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高下立現
說到最後, 王文芳嘆了一口氣,将還站在公安旁邊的甜甜給拉到了自己的身邊來,她摸了摸甜甜柔軟的頭發, 柔聲開口說道:“我們家甜甜最是乖巧不過,且不說旁的, 她今年不過才五歲,膽子又小, 平日裏又是田草欺負她居多, 往常她受了委屈都是不說的, 任憑着田草欺負,這樣的一個孩子怎麽能做出把人推下水的事情來?”
周圍的社員們看了看乖巧可人的甜甜,又看了看面目猙獰的田草, 心底的天平不知不覺地便傾向了甜甜那一頭。
這兩個孩子都是生産隊裏的,行事做派大家也都知道,往常确實是田草更加霸道一些,甜甜只有受氣的份兒,而且田廣大和張鐵梅兩口子做事兒也不地道, 這上梁不正下梁歪, 田草能是什麽好的?
“是啊,公安同志, 甜甜這姑娘乖得很, 我們大家都能作證。”
“要是說甜甜被田草推下水我們還相信, 甜甜推田草,我們是絕對不可能相信的。”
“就是就是, 這事兒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一定是弄錯了的。”
“真要說起來,前段時間甜甜也落水了, 而且病得不輕,差一點兒就好不了,我隐約記得,這事兒好像跟田草有些關系吧?”
這話不知道是誰說出來的,他一出聲,其他的人全都沒了聲兒,大家的目光下意識地便落到了田草的身上去。
而原本還在阿巴阿巴叫着的田草突然就像是卡了殼似的,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來了。
看着她臉上那驚恐的神情,大家哪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看來前段時間甜甜落水果然是田草動的手,她這是惡人先告狀,自己做了壞事兒,卻想推到旁人的身上去。
甜甜也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到這樣子的地步,她頓時便愣在了那裏。
關于過去的甜甜是怎麽落水的事情,甜甜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她只是記得田耀光帶她出去玩兒,之後不知道怎麽的,她就掉到水裏面去了。
過去的甜甜是因為落了水才一命嗚呼的,既然她取代了甜甜的身份,那自然就是要為甜甜讨回公道的。
田草的樣子明顯有問題,而田廣大和張鐵梅臉上也露出了心虛氣短的模樣來。
圍觀的社員們這麽多,他們一露出這樣子來,大家哪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看來這事兒果然是田草做的。
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社員們看向了田廣坤和王文芳兩個,大聲嚷嚷道:“甜甜她爹,甜甜她娘,今兒趁着公安同志在這裏,你們不趁機為甜甜做主嗎?她受了這麽大的委屈,一條命險些都丢了,怎麽都該讨個公道吧?”
“就是就是,你看人家孩子傷了,都大老遠地跑到縣城去找公安,你們兩口子都不用跑縣城,怎麽也該給自己孩子讨個公道吧?”
陳福生見這些社員們一個個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甚至都把甜甜落水的事情給扯出來了,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恨得牙癢癢的,卻半點兒都不能發火兒。
他管轄的南坪生産隊出了這樣子的事兒,還鬧到了公安的面前,不管怎麽說,都是他個當大隊長的失職,他甭說是做什麽優秀大隊長了,說不定連自己屁股底下這位置都保不住了。
田廣大和張鐵梅這兩口子難纏得厲害,若是得了機會,田廣坤和王文芳兩個能不反擊嗎?
然而事實證明,陳福生有點杞人憂天了,他也把田廣坤和王文芳兩個看得太低了。
等到那些社員們全都說完了後,王文芳揚聲開口說道:“當初我們家甜甜落水的時候,我們就知道是田草幹得,但是怎麽說呢,她不過是個九歲大的小姑娘,再怎麽說也是個孩子,能懂什麽事兒?我們當大人的還能揪着不放?且不說田草還是我們家親侄女,就算是一個沒關系的孩子,我們還能打死了她不成?”
說到這裏,王文芳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度,她環顧四周,看向了圍在這裏的社員們,朗聲說道:“其實你們也別覺得我們是高尚什麽的,我們只是做了正常人應該做的事情,這小孩子在一起哪裏有那麽好的?打打鬧鬧不是正常嗎?也沒見誰家孩子打鬧了,家長就找上門去的,真犯不上,小孩子能懂什麽事兒?就算是小孩子不懂事兒,大人還能不懂事兒嗎?”
甜甜仰頭看着王文芳,只覺得自己對她的崇拜又多了許多。
自家媽媽真的太厲害了,居然能說出這麽多這麽棒的話來,單看周圍人看王文芳的眼神,甜甜就知道自家媽媽的話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贊同。
人活一世,尖酸刻薄總不能成,與人為善才是正理兒。
“廣坤家的說得太好了,小孩子在一塊兒哪裏有那麽好的?要是小孩子鬧個矛盾,大人就出面,那成什麽了?”
“就是,看看人家這覺悟,人家孩子當初真的是被害薄得差點兒死了,就這個人家都沒有想着去公安局報案,看看有些人做得是啥事兒,自己孩子不小心,反倒要撒謊訛人,還把公安同志給招來了。”
“就是就是,多大點兒事兒啊,把公安同志招來做什麽?人家都沒事兒嗎?幹跑來陪他們演戲的嗎?”
王文芳的話引起了這些社員們的共鳴,大家深有體會,覺得田廣坤和王文芳他們兩口子的做法才是正常操作,田廣大和張鐵梅那兩口子做的事情都不知道讓人該怎麽說。
幾乎所有的人都在指責他們一家人,胡鐵梅和田草兩人臊得厲害,田廣大也覺得在大家夥兒的面前擡不起頭來。
之前田草把甜甜害得落了水的事情,田廣坤和王文芳兩個都沒有追究,田廣大和張鐵梅又聽了田草的話,覺得她不是故意的,又覺得這事兒說不定是田廣大和張鐵梅兩個胡編亂造出來的,慢慢地也就忘記了這事兒。
可是現在當着社員們和公安同志的面兒把他們做的事情給扒出來了,這一家三口人都臊得不行,恨不能挖個地洞把自己給埋起來。
張鐵梅和田草兩個說不了話,而唯一能說話的田廣大也因為臊得慌,所以不敢開口說話,場面一時間便冷了下來。
而那兩個公安同志聽了前因後果,總算弄清楚了發生了什麽事情。
不久之前田草把甜甜給推到水裏面,險些害得人家沒了命,結果現在又誣賴人家,說人家故意來害薄她,要推她下水,她媽媽甚至都跑到縣城找了公安來給他們做主……
這樣子的操作甭說是見了,過去的他們聽都沒有聽過,也是這兩年不像是前兩年的風聲那麽緊了,要不然單憑他們這一家子做的事情,都能開大會批評了。
弄清楚了事情真相後,兩個公安就不想繼續待下去了,他們狠狠地批評了田廣大他們一家子,說他們自私自利,滿口謊話,為了一點兒蠅頭小利,就報公安來禍害自己的親兄弟,如此做派,擱在前兩年,都直接能抓去勞改了。
“這次念在你們是初犯的份上,就放過你們了,如果再有下次,絕對不會輕饒了你們,現在去給人家道了歉,人家要是原諒你們了,這事兒就揭過去了,要是不原諒,你們就跟我們去縣公安局一趟,好好把這事兒給說清楚了。”
那年長的公安話一說完,田廣大瞬間便慌了神。
他可不想被抓到公安局去。
這麽想着,他急忙跑過來跟田廣坤他們道歉,說自己是豬油蒙了心,腦子一抽就做了這種豬狗不如的事情,請他們務必要原諒他,他以後一定不會再犯了。
田廣坤沒吱聲,而是看了王文芳一眼。
這事兒還是要王文芳做主。
看到田廣坤這樣子,王文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說道:“你看我做什麽?如何處理你自己心裏清楚,自己掂量着看吧,到底是你親兄弟,跟我沒多大關系。”
丢下這番話後,王文芳也懶得再看田廣大這一家人的洋相,拉着甜甜就往人群外走。
甜甜乖乖地跟在王文芳的身後,見她心情不好,甜甜拉了拉她的胳膊,小聲開口說道:“媽媽不生氣,跟那些人犯不上的,出醜的人是他們,該生氣的人也是他們。”
聽着小姑娘像是小大人一樣的話,王文芳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擡起手來摸了摸甜甜的頭,柔聲說道:“媽媽沒生氣,甜甜有沒有怪媽媽不給你找回公道?”
現在這年月也不是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當場把面子找回來,那确實是爽了,但是後續的麻煩數也數不清。
為了以後能有安生日子過,有些事兒該忍還是得忍。
這些事情大人們都能分辨清楚,但是小孩子就不一定了,王文芳怕甜甜多想,便開口問了一句。
甜甜歪着頭看着王文芳,仔細琢磨了一會兒後,這才說道:“甜甜沒有怪媽媽,甜甜知道媽媽這麽做有她的理由,甜甜不會懷疑媽媽的。”
看着滿眼都是信賴之色的小姑娘,王文芳的心柔軟的一塌糊塗,她彎下腰來,将甜甜從地上抱了起來,然後在她的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我就知道,我們家甜甜最乖了。”
田廣大和張鐵梅鬧了這麽一通後,那是什麽好處都沒有落下,那兩個公安同志數落了他們一通後,又壓着他們的給田廣坤道了歉,這事兒也就算過去了,那兩個公安又騎上自行車,吭哧吭哧地往縣城趕。
但是公安那邊兒的事情是解決了,但是這事兒在村裏面還不算完。
等到公安走了之後,一直忍着的陳福生終于發難了,當衆批評了他們兩個一頓不說,還扣了他們整整家三十個工分。
剛被衛生所大夫安好下巴的張鐵梅瞬間不幹了,扯着嗓子質問陳福生,憑什麽要扣他們家的工分。
“今天這事兒你一定要跟我說清楚了,要是說不清楚,我跟你沒完!”
之前公安在的時候,張鐵梅還跟個瘟雞似的,那模樣甭提多老實了,可是公安一走,她這本性立馬就暴露了出來。
面對着撒潑的張鐵梅,陳福生半點不怵,他一個大隊長,還能怕一個小小的社員嗎?
“你無故曠工,并且誣賴自己小叔子,還在公安同志面前說謊,這樣子的處罰還算是輕了,要麽你就受着,要麽你就去農場那邊兒給我接受勞動改造去。”
聽到說要把自己送去勞動改造,張鐵梅瞬間蔫吧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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