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Day7

翌日早晨,簫中劍依舊早早起床。瞄了眼另一頭睡姿總是變幻無窮的好友,他抿嘴忍笑。

頭在床腳,腳在床頭,上半身緊鄰床沿,眼看只要在翻個身就摔下去了。他是怎麽睡的?還好是雙人床,不然整晚光從床下爬回床上的次數,應該可以抵掉全部的睡眠時間吧?

簫中劍換好休閑服,披了條毛巾在後頸,下樓。

與往常相同,到廚房洗兩杯米放電鍋煮,昨天有買菜,等一下回來時就不用煩惱沒東西下鍋了。他準備好其餘東西後,出門慢跑。

早晨,微涼的風撲在臉頰上的感覺很好,也拍醒尚在恍神的腦袋。

今天沒有往社區公園去,而是沿着清冷的鬧街直直而行。同樣是慢跑,每次都繞着公園其實會膩,想想當學生時,每次放學後跑個十來圈的操場直到天色暗去,那司令臺他已經看到煩了。

鬧街的終點是十字路口,早晨沒什麽車,不必擔心會發生意外。他的生活作息簡單而單純,固定的學校外聘老師,固定的道館教師,偶爾會到附近的書店或唱片行,除了那條鬧街外,其餘地方他都不熟,除非有人向他提起某條路或街的某某商店有什麽好東西值得一看,他這才特地前往一瞧究竟。這也是今天改變路線的原因之一。

前幾天騎腳踏車回家時天色已暗,以策安全,他是騎大馬路旁的人行道回家。經過某個公園時,他發現一棟新公寓矗立公園旁,沉穩而不冷硬的外觀很吸引他的注意,公寓的地理位置也不錯,附近有MRT,又鄰近學校。想必這地價也高吧!

因為那天輪到他煮晚餐,沒辦法留下來看個仔細,只好先将那棟公寓的位置記起,另外挑個時間再來欣賞。

沿着人行道慢跑,簫中劍邊跑邊默記剛才過來的路,雖然他是本地人,但并不表示他對附近的街道很清楚。雖然有研究說男性的方向感天生比女性好,但很不幸地這個論點不适用在他身上。這也是冷醉會幫簫中劍規劃旅游行程路線的原因,冷醉可不想在打工時突然接到簫中劍的迷路求救電話。不過話說回來,迷路時應該求助當地人,怎麽會打電話問他?但是冷醉的确接過……

這一路跑來應該也有兩公裏,他全身散着熱氣,抽起毛巾擦臉時,發見前頭也有個人向他這兒慢跑而來。

現在政府正推行健康生活運動,慢跑的人越來越多,這是好現象!

當兩人距離拉近時,簫中劍赫然發現,眼前的人正是昨日早上慢跑時遇見的男子。『他住這附近?』兩人視線對上時,簫中劍習慣性地點個頭算是打招呼,就像去爬山時,見到剛攻頂完下山的人,大家都會為彼此加油打氣。

但是男子見了,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兩人就此擦身而過。

好吧,并不是每個人都像熱情的登山客,見到過路人就揮手打招呼。簫中劍暗忖,下回慢跑再遇見那名男子,就當作沒看到。若非跟冷醉同住,耳濡目染之下受到冷醉的職業病影響,自己本來也沒這麽「友善」,每遇到鄰居或是陌生人就微笑。

經過了公園,他終于看到公寓了。真的很漂亮呢!簫中劍坐在公園外的石階上,一邊擦汗一邊贊嘆。其實那棟公寓離他還有一百多公尺,但因為是高樓建築,要坐遠些才看得到全貌。

幾個老人家正在公園裏作早操,充滿活力的口號傳入耳際。站起來伸了伸四肢,緩和好心跳頻率,他往公寓走去想站近些瞧瞧。

走在人行道上,一臺車經過了他,「還沒六點,有人這麽早上班嗎?」以他的經驗,這種時候很少車子會在路上跑。那輛看起來很高級的黑色轎車,停在公寓旁一家還沒開始營業的肉包店前面。

現在街上人煙稀少,往公寓的路也就這麽一條,他閑着也無聊,索性就邊走邊看看那臺轎車在做什麽。

那輛轎車停好後,一名男子從駕駛座走了出來,他打開後車箱,抱出一個看起來很重的箱子,又再抱出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紙箱放在地上。

有這麽一頭豔紅發絲的人不多吧?他是不是慢跑跑太累導致視線錯亂眼花不清?那個人……是朱聞蒼日?

*****

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他打了個哈欠。今天早起就是為了送這兩箱葡萄,昨晚被挽月死纏爛打地拖到十一點多才得以回家好好休息,現在頭頂還冒着代表困盹的小太陽。聽說表弟有晨跑的習慣,在這段期間把葡萄送去,他回來時看見,想必會很高興吧!

一想到可愛又別扭的表弟臉上冒出感動的神情,他這個做表兄的再累也值得了!懷抱着美好的想象圖,他把兩箱葡萄搬下車。

擁有高社會知名度不是件好事,這也是他挑早上過來的原因之一。料定這時候絕對不會有人注意到他,他也不太注意四周來往的人,滿腦子裏都在想着表弟收到葡萄後的表情。

現實跟想象總是有距離,這裏的「距離」還滿近的。當簫中劍邊走邊臆測時,已經距離那男子5步的距離。

「朱聞蒼日?」看着背影,有些懷疑的語氣,很怕自己認錯人。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吓了一大跳,以為被人認出身份,心裏直冒冷汗:『該不會又遇上了?』他戰戰兢兢地轉過身,就怕見到認識的人。當他看清來人時,雖然也算「認識」,但驚喜的成分居多。

「簫中劍?」完全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他,還有些困的眼睛努力撐開,他拍拍臉頰,以為自己在作夢。

見他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簫中劍忍俊不禁笑了出來,「昨晚做賊喔,一臉沒睡飽的樣子。」

「對呀,不知道有沒有好心的人願意幫我按摩提神?」朱聞蒼日嘴角微揚,意有所指地看向簫中劍。

被反降一軍的簫中劍眨眨眼,轉移話題,「這是……?」視線落在地上的紙箱,那不是昨晚的葡萄嗎!

「給表弟的。」指指身後的高級公寓。

「你要直接抱進去?」

「原本是打算如此……」他卷起袖子,把亂翹的頭發紮起,問簫中劍:「你知道如何練臂力嗎?」

「舉啞鈴。」疑惑的眼神,怎麽突然問這個?

「我有一個更好的方法,你要學嗎?」雖然是問句,但那表情透露出很希望簫中劍答應。

冷醉常常說簫中劍遲鈍,就算再遲鈍,當看見朱聞蒼日的表情也總該知道他在想什麽。很不給面子地,簫中劍直接戳破:「想要幫忙就直接說,何必拐彎抹角地問?」說着,把頸上的毛巾兩端塞進衣襟裏,蹲下身,抱起那一箱不算輕的葡萄。

壓根沒料到簫中劍會如此幹脆,朱聞蒼日打個哈哈為自己搬臺階下,有些孩子氣的語氣:「哎,你就給我機會,給我餘地嘛。」抱起另一箱葡萄。

再次忽略朱聞蒼日撒嬌似的抱怨,簫中劍問:「你要放管理員那兒?」

「我要直接抱到門口,這樣表弟就不用自己搬這幾層樓了。」兩人邊聊邊走向公寓大門。

「你表弟有這麽早起?現在過去不會吵到他?」

「他五點半會出門慢跑,七點才會回來。」

「喔。」他這一路跑來,遇見慢跑的人也沒幾個,尤其是從公寓出發的這個方向也僅剛才看見的黑發男子,朱聞蒼日說的會是他嗎?「你表弟是不是黑發,膚色很白,而且……不太愛笑?」

「是呀,嗯?你們認識?」有些詫異。

「我剛才慢跑時有遇見一個人,不知道是不是你表弟。」會這麽巧嗎?特征完全符合。

兩人通過睡眼迷蒙管理員的詢問,穿過中庭小花園,走進公寓裏搭電梯。

「如果我沒記錯……這裏離你家也有段距離吧?你常來這慢跑?」朱聞蒼日放下箱子,按電梯樓層鈕。

簫中劍也放下紙箱,回道:「平常是跑社區公園,今天例外。」攏攏微松的馬尾,他笑道:「沒想到變成運貨員,有小費嗎?」故意觑着朱聞蒼日。

「有,免費按摩,既舒服又實在,如何?」上揚的眉宇,盈滿笑意的眸,好像簫中劍一點頭,他就馬上行動。

「算了。」很不領情地立刻回絕。

「你就給我機會嘛~」再度冒出近似撒嬌的語氣,簫中劍很懷疑眼前男人的臉皮比水泥牆還厚。

「你聽過偶然跟必然的差別嗎?」朱聞蒼日笑着問。

「我只知道我連續兩天巧遇你,這絕對是偶然。」簫中劍看着頭上的樓層數字慢慢增加,十幾樓,視野應該不錯!

「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是巧合,第三次就是必然了。」

看他說得頭頭是道,簫中劍忍不住潑他一桶冷水:「那這次只能算是巧合。」

「去你店裏那次呢?」

「你有目的性,不算。」

「哎~簫兄~你就……」

「喀啦」電梯門打開,把末尾那句被丢在腦後,簫中劍抱起葡萄走出去。雖然被電梯門打斷對話,但是簫中劍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已落入他的眼底。

朱聞蒼日也跟着走出電梯,說道:「左邊第一間就是了。」

将葡萄放好後,簫中劍将松掉的發圈重新系好,幾根雪白的發絲服貼着微濕的臉頰與頸項,勾勒出他比一般人完美的頸間曲線。

有那麽一瞬間,朱聞蒼日愣怔了,他第一次覺得,留長發不是女性的權利。

發現有視線一直盯在他身上,簫中劍歪過頭看着身旁的人:「完工,你要等他回來嗎?」我臉上有什麽?怎麽一直看?

狠狠地從自我世界拉回現實,朱聞蒼日笑得有些不自然:「這樣就好了,謝謝你幫忙。」

兩人搭電梯下樓。

在空間不甚大的電梯裏,三面的玻璃經反射後向四面八方無限延伸,簫中劍靠着背後的玻璃,感受着電梯下降的速度。

他不喜歡搭電梯,有種被束縛的感覺,很難受。

「簫中劍?」

可能是小時候曾被反鎖在小倉庫裏而留下的陰影吧,這種丢臉的事也只有大哥和三弟知道。

「簫兄?」

因為就是他們那兩個糊塗蟲不小心把自己鎖在裏頭的,但他很懷疑他們是故意的。

「無人?」

「嗯?」上在恍神的簫中劍倏地收回了魂。

「一樓到了。」

「啊,抱歉,我沒注意。」笑了下,兩人走出電梯。

剛剛……他好像聽到「無人」……!?他怎麽知道自己的本名!?連冷醉都不知道他的本名,跟他交淺不深的朱聞蒼日怎麽會知道?

走在後頭的簫中劍趕上他的步伐,有些激動地拉住朱聞蒼日的衣袖:「你、你剛剛叫我什麽?」

「無人。怎麽了嗎?」

「你怎麽會知道?」自從他搬出來住後,這個名字就再也沒出現過了,除非他回到老家,家裏的人才會這麽稱呼他。

朱聞蒼日笑了下,「令尊蕭振岳與我親叔是好友,聊天時偶爾會提到你。」

「你認識家父!?」再次接受到沖擊性的消息,光一個早上就受到兩次重擊,等一下會不會還有其他的驚爆內幕?

「『大人』聊天時,我只是負責倒水送茶兼偷聽的小弟。」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該不會你那次來發廊時就知道了?」上揚的尾音,大有你一說「是」,他就出拳的氣勢。

「我是前幾天才知道的。」

「真的?」不信任的眼神。

「其實這只要稍微想一下就可以知道了。」

「什麽意思?」

「令尊蕭前輩是亞洲劍術名家,你也姓簫,雖然不同字,但……呃……其實你在臺中也頗有名氣的。」

「名氣?你從哪裏聽來的?」

「你應該是無疾道館的老師吧,因為我有同事在你那裏上課。」那家夥還把你的照片貼在辦工作旁,這位學生真有愛哪。「所以……這點點滴滴串聯起來,加上我『無意間』聽到的消息,答案就很明顯了。」

聽他講了一大串,簫中劍有種被摸透的錯覺……他很懷疑朱聞蒼日方才問他偶然跟必然那句話的真正涵義。世上真有那麽多的巧合嗎?父親竟然跟朱聞蒼日的叔叔認識!父親,你不是住臺北嗎?好廣的人脈呀……連遠在中部都有你的朋友。

「朱聞蒼日。」

「嗯?」

「你打過拳嗎?」

「有學過一點,怎麽了?」

沒回答他,簫中劍直接拉着他的手,往公寓前的公園走去。不明所以的朱聞蒼日任他牽着走,到了公園裏的平坦草坪。

「我們來練習一下,當作幫你抱葡萄的小費。」簫中劍笑得很從容。

「練習?這太突然了,我還沒準備……」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沒關系,我會手下留情的。」說着,出手往朱聞蒼日攻去。他現在心裏極度不平衡,父親到底在外頭洩了他多少底?朱聞蒼日又聽到多少關于他的事?

「簫、簫中劍!你等一下!」見簫中劍是認真的,朱聞蒼日連忙出招防守。

「你打得很好呀,怎麽說沒準備?」語落,又是一記飄忽的拳法。『還裝!這家夥明明就很有基礎!』

「啊啊,不要越打越快啦!」朱聞蒼日邊閃邊防。

見他狼狽模樣簫中劍收拳停手,問道:「這當小費很難?」不揍你,我氣難消!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然?」輕挑眉。

「我怕我說了,你又不給我餘地呀~」攤手,一臉無奈。

「啊?」他被搞糊塗了。

朱聞蒼日笑了笑,靠近簫中劍對他咬耳朵:「我其實是朱皇前輩的學生……」話落,下一秒──「啊!」朱聞蒼日很不優雅地哀了一聲,抱腹蹲在草坪上。

簫中劍居高臨下睨着他:「你打從我出拳時就知道我是武癡前輩的學生,所以才不出拳?」他一直覺得自己脾氣很好,沒想到才一個早上便完全破功。這家夥連自己是誰的學生都知道!

「哎哎請別誤會,我是太久沒練習,怕會出糗嘛。」求饒的神情。

明明會痛還抱着肚子勉強笑,這種極端的畫面應該出現在八點檔連續劇裏,沒想到現在即時上演。

看他這樣子要兩三分鐘後才站得起來了,簫中劍索性坐在他對面,笑問:「武癡與朱皇兩位前輩是死對頭,身為徒弟的我們是不是該遵守師傅的教誨──不許往來?」

「兩位前輩的學生不多,難得我們有緣,何不交個朋友互相切磋,這樣有助于學習進步唷!」

「你倒是說得很通嘛。」兩手捧着頰,翡翠色的眸子蕩漾着淺淺的笑:「你還要蹲多久?有這麽痛嗎?」

擡臉,俊帥的臉努力裝出很誇張的疼痛表情:「你不知道……肚子是所有內髒的組合嗎?我覺得胃裏的早餐被打上來了……」

「啊!早餐!」聞言,簫中劍彷若遭到電擊跳了起來,他竟然忘記這麽重要的事情!「現在幾點了?」

似乎被簫中劍緊張的情緒所感染,朱聞蒼日立刻看表報時:「六點……零七分。」

「什麽!」慘叫一聲,簫中劍拉好肩上毛巾,一副要沖刺的模樣,「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了!」說着,整個人就像上了堂的子彈,準備發射!『糟!昨天才說不會遲到,冷醉又要開罵了。』

莫名的失落感湧上心頭,在簫中劍離開的前一秒,朱聞蒼日及時喊住了他,「等一下!」

「嗯?」好奇地回過頭。

朱聞蒼日走上前,「你趕着回去嗎?要不要我載你?」

「沒關系,你不用麻煩了。」搖頭婉拒,在他轉過身要「沖」時,一只溫熱的掌封鎖了他的行動,視線移落在手腕上的禁锢,簫中劍面露疑惑。

「這裏離你家最少也有兩公裏,你真的要一路沖回去?」

「呃……我是想這樣……」的确有點遠……

「等你跑回去,人大概也累癱了。」不給簫中劍回絕的機會,朱聞蒼日直接替他做決定,「我載你吧!」拉起簫中劍的手往他的車子小跑步前進。

「咦?可是我……」自己忘記時間,現在還要麻煩別人,真是丢臉透了!簫中劍想拒絕但又苦無理由推卻,只得任朱聞蒼日将自己塞進後座。

車裏,朱聞蒼日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啊,後座沒清……』

後座,簫中劍将散在座椅上的資料與外套堆到一旁的空位。『好多東西,看樣子他不常載人……我需要報路嗎?他應該知道路吧……問問看。』

朱聞蒼日想起後座的雜物可能會占了簫中劍的位子,他轉過頭正想說聲抱歉,怎料簫中劍也這時湊上前來……

「抱歉,我後座……」

「你知道路……」

溫潤的氣息吹拂上臉頰,浸漫點點若有似無的暧昧氛圍,幾绺發絲搔弄着彼此,勾勒出異樣的幽晦情愫。

短暫的失神,過近的距離,拉扯出漸快的心跳……

剛剛……是不是觸到什麽……

凝住的時間,在瞬間被拉起的鐵門聲給打碎,兩人也同時退開。

拉開鐵門的肉包店老板好奇地瞧着停在他店面前的黑色轎車,在老板上來「清場」前,朱聞蒼日将車移開。

駛在早晨清冷的馬路上,車內的兩人都沒說話。對于剛才的小小插曲,兩人也都巧妙地閉口不談。

「後座有些亂,抱歉。」

「沒關系。你知道路嗎?」透過後視鏡看着駕駛座上的人。

「知道。」

「嗯。」靠上柔軟的椅背,簫中劍看向窗外飛掠的城市街景。

玻璃窗上倒映着自己朦胧的面容,伸指,觸碰着淡如煙霧的影子,指尖輕輕落在玻璃上迷蒙的唇瓣,腦海浮現方才的意外……

唇……不經意摩娑過的……應該不是他的……吧?

*****

柔和淡暖的光線,被雪紗簾粉碎後又重組,點點散落在寝室的每一角。

幾陣跑錯家的風兒挽着別人家的花瓣掉進窗臺,輕薄的銀白雪紗被撩起,扣着窗旁的水晶鏈子叮叮作響。

祥和而靜谧的早晨,伴随着啁啾的鳥兒唱着歌,突然──

「鈴鈴鈴───」,随即而來的是「碰咚」重物掉落聲,接着……「唔……痛死我了……」摔下床的人摸了摸撞疼的腰跟頭,另一只手飛快地一巴掌擊出,秒殺尚在唱搖滾樂的鬧鈴。

「呵哈~」伸了個懶腰,冷醉把棉被折成豆腐丢回床上。瞄了眼時間,六點整:「喔喔,快點洗臉刷牙,下樓吃飯~」

換好衣服,冷醉拎了個側背大包包走下樓,「怪了,怎麽這麽安靜?沒有抽油煙機的聲音……」到了一樓,迎接他的是一片烏漆麻黑,他越想越奇怪,簫中劍出門了?冷醉走進廚房開燈,光線一亮的剎那,冷醉傻眼了……

空空如也的餐桌,亮着紅燈的電鍋,可見簫中劍還沒有慢跑回來……該不會發生意外!

背脊一涼,他立刻撥打簫中劍的手機,但是綠紐一按下,他聽見身後的櫥櫃又在唱歌了……跟昨晚的情形相同,簫中劍又沒帶手機出門!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冷醉你沒事別亂亂想,一大早詛咒別人意外你有沒有良心啊!簫中劍不讓別人發生意外就不錯了,身為劍道世家的他要發生意外根本是天方夜譚。」自我開導過後,冷醉拍了拍胸口,「呼……這樣就不用擔心了。那早餐……」他想起昨晚他們的對話:

「你不準遲到做早餐。」

「沒問題。」

「如果遲到?」

「你不會自己準備嗎?」

言下之意,現在他是要自己做早餐?還是吃蕭氏中式早餐:地瓜稀飯配肉松?

二選一。

冷醉放下包包,從冰箱裏拿出那條型狀扭曲得慘不忍睹的吐司面包,一顆雞蛋,一片肉片,一包美乃滋。走到菜籃旁摘下幾片幹淨的高麗菜葉,他要做營養三明治!不是他不想吃簫中劍的中式早餐,而是……他不想炒菜,而且三明治很快就弄好了。

不下片刻,瓷白的圓盤上出現美味的吐司疊疊夾心樂,他為自己倒了杯鮮奶。看着自己的精心傑作,他很懷疑昨晚簫中劍那句話在暗示今天的預謀──「你不會自己準備嗎?」

拿着三明治,冷醉推開玻璃門,還沒完全蘇醒的陽光柔柔地照了進來。晨風撲面,冷醉揉了揉鼻子,「嗯,有點涼。」撿起木階上的報紙,目光逗留在頭版上過于誇飾聳動的标題,他搖了搖頭感嘆了下時下政治。抽出副刊內那張每日必讀的簡易食譜,他看準玻璃桌旁的長椅,很帥氣地轉了一圈,一屁股坐上沙發,結果……

「啥東西?」不屬于沙發的柔軟觸感讓他皺起眉頭,拉出壓在身下的硬物定睛一看,原來是簫中劍昨晚借回來的購物袋……綠茶男的……停頓了兩秒,冷醉臉色一變,腦袋裏閃過個念頭──丢掉!

就在他準備以身力行時,袋子上的小小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收回作勢要抛丢的動作,湊近看個仔細,「這胸針……冷灩姊設計的鑲嵌,他怎麽會有?」

冷灩姊是國際知名的珠寶設計師,前年春節從歐洲回臺灣過年時,帶了一組她新設計的四款鑲嵌。其中兩個分別給他和簫中劍作新年禮物。簫中劍拿到一只長劍造型的發簪,他則是一條可搭配任何服飾的藝術鏈。其餘的,一個是冷灩姊自己留着紀念的蝴蝶手鏈,另一個,也就是現在在他面前被拿來當購物袋裝飾品的胸針。

經過精密切割的紅寶石,以隐密式鑲嵌法,将不規則的火焰栩栩如生地燃燒起來。記得她曾說,這朵胸針手工最細致,是她第一次嘗試用此種鑲嵌法。重點來了,這四款冷灩姊設計的頂級珠寶尚在「嘗試」階段(所以他和簫中劍才拿得到「試作品」),還沒定價出售的珠寶,綠茶男怎會有?難不成是冷灩姊送他的?

一想到他所傾慕的冷灩姊與綠茶男有關系,他就一肚子火!沒錯,他跟綠茶男磁場不和,雖然綠茶男沒對他做出正面攻擊,但就是莫名地對他不爽!

既然上頭有冷灩姊的作品,他就不能放心地「亂丢」。冷醉把袋子擺到一邊,繼續看報吃早點。

當一個人專注于某件事物上時,是很容易忘記時間的……「嘟嘟嘟嘟!」廚房傳來簫中劍的手機鬧鈴,這是防止冷醉睡過頭的六點半報時器,響個兩次會自動關閉,他也不甚在意。

「六點半。簫中劍,你是跑太遠迷路嗎?」放下報紙,冷醉對簫中劍的「反常行為」感到疑惑。「被宵寶寶纏住嗎?可能性還滿高的,宵寶寶很黏簫中劍。水汪汪的大眼加上天真無邪的問題,實在很難拒絕他的『為什麽』攻擊。」

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裏,冷醉走到門外,坐在木階上。伸手看表,哼哼,他要看看簫中劍會遲到多久。

「一分鐘……」冷醉對剛才從古巷健走過的老人家打招呼。

「五分鐘……」冷醉跟隔壁出來晾衣服的太太說某某家的菜便宜又新鮮。

「十分鐘……」冷醉站起身拍拍屁股,七點要上班,再等下去他就要遲到了。

轉身進屋時,一臺轎車在古巷口停下,車門打開的聲音在寧靜的早晨顯得特別清楚。這種時候,很少會有車子開經這裏,會是誰呢?冷醉停下腳步往巷口看去……霎時,他聽見名為理智的線有崩裂的聲音。如果他現在手上有手榴彈,就算是長得像手榴彈的芭樂也好,他絕對,百分之兩百的确定,他要把它塞進那兩個人的嘴裏。

簫中劍,你到哪都能遇見綠茶男呢!而且都挑「讓我等你」的時候!你是故意的嗎?

*****

空氣裏流洩綠鋼琴的柔美旋律,彷佛欲掩蓋兩人間的微妙靜谧氣氛。

簫中劍枕着椅背,視線漂流在窗外逐漸熟悉的景色。快到了。

一股異樣的情緒在心底醞釀,連自己也不曉得這是什麽感覺。簫中劍彎起嘴角,暗笑自己的胡思亂想。

等一下還有一場仗要打呢!不知道冷醉的維蘇威火山爆發威力如何,他得作好心理準備,昨晚被炸了一次……今天還是要拿奶酪布丁嗎?

車子駛進冷清的鬧街,在古巷口停下。

「到啰。」朱聞蒼日透過後視鏡對簫中劍示意。

「嗯,謝謝你送我回來。」也透過鏡子投以一抹動人的微笑。

下了車,與朱聞蒼日道過謝後,簫中劍匆匆忙忙地趕了回來。果不其然,才到門口就看見冷醉倚靠在玻璃門等他,與其說是「等他」,倒不如說是「堵他」。

「唷~終于回來啦!跟綠茶男聊得愉快嗎?」站在木階上,以居高臨下的氣勢睥睨石板上的友人。

「……那是個意外……」

「意外?昨天今天都發生同樣的事情,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情?」害我吃三明治!……雖然還不錯吃啦……

「就是這麽巧!我有什麽辦法!」

「你可以不要去理他啊!」

「你不要太過分!」

「怎樣?想打嗎!沒拿劍的你根本打不贏我!」開什麽玩笑,我可是拿過全國柔道冠軍的人!

「好啊!今晚八點社區中心體育館見!」

「誰怕誰呀!你最好別給我遲到!」一甩頭,冷醉走進屋裏拿好背包,直接出門上班。

……看來,簫中劍的奶酪布丁戰術……派不上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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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