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段章

于是秋小風又同東籬在床上膩歪了半天,這膩歪的半天導致的結果就是秋小風覺得他的身子骨越發不經用了,很快就會散架。他鼓足勇氣,十分迷惑的問,“你和段盟主在一起都是你在下面,為什麽你就喜歡壓我?”

如果東籬能重新考慮一下上下的問題,那該有多好。

當然這只是秋小風的癡心妄想。

“小風真是好騙,我那樣說不過是為了讓你的心情得到平衡。”

“我現在覺得一點也不平衡。”秋小風捏拳。

“那小風以為我的武功不及他?”

武林盟主的武功秋小風沒見識過,但東籬的武功真是出神入化,秋續離、阮熙和、宋雨仙沒一個比得上他,那位傷了他的蕭侍衛也不過僥幸罷了,若非不是東籬走了神,他又怎能是他的對手。即便如此,最後蕭栎也還是灰溜溜地逃走了。

秋小風搖搖頭,“不知道,我覺得你的武功很厲害。”

“那小風是覺得我很容易想不開了?”

秋小風搖頭。

“既然如此,那我為什麽要讓段盟主壓我?”

“因為你高興。”

“你覺得我會高興?”

東籬眯起眼睛打量他,又笑道,“那你高興嗎?”

秋小風把頭搖得更撥浪鼓似的,“不!我想在上面!”

“小風還是死心為好。”

“為什麽!”

“因為我會不高興。”

秋小風淚流滿面,愁腸百結,肝腸寸斷。

“你為什麽會和段章認識?”

“因為當時他還不是武林盟主。”

“于是你就把他搶回魔教做男寵了?”

“那時江湖上知道我是魔教教主的人都死了。”

“因為老得快?”

“因為被滅口。”

秋小風縮了縮脖子,整個身軀都往被窩裏拱了拱,五官只露出了兩雙眼睛,小聲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聽不見。”

那也是一個炎熱的夏天,東籬側卧在墨玉涼床上,一手翻看着下屬呈上來的篇幅可觀的書信,邊上的侍女恭順的輕搖着扇子。整個寝殿靜得出奇。

看着看着,忽覺睡意湧現,書信掉在了地上。他被這細微的響聲又一下驚醒,順手撿起信,卻剛好看到那一段,“段氏一門身懷絕學,武林盟主之位多在此家。段氏長子文采斐然于我教多有不利,次子流連煙花之地偏愛南風,少子自幼體弱難當大事……”

後面還有一些,大概就是怎麽利用了。東籬提不起精神,眼睛更是難以睜開,身子一沉便睡着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段家的臉都讓你給丢盡了!”一青年杵在青樓門口,氣得渾身發抖,忍不住就要對着那個浪蕩子一耳光扇過去。

那人吊兒郎當的站在門口,氣勢也不輸人,他一歪脖子,吼道,“大哥,你管得也太寬了!我做什麽爹都沒插手,你瞎唠叨什麽!”

“你還敢說!快同我回去!”

纨绔之所以稱為纨绔,是因為他家世顯赫又不愛遵守管教。而眼前這個風流成性的年輕人顯然就是其中的翹楚。他當着他哥的面,又摟着一貌美女子親了一口,痞道,“你走不走?你在這裏難道是要看我和人親熱不成?”

那青年看了他半響也無法,只得拂袖而去。纨绔好不容易有的好心情,一瞬間就跟鞭炮一樣放沒了,他将那女子往邊上一推,又從懷裏摸出一張銀票砸在那女人臉上,“滾!”

他喝了些酒,走路也不穩當,踉踉跄跄的。

走着走着,他覺得有些冷,等到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然沿着河邊走到了郊外。他一陣煩悶,一腳踢飛了一顆鵝卵石,那石頭落進水中“噗通”一聲濺起了一串水花,然後就沒了影子。

他也不管地上髒不髒,索性就坐在地上,盯着河水出神。

“兄臺一人在此處,豈不無趣?”

“小爺的事情,還用不着你插手——”他循聲望去,一下子住了嘴。只離他不過五步遠的距離,赫然站着一個紫衣飄飄的美人。直到走近了,他才看出來,這分明是個男人。

不過只要是美人,是男是女又有什麽關系。

纨绔的內心可是很有征服欲的。

“你又是誰?”

“恰好路過。”紫衣美人輕飄飄地來了一句。

“那你可知我是誰?”

“敝人眼拙,未曾見識過閣下。”

纨绔悚然一驚,将差點就要說出“你跟我回去保準你吃穿不愁榮華富貴”的這種話活生生的咽進了喉嚨裏,轉而道,“我、我家是這司春城邊上的商人,我心中煩悶便來此處散心。”

“無巧不成書,敝人也是如此。”然後他也拂袖随便坐在了地上。纨绔心中倒是十分憐惜他那一身纖塵不染的紫衣。

“你有什麽煩惱?”

“總有人拿你跟旁人比來比去,想要得到的永遠也得不到。”

“對,就是如此。”他又随便撿起一塊石頭扔進了河裏,像是在發洩什麽怨氣似的,“他們總是拿我跟他比。全部都是他的好,而我就是個廢物。”

“若是要讓人看好,總要有些努力才行。”

“你又怎知我沒努力?”

“若是你成熟些,便不會總把喜怒擺在臉上。”

纨绔被他說得啞口無言,雖然心中憤憤不平,但想了想還是覺得他說得有些道理,于是道,“那你呢?”

“我平日便在山間隐居,自然不必擔擾旁人的看法。”

仙風道骨、隐世獨酌、宛如谪仙。

纨绔的心靈仿佛有一陣風吹過,又柔又輕,使得他平日裏的壓抑一掃而空。他倆一直聊天,有的沒的,直到夕陽的餘晖也消失在了地面。纨绔竟然不舍得走了,坐在地上不起來。

“你若不回,恐又被責罵。”美人語調溫柔,眼神深邃,仿佛飄搖在河上。

“那我走了。”他站起,卻覺得腳麻了,身子一晃就要往地下倒。然而此時美人也站了起來,于是他倆就撞在一起了。纨绔為了穩住身形,于是一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小心。”美人只是溫溫柔柔地說了句。

“多謝。”纨绔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然後轉頭就往城中走。他直到走了很遠,再也忍不住回頭去望,卻看不到那個紫色的影子了。他悵然若失似的搖搖頭,期盼能再次遇見。

等到他回家,天又是黑透了。

“你又到哪裏鬼混!你要氣死為父不成!”

“我才——”他猛然想起了今天聽到的話——“若是你成熟些,便不會總把喜怒擺在臉上。”

“兒子知錯。”

那老父親還沒有意識到自家兒子的變化,怒發沖冠,“你連你哥說的話也不聽了!就算你不能為家裏做事,也不要總是添亂惹麻煩!你知道這背後的人都說什麽?說我段家養了一個不肖子!”

段章捏緊了拳頭,努力聆聽教誨,等到老爺子氣消得差不多了,便被放了回去。他半夜裏躺在床上也睡不着,思來想去還是在想今日遇見的那個人,最後好不容易睡着了,在夢中也還是夢見了。

“此人便是段章?”

“正是。”

東籬看着畫像覺得世間之事十分有趣,一高興又賞了那畫像的師父幾塊美玉,那人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畢恭畢敬的退下。燭光下,那張畫像被映得昏黃斑駁。

段章又在河邊轉了許久,卻再也沒有見到過那人得影子。

到底是做的一個夢啊。

他有些嘆惋,就在舉步返回的時候,驚訝的聽見有人說,“無巧不成書,閣下難道還有什麽心結未解,又到此處?”

他一轉頭,果真見到那人站在不遠處,依舊是一身紫衣,身量颀長,如一棵不會彎折的梅樹,顯得溫文爾雅又文質彬彬。

“是有心結,不過已解了。”段章充愣的說了一句。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直到夕陽西下。

“不知閣下在何處隐居?”

東籬絲毫也沒露出什麽破綻來,淺笑,“既是隐居,又怎能告知旁人?”

“也對,是我冒昧了。”

“不過我時常到這河邊散心,你若是遇到什麽難處,自可來尋我。”

“如此甚好。”

“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我說我是司春城邊上商人家的是在騙你,我其實是段家次子,段章。我怕你同他人一樣,将我視作另類,所以便沒有說出來。”他的眼神閃閃爍爍,游移不定,其實心裏猶在擔心說出實情會遇到什麽波折。

東籬露出了驚訝的神情,又道,“你又怎知我與旁人不同?”

“我只是這樣以為罷了。”

“以為?”東籬的神情變得複雜起來,又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道,“這世間之事,不是以為怎樣就是怎樣,你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說出來。否則便是冒着極大的風險。”

“我知道。”

他想要說什麽,卻不知道該怎樣說了。

自那以後段章便每日到這裏來找他聊天,就像是入了魔着了迷似的。他漸漸不再滿足于這種伯牙子期的關系,想要同這個人更加親密一些。某日,又是一個黃昏,段章看着東籬有一會兒,江風仿佛要将他吹走似的,他便上去抓住他,忍不住吻上了那淡色的薄唇。

“段公子,你逾越了。”東籬冷下臉色,卻也沒有多做掙紮。

“是我不對。”段章局促的将手背在身後,全沒了當日調戲一衆青樓美人的風流架勢,仿佛是個做錯事的小孩子。

“也罷。你回去吧。”

“你明日還在這裏?”

東籬故意沉默了半天,讓段章誤以為自己惹怒了他。

“嗯。”

段章心裏總算是放下了一個大石頭,滿懷着忐忑與欣喜,連腳步都是那麽輕松與歡快。然而他回到家裏卻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我還當你學好了!知道進退!誰知竟然日日私會男人!”

“爹、我沒有!”

老爺子簡直氣得牙都疼了,這小子什麽時候能讓人省心!原本以為他這幾日态度好轉,連青樓南館也去得少了,便道是老天開眼,總算讓這混小子長了心,結果卻是被不知哪裏來的男人迷住了!這魂不守舍的樣子就跟做了天上的神仙似的!

“今日被人撞見你同他卿卿我我,你莫非還想反駁不成!從明日起,你就老老實實地呆在府上,哪裏也不準去!”

“不成!”

“至于那人,我早就派人去打理了,以後你也再也見不到他。”老爺子說完,拂袖而去,也不管段章如何。

段章一拳砸在牆上,咬牙切齒。

東籬慢悠悠地在路上走,早就知道有人在跟蹤,只是他都在城中轉悠了一炷香的功夫了,這些鼠輩還是不敢現身,莫非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不成?他一邊思索着,一邊看路邊的風景。

在他很不耐煩的時候,總算後頭的人主動搭話了。

“這位公子留步。”

東籬轉頭,彎唇淺笑,颔首,“請問幾位有何貴幹?”

這人果真樣貌不凡,怪不得少爺被迷得神魂颠倒!

然後其中一人拿出一張銀票,在手裏抖了抖,“我是段府的下人,煩請公子離我們少爺遠些,若在招惹,可休怪我段府不通情面。”

“我與段公子不過一見投緣,因而多聊了幾句,難道貴府到不許?”

眼見這人絲毫也沒被唬住,反而眼泛精光,笑裏藏刀,十分的不好招惹的樣子。

“至于銀票,我就收下了。多謝貴府美意。”

說罷他就将銀票接過來,随便放進了袖子裏,轉身就要走。然而在幾人感嘆“不過如此,也是見錢眼開,少爺的眼光一向不咋的”的時候,銀票又從那人袖子裏飄出來。

不僅不咋地,還很馬虎。

領頭的又将銀票撿起來。

只是這撿起來一看,卻叫他傻眼了。這銀票分明不是之前那張。之前那張是五百兩的,而這掉出來的一張是一千兩的。

領頭的望着那人離去的背影,由衷的疑惑,這人到底什麽來頭?

等到把這件事告訴了老爺子,老爺子又只當這人不過有些閑錢,興許就是某個商人家的公子罷了,不必多加理會。便叫人轉告段章,說那人不過收了錢走了,并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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