸膛的感覺,她想起親吻可以使他變回正常人類的模樣,她忽然心潮澎湃,情不自禁地去解他白色長衣的紐扣。

西蒙本來還想回答她的問題,這會卻真的提不起那個心思了。

這是他活了幾萬年以來第一次經歷這種時刻。

但有種沖動是男人的本能,不需要指導和學習,在需要的時候就會自動掌握。

迦娜緩緩仰躺到床上,拉着身邊的男人,讓他重新出現在自己的上方,她一手搭在他的脖頸後方,一手繼續解着他的紐扣,有點生氣地嘟囔道:“怎麽這麽多扣子。”

說實話,西蒙有點不好意思。

他狼狽地別開視線,明明已經窘迫到了極點,但還是強撐着沒有離開

“你可以用魔法把它脫了嗎?”迦娜輕輕擡起頭,在他耳朵邊低聲說着,她現在的話就跟聖旨差不多,可能西蒙還沒想到她的要求具體是什麽,就已經完全按照她說的做了。

的确。

他真的照做了。

在他赤着上身的下一秒,他就反應了過來,撐起身子想要離開,但迦娜再次将他拉入懷中。

她細碎的吻落在他肩頭,他的肌膚肉眼可見地發生變化,迦娜陶醉地看着,笑吟吟道:“你說我的出現拯救了你,現在看來是真的。”迦娜說完話也不需要回答,微微朝下挪了挪,一點點親吻他的身體,直到他再也無法承受。

西蒙幾乎是粗魯地将迦娜狠狠壓在了身上,他身上那種生與死的矛盾沖突,血肉一點點再現的模樣,充斥着一種強烈的性感。

迦娜迷蒙的眸子望着他,西蒙注視着那雙蔚藍的眼睛,裏面倒映着他的身影,他不知道用了什麽魔法,迦娜的身體開始一點點産生變化——她的金色長卷發漸漸變成了黑色,蔚藍的眼眸也變成了黑色,她的五官開始一點點轉變,但轉變很少,除了眼睛更大了一點之外,沒有太大的變化。

她原本就長得如此美麗。

她黑色的鴉羽般的長發披散在身後,他的手一點點落在她胸前,褪去她的裙子,她雪白的肌膚與長到腰際的黑發形成鮮明對比。

太美了。

那一刻西蒙為她而沉醉。

迦娜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醒過來的,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天仍然還黑着。

她感覺渾身都很累,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一切,她紅着臉望向身邊,但那裏已經沒有人了。

迦娜愣住了,立刻起身想去尋找他,都忘記了自己還沒穿上衣服。

下了床又回到床上,拉起裙子胡亂套上,迦娜去紮頭發的時候,鏡子裏的女孩依舊是金發藍眼。

她似乎記得昨晚的她好像變回了她真正的樣子,為什麽一覺醒來又變成了這樣呢?

迦娜沒顧上思考這個,急急忙忙跑出了卧室,到處尋找西蒙。

如以前每次找他時一樣,迦娜就在城堡裏到處跑着喊他的名字,過去她從來沒想過将城堡所有房間的門一扇一扇打開,看他住在哪,因為她覺得自己肯定打不開那些門。

今天也不知道哪來的心情,迦娜試着去開那些門了。

而且她竟然還……真的打開了。

迦娜愣了愣,緩緩探頭進去查看房間裏的情況,這一看就有些傻眼。

其實就是空空蕩蕩的屋子而已,裏面什麽都沒有。

迦娜愣了愣,以為自己看錯了,揉揉眼睛又看了看,依然是空空蕩蕩的房間。

迦娜思索了一下,開始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查看,漸漸的,她發現,她所在的這一層房間全都是空的。

迦娜不死心地又下樓去看,這一層的房間不是空的了,但結果還不如是空的好。

迦娜站在再次打開的一扇門前,望着裏面的場景,有一瞬間的凝滞。

偌大的房間裏堆滿了雜物,說是雜物,是因為它們都積了灰塵。

可這明明是一座會自動清潔的魔法城堡,為什麽偏偏這些房間裏的雜物布滿灰塵呢?

迦娜走進去,一點點靠近那些所謂的“雜物”,她蹲下來,擡手撫過一座鏡面櫃子,當她的手滑過之後,櫃面的鏡子幹淨了許多,她也看清了裏面擺放的東西。

是勳章一樣的東西。

迦娜将櫃子慢慢打開,拿起裏面的一枚金色勳章,上面雕刻着屬于王室的圖騰,迦娜在翡翠城堡裏見過很多次,也在拉斐爾王子的火之劍劍柄上見到過。

她忽然想到了什麽,召喚出勇士之劍,看向它的劍柄。

果然也有這個圖騰——長卷發的翡翠女神的頭像,面容悲憫,手握神聖寶石,雕刻在劍柄上,栩栩如生,仿佛活着一般。

迦娜想起在翡翠城堡那個房間裏看到的屬于西蒙的畫像,那應該是他幾萬年前還是王子時的寝殿,畫像上的他意氣風發,耀眼奪目,手裏握着勇士之劍。

這曾經是他的佩劍。

迦娜想起他說過,這是別人拿來跟他做交換的——所以,他用了一個交換來拿回本來就屬于他的佩劍?

其實他本可以直接使用魔法獲得的,那多輕松啊,他可以如入無人之境地前往城堡,拿走他想要的任何東西。

但是他沒那麽做。

他讓那些自視甚高的王室成員自願拿來了這把寶劍,心甘情願地交給了他。

迦娜情緒複雜地放下手裏的勳章,再次看向其他的,這裏擺放的每一枚勳章都不同,它們應該都有不同的故事。迦娜數了數,勳章足有二十枚之多,仔細算算,如果他是二十歲時成為了現在這樣,那麽……他幾乎得從小到大,每年都拿到一個勳章甚至更多,才能達到這個程度。

迦娜快速放好了勳章,關閉櫃子,開始看下一個房間。

無一例外,這一層所有的房間都堆滿了“雜物”,而那些雜物,有些是戰利品,有些是獎章,有些是……大約存在了幾萬年之久的,曾經屬于一位王子的私人物品。

迦娜看見了西蒙畫像上穿的那件衣服,在一間房子的櫃子裏。

她的手輕撫過那屬于西蒙王子的白色長衣,挺括昂貴的面料,比迦娜在現代見過的任何西裝和禮服都要精致華貴,僅僅是觸碰到它,似乎就能感覺到他穿着它時高貴而具有魄力的模樣。

“你在找我。”

熟悉的低沉聲音在身後響起,迦娜有一瞬間的慌亂。

她匆忙關上面前的衣櫃,不太敢回頭面對他。

是西蒙。

他出現了。

迦娜背對着他,盯着面前的衣櫃道:“對不起。”

“為什麽道歉。”

昨晚他就問過這個問題,而她昨晚也道過謙。

迦娜懊惱地低着頭說:“我偷看了你的東西,不是有意的。”

這次西蒙沒有很快回答,他沉默了許久才說:“如果我不想給你看,你就無法打開那扇門。”

迦娜回過神來,鼓起勇氣緩緩轉過頭去,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在做了虧心事之後,在和對方有了肌膚之親之後,再次平常地面對他,但是她自大了。

她根本沒有做好準備。

又或者說,眼前這一幕驚呆了她。

迦娜目瞪口呆地望着站在門口的男人,他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西蒙站在那,筆直而颀長的身材,那是迦娜熟悉的——她現在對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印象深刻。

此刻的他,已經不再是黑發黑眼的亡靈法師了。

他變回了畫像上的他。

一頭金色的短發,湛藍的眸子,清貴蒼白的臉,英俊得難以用言語形容。

她該怎麽來诠釋他的氣質與魅力呢?她一直都知道他英俊非凡,卻從未像此刻這般震撼。

他冰一樣的雙目專注地凝視着她,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外套,外套是肩章設計,他沒有嚴肅地像過去那樣一絲不茍地系着所有紐扣,外套就那麽敞開着,露出裏面立領的白襯衣。

複古設計的襯衣上有繁複的花紋和蕾絲邊,但一點都不會顯得女氣,反而越發襯得他氣質出挑。

迦娜有些慌了。

她後退一步靠在衣櫃上,不可置信道:“你……”

西蒙站在門前邊,不向前也不退後,他淡漠的神情好像不對自己的變化感到絲毫驚訝。

“如你所見。”他語調堪稱淡漠地說,“我變回了二十歲的模樣。在我成為一具行屍走肉之前的樣子。”他活動了一些手腕,白皙如玉的手腕,骨節分明的手指,他的一舉一動都非常迷人,他身上沒有一寸是不完美的,如果說迦娜是所謂的完美結合體,此刻也不得不對他的存在甘拜下風。

“稍微有點不太習慣了。”

西蒙語氣平靜地說話,明明沒有刻意改變,卻和以前陰郁沉重的感覺完全不同了。

甚至有那麽一瞬間,迦娜不太敢和他對視,也不太敢和他說話。

她覺得和他說話,哪怕是看他一眼,都是不恭敬的,是亵渎的。

“為什麽不說話?”西蒙并不那麽認為,他開始朝她走來,迦娜莫名緊張起來,臉紅都快燒起來了。

“你站在那別過來。”迦娜緊張地捧住臉,六神無主地到處看,就是不敢看他。

西蒙的腳步聲停下了,他應該站在了原地,過了很長時間,他才再次開口說:“你不喜歡我現在的樣子。”略頓,他自嘲道,“或者說,你不喜歡我過去的樣子。”

迦娜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下去了,她感到震驚和不适應,西蒙肯定比她更甚。

幾萬年過去了,他大概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還可以變回原來的樣子,如今已經物是人非,他心裏又是怎樣的矛盾掙紮呢?

迦娜終于望向了西蒙,她勇敢地朝他邁出腳步,盯着他神聖而英俊的面容,比起此刻的他,拉斐爾王子只能算是下酒小菜,西蒙是天神一般的存在,她想,如果翡翠女神是有愛情感知的,應該也會愛上他吧?

……等等!

不對!

該死,她不會猜中了吧?!

不然他為什麽在二十歲時變成了那副模樣?

究竟是經歷了怎樣的詛咒?

詛咒的原因是什麽?

迦娜的表情開始變得扭曲,她快速走到西蒙面前,盯着他說:“我沒有不喜歡。”她解釋自己剛才的行為,“只是一時間覺得無法面對你,感覺自己太差勁了,配不上你。”迦娜抿了抿唇,想到自己剛才破廉恥的猜想,既覺得很有可能,又覺得不可思議。

他到底是怎麽變成他們剛見面時那樣的?

他見過翡翠女神,在那個年代,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麽?

迦娜感覺到西蒙的臉在一點點靠近她,她恍惚地擡起頭,他金色的發擋住了一部分眼睛,睫毛長而濃密,緩緩顫動着。

“那你喜歡?”他詢問着,像情人之間的呢喃。

迦娜感覺渾身都發癢。

腦子裏那些胡思亂想都消失了。

她想起昨夜他們做過的那些事,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差點休克。

他是希望她喜歡的吧?

畢竟那是最初的他。

迦娜仰起頭,直視他海一般剔透的眸子,低聲軟軟道:“我喜歡。”

她還想說什麽,但下一秒小火龍突然闖了過來,嘎嘎地噴着火,很着急的樣子。

迦娜不解地望過去:“小哈?發生什麽事了?”

小哈不斷噴火,尖叫,西蒙皺起眉,手放在迦娜肩膀上,他銳利冷漠的眼神讓小哈瑟縮了一下,但還是勇敢地繼續噴火尖叫。

突然,西蒙側了側頭,望向窗外的方向。

她聽見他低聲道:“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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