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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國家相關單位這個風評并不太好,但一旦他們認真起來速度其實也可以很快的,在司陽給那位後勤一組的隊長周勤發了消息之後,第二天一大早那位隊長就親自帶着人□□了。

這次周勤帶着的并不是上次司陽見過的那位副隊,反而是第一次在蒼永豐家裏那個跟在蘭玉琢他們身邊一直打醬油完全沒存在感的小孩。要說小孩應該也不算小了,看年紀差不多也有二十歲了,大概是臉嫩,顯得跟個未成年似得。

趙安見司陽跟隊長打了招呼之後便看向自己,連忙道:“司前輩!我們之前見過的,您還記得嗎?在您同學的那個村子裏,我跟着玉琢姐他們一起去處理陰胎的那個!我叫趙安,半路出家的普通人。”

司陽笑道:“記得,原來你是周隊的人啊。”

趙安笑的有些腼腆,一雙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司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僅僅一面之緣司陽還記得他讓他覺得高興,比起氣勢稍顯淩厲的周隊,趙安顯得軟萌多了。

司陽也沒有跟他們過多的廢話,直接将人給叫了出來:“我新收的,麻煩周隊給弄個身份。”

玄門中養鬼仆的不在少數,但那都是上一輩的天師居多,新一代的天師還沒能成長到養一只鬼仆不被反噬的。要知道人死後并不表示就一定會變成鬼,只有執念頗深心有不甘不願輪回的才能在機緣巧合之下變成鬼。

一旦心願達成消了執念,哪怕無須天師的超渡,那些鬼魂也自然會走向陰間等待輪回。所以鬼仆真的不是随便抓一只鬼就行的。

不過司陽收鬼仆在周勤的意料之中,能夠多個鬼仆跑腿辦事其實挺方便的,只是一次直接收五個,這就讓周勤着實驚到了。不說符合做鬼仆條件的鬼有多苛刻難尋,就一次要壓制五個,這也不是一般的天師能辦到的。

原本周勤對司陽的實力就評估的相當高,如今再看,頓時覺得自己果然還是低估了。要如果不是司陽說,看着連一絲鬼氣都沒有洩露出來的幾人,他根本就察覺不到他們是鬼。

見周勤看着他們不說話,司陽看了他一眼:“是有什麽問題嗎?”

周勤道:“沒有,不過這裏有一份資料還希望司天師的幾位鬼仆看看,鬼仆行走在陽間既然是經過有關部門特許,那有些方面的規矩還是需要遵守的,如今您這幾位鬼仆我們都會登記在案,不過也請司天師在他們身上留個印記,以防今後他們在外為您辦事時被其他天師給收了。”

司陽點點頭,并沒有異議。既然要将他們的身份過明路,有些規矩他也是會遵守的,他向來不是個惹麻煩的人。

周勤在給他們一一登記的時候,趙安忍不住小聲問道:“前輩,我能冒昧的問一問,您這幾位鬼仆是在哪兒收的嗎?我有個師兄前段時間還在念叨着想要收個鬼仆,可是這種事真的要機緣,一直都沒有遇到合适的。”

司陽微微一笑:“故宮裏那麽多,随便挑。”

這邊話音剛落,那邊第一個登記的禦廚則道:“我叫方志存,嘉靖元年生人,嘉靖十六年入宮,曾任正五品禦廚,死于嘉靖三十二年。”

周勤記錄的筆頓時停住:“禦廚?”

胖大廚點點頭:“是的。”

司陽在一旁笑道:“我實在是不耐煩自己做飯,正好這裏離故宮近,于是就去看看有沒有合适的,現在他們還在适應新的身份,一些科技電器還不太會用,怕是需要一段時間慢慢熟悉,到時候歡迎周隊常來吃飯。”

周勤拿着筆的手緊了緊,一旁的趙安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故宮裏随便抓出一個都是百年老鬼,最新的也有一兩百年,時間最久的那還不知道有多少個百年,這樣有年代有底蘊的鬼玄門中真沒幾個人能降的住。更甚至,有時候遇到一些難解的疑題,他們特勤組還會去供奉一二希望能得到一些指點。

周勤看了眼那一排站的無比恭敬的鬼們,忍不住道:“司天師,故宮是個十分特殊的存在,除了龍氣鎮壓,曾經有位很厲害的前輩與故宮簽訂過契約,那裏面的亡魂不得擾亂人間,而我們也不能無故去侵擾他們。”

司陽點點頭:“那契約我自然也感覺到了,不過我倒是建議你們去請一兩個靠譜的查探查探,契約的效力已經日漸衰弱,很快就牽制不住裏面的老鬼了,至于他們這幾個,我是詢問過他們點頭願意才帶出來的,你盡管放心,牽扯不到契約上去,我帶出來的鬼我自然會負責,他們若是不聽話了,我處理掉就是。”

司陽的話一說完,那五只鬼瞬間齊齊跪下,臣服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這當然不是表面作态,他們能感受到的這位天師的力量只是冰山一角,而這冰山一角就足以讓他們魂飛魄散。皇宮的龍氣他們都能抗衡一二,卻無法在這位天師手裏翻起半點浪花來。

周勤沉默的看了那五只鬼片刻,只得到:“司天師的話我自然是相信的,故宮那邊我也會派人去查探一下的。”要如果真的契約松動,提早發現是防患于未然,一旦晚了,那可就是大麻煩了。

記錄下那位禦廚的資料之後,周勤看向其中明顯氣質最為穩重,頗具古典美的女子。

那女子挺直脊背,微微朝着周勤颔首道:“岚裳,南直隸蘇州府人,洪武年生,随小姐王氏入宮,永樂十八年随永樂帝遷都北京城,後随永樂帝殉葬。”

周勤記錄的手再次忍不住一抖,很好,抓了個故宮元老來當管家,這逼格真的是沒誰了。

從司陽家中出來時,周勤忍不住擡頭看了看刺眼的太陽,突然心累的什麽話都不想說了。趙安卻在一旁依然興奮不已:“前輩真的是太厲害了!我什麽時候也能變得這麽厲害就好了!”

周勤直接照着他腦袋上的帽子一敲:“好好修煉吧你。”

特勤組中的天師也并非全都是世家子弟,更多的還有一些寒門天師,或者半路出家的普通人。有些人命中注定有此機緣能入道修煉,但如今靈氣稀薄,資源稀缺,其中大多數資源都掌握在國家手中,因此那些天師也只得依靠國家。

趙安就是這樣不得不依附國家獲取修煉資源半路出家的普通人,所以要成長到司陽那等級,大概真的是癡人說夢了。不過周勤也沒有打擊他,年輕人,懷揣一些不切實際的夢想也是好的。

收了故宮裏的鬼當鬼仆,這件事回去恐怕要單獨上報了。

……

看着桌上的照片,沈然目光微沉,今天一大早出門時他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雖然他本體并不是什麽很厲害的妖獸,但獸類對于危險都有種本能的直覺。

照片裏兩個仿佛無憂無慮的少年正笑的一臉燦爛,一晃眼,竟然過去了十多年。除了堅持修煉化形之外,他所堅持的最久的事情便是愛這個人了吧。

對于求而不得的愛,沈然在無數個日夜裏問自己,為什麽是莊臣,為什麽一定要是莊臣。可惜連他自己都給不了自己答案,就是那麽一瞬間的動心,十多個寒暑就這麽過去了。有些東西仿佛已經形成了一種習慣,直到這個習慣被打破之後,沈然回過頭來才看到那份傷痕累累。

習慣讓他忘了自己,等他想起自己的時候才發現,太疼了,那種将自己完整的一顆心給出去卻收回一個殘缺不全的疼,沒有付出過的人又怎麽會理解。

他愛了那麽多年的人卻對着別人笑,每一個眼神,每一次笑容就像一把鋒利的刀,一下一下的割着他,連流出的血都要自己偷偷咽下去。

“沈然你聽,汶熙的琴聲是不是特別溫暖,聽着讓人覺得有股希望的力量。”

那時候他站在莊臣的身旁,而莊臣卻專注的看着正在彈琴的金汶熙,專注到連眼神裏的餘光都不願意給他分毫。于是他只好默默收回自己的目光,垂眸靜靜的看着自己的掌心,那裏在疼,很疼。

一道鈴聲将沈然的思緒從那一晚裏拉扯回來,莊臣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遞了出來,今天是金汶熙的演奏會,同時今天還有一個大項目要商談。可是莊臣依然要堅持先送金汶熙去會場準備,然後再去商談會議。為了能在路上再次确認一些細節問題,于是連帶着他也得跟着莊臣先送金汶熙,并且由不得他拒絕。

沈然挂了電話,拿起早就準備好的文件起身,照片裏的人還在對着他微笑,那一瞬間沈然有種直覺,有種再也回不來了的直覺。

壓下心中的異樣,沈然看着照片沉默了片刻,伸手慢慢将照片給放了下來。相框觸碰到桌面的清脆聲響,仿佛也敲進了他的心裏,吧嗒一聲,蓋上了。

電梯裏,幾個像是大學生的年輕人抱着紙箱子閑聊着,看着他進來了,連忙站好:“沈特助。”

沈然朝他們點點頭:“你們這是兼職結束了?”

周放連忙點頭:“明天就要開學了,所以今天過來收拾一下東西。”

沈然笑道:“那歡迎你們畢業以後再次加入騰飛。”

周放和其餘幾個同樣大學生兼職的也跟着笑:“好!”

看着這幾個青春洋溢的年輕人,沈然的心情也跟着松快了幾分,但這幾分并沒有維持太久,因為他看到路邊正在等他的車子中,莊臣的右手邊,那個這十多年來向來屬于他的位置,正坐着那位年輕的鋼琴演奏家。

副駕駛座上是随行的保镖,如果沈然上車,那他便只能坐到莊臣的左邊,一個他從來沒有坐過的方向。

見到他下來,正在跟金汶熙說笑的莊臣還搖下車窗朝他招手:“沈然快點。”

那張熟悉的面孔,第一次讓沈然覺得無比的陌生。

有金汶熙的地方,沈然向來是沉默的,而且只要有金汶熙在,莊臣也不會跟他談論工作。看着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沈然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了。他跟莊臣之間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除了工作就沒了別的話題。莊臣可以為了不冷落金汶熙而不跟他談工作,卻可以冷落他跟金汶熙談音樂。

意外發生在一瞬間,當感應到危險的那一剎那,沈然本能的睜開眼睛後第一個動作是伸手去護住莊臣,可當兩車相撞時,莊臣卻是本能轉身将金汶熙護在了懷裏。

沈然是一只修煉化形的妖,但世道艱難,爺爺曾經跟他說過,這年頭能夠化形的妖極少極少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人類很可怕,連妖都不是人類的對手,所以若要在這個世界上生存,除非躲在深山老林裏修煉,否則只能把自己徹徹底底的當成一個人。

沈然的身上有一道爺爺給他下的禁制,如果他動了法術,那便不會再繼續維持人形。無法維持人形,那他就只能躲回深山中,所以這些年來,他從未動過一次妖法。

當那輛大卡車撞來的瞬間,沈然知道了自己出門時的預感了,他再也回不去了。

車輛撞擊翻滾的一瞬間對人類來說不過是眨眼間的事情,一切的動作都是源于本能。但在沈然的眼裏,這卻是一場漫長到幾乎挖心的靜止。沈然看着緊緊将金汶熙抱在懷裏的莊臣,手慢慢的放到了莊臣的背上,十多年的追逐,這一刻,徹底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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