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 見君意(7) 殿下那顆心怕是早長在你……

隔着廂房的房門,長卿拾掇起來筷子,将碗裏的獅子頭叉開,囫囵一口都咬到嘴裏。這麽安安穩穩吃好吃的,對她來說真是難得。有公主擋着,她總該能過上兩天安分日子了…

外頭又傳來淩墨的聲音:“她如何心緒不寧?”

“聽到你來,飯都吃不下了,臉色都青了。人還病着,你再來,她還怎麽好得了?”

“……孤得親自問她。”

長卿聽得這話怔了一怔。昨日她差些應了太後去秦王府侍奉的事情怕是還沒過去。他這一進來不又得興師問罪麽?

她忙故意咳嗽起來,聲響鬧得大,眼見那抹人影就要沖進來屋子了,聽得她這幾聲咳嗽,愣是生生頓住了腳步。長卿心口提着,卻聽他道,“也罷,讓她好生養病。孤過幾日再來看她。”

公主的身影對那人福了一福,“恭送太子哥哥。”便見花窗上那抹身影果真走開了。

長卿這才停下來咳嗽,揉着自己的小心口,還真是吓死寶寶了…

等得人走遠了,公主方才再入來她的屋子,覺着炭火有些涼,又叫了婢女來換了一爐子炭火。長卿給公主夾了塊兒紅燒肉,笑着:“為了長卿,公主辛苦了。”

**

淩墨回了書房,吩咐不讓人進去打擾。

朝雲送了兩趟飯食進去,殿下都沒怎麽動,便又讓她端了出來。殿下昨日夜裏沒休息,亥時的時候,嬷嬷便吩咐了讓她進去伺候梳洗。殿下倒是沒說不,擦洗了身子,又換好一身輕袍打算就寝。

佑心院門外忽的吵鬧了起來,內侍們腳步急。這一吵嚷又驚動了淩墨。

淩墨背手從書房又出去佑心院門口,見幾個內侍是蘭心院的人,将人攔了下來,“出了什麽事?”

那內侍不敢擡頭,只對淩墨一拜道,“殿下,公主讓我們去太醫院,尋值班的太醫來。”

淩墨眉心一擰,德玉晌午還好好的,出事兒的怕是那丫頭。他忙吩咐內侍:“快去。”說完,自己又朝着蘭心院的方向去了。

朝雲見得殿下身上單單一件輕袍,忙拎着黑羽鬥篷跟了上去,幫殿下披好,方跟着殿下一路去了蘭心院。

淩墨入來蘭心院了,見得果真是那間小廂房裏外圍着人。他心口緊了緊,卻讓朝雲過去打聽。

朝雲和蘭心院婢女也算相熟,打聽了一番,才過來回話,“聽聞是發熱了。昨日那般着涼,太醫也說了,容易傷寒。”

淩墨輕微嘆了聲氣,背手立在門外等着。朝雲見主子不說話,也跟着一旁等着。

直到太醫來,見太子也在,正要行跪禮。卻被淩墨一把免了。“還不進去請脈?”

屋子裏,長卿燒得有些恍惚,公主好像在旁邊捂着她的手的。晚上還好好的與公主一同彈琴作曲,可最後那首曲子的時候,彈了兩個音,她便撐不住了。原來是發了熱…

她身上酸痛,睡不沉,可又實在是困。她好像記得太醫進來請了脈象,後來又出去了。不知過了多久,公主才将她扶着起來,吃下煎好的藥湯,方才睡得沉了。

淩墨在屋外聽得太醫來禀報,“果真是傷了寒。”

太醫開好了藥方,又讓內侍們取了藥材來,便回了太醫院。

淩墨在小廂房外一站便是大半夜,直到小廂房裏的燭火熄滅了,見德玉從屋子裏出來,他方才過去再問了問。

德玉回道:“剛剛吃了藥,睡下了。已經退了熱了。”

他終是松了口氣,腳步卻有些踉跄。被一旁朝雲扶了一扶。

德玉見得,也是不忍心,“太子哥哥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還要上朝。長卿在我這兒,我照顧得好好的。”

“那就好…”淩墨答得有些虛弱。這才由得朝雲扶着他,回去了佑心院。

長卿次日醒來的時候,身上的酸痛已然好了許多。公主朝早和她一同用了早膳,便被太後娘娘宣入了宮裏。晌午還是沈嬷嬷和朝雲一同來看她。

沈嬷嬷難得關懷了她幾句,交代着讓她好生休養。還說,宮裏已經在為佑心院裏物色新的婢女來侍奉殿下了,讓她安心。

長卿不想,她才病了兩日,便已經有人往佑心院裏擠了。看來侍奉殿下還真是肥差,她怎麽就沒撈着好處呢?

朝雲卻捂了捂她的手,解釋道,“只是之前冉碧的位置還空着,殿下也在看着,找個老實可靠的。”

沈嬷嬷嘆了聲氣,“還是得找個不拖累殿下身子的。宮中主子也不管一管。”

長卿聽着嬷嬷這話裏是在怪她,便也不想說話了。

嬷嬷在屋子裏晃蕩了兩圈,便先回去佑心院了,道是還有些事情打理。留的朝雲在一旁陪她。長卿這才覺得屋子裏的氣氛松散了幾分。

朝雲卻問她,“你是真不想見殿下?”

長卿搖頭,兩根食指在被窩裏擰着,“我做的事情對不起殿下,他怕是還在氣頭上。”

“殿下哪兒還有什麽氣?”朝雲無奈笑着,又去探了探她的額頭,“你怎麽就轉不過彎兒呢?”

“我怎麽了?”長卿望着朝雲幾分疑惑。

朝雲道,“那天你在雪裏走失,殿下抱着你回來,拿他自己的身子給你捂暖…蘇公公勸,嬷嬷也勸,都不管用。殿下守了你整整一夜,見你身子暖了,方才去上朝。我看,殿下那顆心怕是早長在你的肉上了。”

“……哪兒是你說的這般。他那天不肯坐馬車回來,偏說要走路回東宮,一路賞雪…便就是想要罰我。”長卿剛說完,二人便聽得外頭聲響,似是有人搬了重物進來了蘭心院。

朝雲先起身,“我去看看。”

長卿也下了床,捂着一旁的小鬥篷,随着朝雲身後探出了房門。便見得一行內侍,搬着書桌、軟塌進了蘭心院,正往一旁的廂房裏頭送。朝雲去問了問那內侍,“是公主讓搬了東西進來?”

長卿卻一眼将那書桌認了出來,那不是殿下書房裏那張金絲楠木的臺子麽?還有那軟塌,紅木大漆雕如意,上頭還有她最喜歡的羊絨小毯…

那內侍回了朝雲的話,“是蘇公公讓人回來辦的。說殿下讓将佑心院的書房,搬來蘭心院,他從今日起,要在蘭心院裏讀書…”

“是這樣…”朝雲問完話,看着長卿笑了笑。

長卿只覺得鬧心,到底還能不能讓她好好養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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