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親密關系

老人第一次見顏荔，心裏歡喜得很，一直拉着她說話。

如果不是老人剛醒來，身體還虛弱着，顏荔都懷疑駱戰姥姥能拉着她聊一下午。

顧及到她身體，顏荔安撫她：“好，姥姥，我一直在這兒呢。您剛醒來，不宜說太多的話，我們先休息一下好不好？”

老人頂着一口氣，勻勻散出來，點點頭，抓着顏荔的手閉上眼，慢慢睡着了。

李思漾說需要跟駱戰跟進一下姥姥的病情，兩人便出去了，這會兒病房只有顏荔一個人。

好不容易把老人哄睡着，顏荔輕輕地抽回老人抓着的手，揉了揉手腕。

擔心驚醒老人，顏荔途中一直沒敢動，手這會兒特別麻。

顏荔起身，給老人掖了掖被子後，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

走到長廊，顏荔尋了一圈，發現駱戰沒在附近。

她正想去尋他，走到轉角處時，腳步突然一頓。

走廊轉角的末端，站着兩個人。

駱戰和李思漾。

不知道他們站着聊了多久，顏荔剛到這兒時，李思漾那表面聽起來輕松揶揄、實則尖銳緊繃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駱戰，顏荔真是……你女朋友？”

顏荔的身體随着這句話緊繃起來。

她看向駱戰。

日光從透明窗戶穿透進來，在地面折出窗戶的規則方形。

男人一半的身體陷入日光中，一張臉被光亮劃出對半的明暗，濃眉下的深窩眼裏，有日光被揉碎，随着靜默氣氛的流淌，陷入更深的旋渦中。

面對李思漾這個問題，顏荔以為駱戰會做出一個很快的反應。

然而他沒有。

他身體靠着後牆，兩手插兜，單腿曲着，腳尖點地。

側臉眼簾微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沒有回答是或者不是。

顏荔感到很緊張，期待他回答的同時，又很期待他不要回答。

這層關系，只是他們為了哄騙他姥姥而編織的謊言，如果他在李思漾面前承認，只會加深外人對他們這層關系的誤解。

然而，如果他不承認的話，只會加深李思漾對他的喜歡。

時間，在靜靜地流淌。

李思漾盯着他，想要開口說什麽時，駱戰則站直身體，薄唇輕啓——

“我想……”

“不是。”顏荔突然站出來。

兩人皆一愣，紛紛偏頭看過來。

顏荔走過去，看着李思漾，故作輕松地笑道：“抱歉啊，可能你誤會了我和駱戰的關系。”

男人眸色一頓，皺眉，緊緊地注視她。

全程，她都沒有回頭看他。

“其實，”顏荔抿唇笑，“我們不是男女朋友。”

李思漾神色一怔，席卷而來的是喜悅：“你、你說什麽？”

“一次意外，駱戰姥姥誤會了我們的關系，先入為主把我當成了他的女朋友，我們原本想解釋的，但想着為了老人的身體着想，我們就沒有解釋，任由老人誤會着了。”顏荔聲音很輕快，似乎在講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李小姐，這只是一個美麗的誤會和謊言，為了老人的身體，希望您替我們保密。”

“顏荔！”駱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顏荔握拳，使勁掙脫開他的手。

李思漾大大松了一口氣，笑了：“你穿着他的外套，加上姥姥說了那句話，我還以為你們是……”

“哎呀，抱歉，是我誤會了。”李思漾整個神色柔和起來，伸手抓起顏荔的雙手，“抱歉啊，顏荔妹妹，這樣，有時間我請你吃個飯，就當賠罪吧。”

顏荔淡淡嗯了聲。

李思漾很激動，正想跟駱戰說什麽，她手機突然響了。

許是醫院那邊找了，她接通時，神色慌張，匆匆挂了電話，跟他們說了聲後，便急步離開了。

整個空曠的走廊，随着李思漾的離開，變得十分安靜。

駱戰盯着顏荔的背影，因為隐忍，唇線緊繃：“為什麽要解釋？”

顏荔無聲地深呼吸一口，轉身看他，笑了。

男人的眉頭皺得更深。

“為什麽不解釋？”顏荔反問他。

他猛地一愣。

是啊，他為什麽不解釋？

他早就看出李思漾喜歡他，只要他承認顏荔是他女朋友，李思漾或許就會知難而退。

但他不想。

他不想利用她，不想他們本來什麽關系都不是，卻為了姥姥，在外人面前撒一個這樣的謊言，讓別人誤會她，覺得她是他的女朋友。

如果她不喜歡他這樣做，如果她不喜歡他，如果她現在心裏有其他喜歡的男人，那他不是讓她陷入兩難境地嗎？

駱戰的沉默，讓顏荔心頭像是被挖了一塊。

不流血，卻是悶痛的厲害。

顏荔笑了聲，聳聳肩，故作輕松，“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讓李思漾誤會，才選擇沉默。但我們畢竟不是這個關系，還是由我來解釋比較好。”

“顏荔！”男人緊繃着聲音。

他心裏窩着一團的火，想發洩，最後卻發現無處可發。

她想在外人面前澄清這關系，他又有什麽資格去阻止她？

他根本就沒資格。

因為他不是她什麽人，什麽人都不是！

“時間不早了，言言還在家，我有點擔心她。你留在醫院照顧姥姥，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然而只有她知道，她心裏有多亂，腳步就有多急，幾乎不想在他面前停留一秒。

畢竟一旦過了那一秒。

她那眼淚就會從眼眶裏滾下來。

顏荔沒有立即回去，而是坐在醫院的楓樹下，呆坐到了晚上。

入秋後，天氣越發寒涼。

涼風灌進醫院的後院，像是風兒起了舞，卷起一地枯黃的楓葉，在半空中起舞。

顏荔感覺到涼意，抱着雙臂，縮着身體。

突然意識到什麽，她垂眼看去。

她身上還穿着駱戰的外套。

之前的外套還沒還給他，包括這件，竟然已經有三件了。

身上這件的顏色是煙灰色的，布料的觸感很好，綿軟順滑。

顏荔認識這衣服的牌子，是法國一位知名設計師設計的。這款外套是他們當季服飾，很貴，基本需要私人訂制。

想到自己現在沒錢，要是碰壞了他的外套，她更是沒錢還得起，顏荔急忙脫下，小心翼翼地折疊好，放在一邊。

她瑟縮着身體，拿出手機，一邊倒吸着涼氣，一邊點開租房軟件，查找租房信息。

駱戰在醫院陪護了三天。

三天裏，姥姥的身體情況逐漸好轉。

江傾韞今天來看望姥姥，說話間，突然說到顏荔。

男人握手機的手一頓。

算起來，顏荔已經三天沒有跟他聯系了。

姥姥在睡覺，江傾韞轉身，小聲問：“哥，你知道顏荔姐姐怎麽了嗎？”

駱戰眉頭一擰：“她怎麽了？”

“林羽哥哥昨天打不通你電話，就打了我們家的座機電話。”江傾韞一臉疑惑，“他想問你，顏荔姐姐怎麽不在拳館住了？”

男人瞳仁一睜：“你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