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番外六
小仙兒來找過林勇這事兒,他是跟任何人都沒說過的。
此時的林勇已經是三十五歲,自己開了家公司,雖然不似大洋國際這麽大,但也經營的井井有條,資産不多不少,在北京過個舒坦日子是足夠了。用馮春的話說,如今的人結婚都晚,再說年紀大了會疼人,這也勉強算是妥妥的鑽石王老五,找個姑娘結婚不難。
可難的是,有沒有這個心思。
提到這個,還得提出複仇這件事。雖然如今瞧着,這件事已經結束這麽多年,恐怕章家四口人都已經重新投胎做人了,連馮春如今都看着溫和了許多,天天當個好奶爸,圍着楊東和兩個孩子轉。
但事實上,如果一件事,從你十八歲成人開始,就已經印刻在你的心裏,時時刻刻将它當做你活下去的目标,甚至時刻準備着為它而付出自己的生命,那麽,這件事的對一個人的影響,絕對不是複仇結束,就可以結束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如馮春那般幸運,碰到了年少時的哥哥楊東,楊東原諒了他,接受了他,成為了他的□□,為他遮風擋雨,事實上,也算是救贖了馮春,将他從深淵裏拉扯了出來古代女吏日常。
他至今還記得,楊東和馮春在瑞士結婚時,所說的那段話。
那是馮春後來重複給他聽的,并沒有告訴其他人。
“我了解你的過去,也知道你的所作所為,我知道你的所有缺點,你的所有不足,我知道你并不如表面上所表現的那麽單純,也知道你長久如此的生活給你留下了什麽樣的印記。但這都不是問題,我愛你,這就足夠了。”
他去哪裏找一個這樣的人,來接受他內心的黑暗?
既然如此,那就不如單身着好了。
起碼,這樣不會去傷害別人,也不會去傷害自己。他想親人的時候,會去爸媽的墳上去坐一坐,跟他們說說話,聊聊現在變化頗大的世界。他想感受親情的時候,就會回北京,頂着楊東不滿的目光,賴在這個充滿了人情味的家中。聽着壯壯大呼小叫,聽着甜甜撒嬌告狀,聽着馮春溫和的教育兩個孩子,聽着楊東偷偷摸摸的扯住馮春,跟他說點悄悄話。
這不就行了嘛?至于那些馮春介紹來的小姑娘,太漂亮了,太年輕了,太時尚了,他覺得,跟她們相比,他雖然外表合适,卻內心完全不同。她們都還在我們吃飯看電影聊聊八卦這層面上,他內心卻如古井一般,如何互動?
所以,他從來沒同意過。包括這次回來,馮春神秘兮兮弄的什麽聚餐,應是把他跟那個小姑娘湊在一起,更好笑的是,連壯壯和甜甜都利用上了,他身經百戰,一瞧就知道是撮合他倆的意思。只是都是熟人,再說又沒明說,所以他就裝不懂,然後跟人家姑娘說了一晚上話,等着一出門,就忘了這事兒了。
再說,他也看出來了,那丫頭挺厲害的,八成不是什麽願意被撮合的主兒。
正好,大家這樣都簡單方便。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第二天,那姑娘居然就給他發了條短信,“喂,還記得我嗎?我叫馮筱娴,咱們昨天剛認識的,晚上有空嗎?咱們出來吃頓飯啊。”
他就愣了,他相親這麽多次,這可是第一個主動的女孩子。最重要的是,約會這種事兒,這丫頭片子說得跟喝水一樣簡單,矜持呢?
不過,最重要的是,他的號碼這丫頭是哪裏來的。他當即就回問了過去。不一會兒,小仙兒那邊竟然自己打過來了,沖着他說,“這個我可得跟你解釋解釋,真不是我主動的,雖然我想要來着,是你家寶貝壯壯塞給我的。怎麽樣,出來一趟吧,我一個女孩,別不給面子啊。”
林勇就有點咬牙切齒的說,“可真是精成鬼了。”這小子不該是楊東的種啊,這顯然是馮春才能幹的事兒。不過人家姑娘電話裏說了,他也不是不給面子的那個,只能勉強應了,“成吧,給我你地址,你下班我接你去。”
小仙兒一點跟她的外號都不同,林勇只當是最後一頓晚餐,她倒是不客氣,先是已經預定好了飯店吃飯,連錢都是提前支付好的。兩個人對坐在那兒,林勇就保持沉默——這是他擊退大部分女孩的辦法。
結果小仙兒也不嫌棄他悶,直接開始自我介紹,“昨天咱們聚餐,也不好意思多說,我覺得談感情這事兒吧,總是要相互了解為主的。我看你挺腼腆的,不如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馮筱娴,外號小仙兒,你叫哪個都成。今年二十八了,一米六八,學計算機的,工科女。哦對了,小時候身體不好,家裏離着河南近,練了五六年的武,身手還成。上半年才來北京,原因是家裏催婚催的太厲害,我這人什麽都好,但感情的事兒挺認真的,覺得是一輩子的事兒,壓根不想勉強,就跑出來了。”
林勇聽她唠唠叨叨一堆,又聽見什麽練武啊之類的,更不想聊了。正好聽到她最後一句,就插了話,“對,感情的事兒是不能勉強,我覺得相親這種事太荒謬了,兩個壓根不了解的人,見一面能認知多少?既然咱們都這麽想,不如就當不成好了重生之淺笑人生。”
沒想到小仙兒一聽就笑了,沖他說,“我原先也這麽想,昨天就改主意了。我覺得你挺好的,有本事,但對孩子很好,最重要的是,人長得也特別合我眼緣。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沒看上我,不過,追求這種事兒嗎?其實并不限于男追女,我教你出來的意思就是,表達一下,我覺得你不錯,決定追你啦。”
林勇那天差點把自己噎死。不過,小仙兒真是說到做到,從那以後,開始風雨無阻的出現在林勇的生活裏。開始的時候,她那是純粹瞎貓碰死耗子,又不知道林勇天天的行蹤,只能跑到馮春家樓下抓人。
後來,自從壯壯告了密,馮春就第二天問了一嘴林勇,“哎,你說小仙兒那姑娘其實也不怎麽樣?長相那麽豔麗,不怎麽經看,再說,聽說還練過武,萬一吵架動手怎麽辦?還是找個溫柔點的好。”
那邊林勇雖然沒反駁,但也給了馮春一句,“我看你是越來越接地氣了,人家一個姑娘,你有什麽點評的,有空回去看孩子去。”
說完,他就走了。馮春就明白了,這是有點意思。否則,林勇那性子,只會回答他一句話,“哦。”
于是,馮春就開始了間諜生活。每天定時向壯壯彙報,伯伯今天要幹什麽,去哪裏了,會不會回家吃飯。壯壯再偷偷拿着家裏的座機給小仙兒打電話,将林勇的機密全部都洩了出去。
林勇就覺得,這北京城挺小的啊。怎麽什麽地方都能見到這丫頭?他去跟客戶談生意,這丫頭正好在隔壁包廂見朋友,還被人硬灌酒,縱然這丫頭說過,她學過武術吧,但總是個女孩子啊,這也放心不下自己走開?只能上去把人救了下來送回家了。
結果這丫頭第二天就打電話來說,為了表示感謝,要請他吃飯。他是想拒絕的,可人家又說了,“要不,你要不方便,我問問馮春哥哥吧,哪天咱們兩家一起吃。”他只能答應了,然後小仙兒又說要買禮物送給表弟,請他幫忙參考,又說好累啊,不如去喝咖啡,過會兒又說,哎呀想起來有個電影很好,正好沒事,不如一起看了吧。
她說話的時候,可不是別的女孩子,溫溫柔柔的,拿出一副求人的模樣來。而是挑着修長的眉毛,十分英氣的告訴他,去吧。
說真的,那樣子是挺帥的,林勇一個不留神,就應了。
後來,他帶着壯壯和甜甜去游樂場,這丫頭正拿着兩個氣球吃着棒棒糖,壯壯和甜甜那兩個沒骨氣的家夥,一瞧見就要撲過去,林勇連忙蹲下來跟他們講,“那邊就有賣的,”他指了指另一邊,“你們看那麽多,要多少都行,咱不吭聲行不行?”
甜甜還處于一切都聽哥哥的狀态,他倆的事兒,目前都是壯壯發言。這小子先是看了看那邊那一堆氣球,又瞧了瞧小仙兒手裏的兩個,最終決定,“要小仙兒姐姐的。她拿的那個那邊沒有哎。”
林勇就徹底敗給了兩個孩子,只能跟上去,再次會和了。
不用說,這次是兩人陪着兩個孩子玩遍了整個游樂場,順便吃了飯,喝了飲料,還一起吃了爆米花和烤腸。
等着回家了,小仙兒又說,我打車來的,自己走就行了。都這樣了,放人家自己回去嗎?林勇只能作罷,又送了小仙兒回家。
這樣的事兒越來越多,後來林勇在哪兒碰見小仙兒都不奇怪了。他也知道,家裏肯定有通風報信的,但說有用嗎?他曾經問過小仙兒,“我這人有點秘密,我不想說,但也過不去,其實覺得不成家好,我覺得我還是不要耽誤你了。”
小仙兒回答特簡單,“誰沒秘密啊,我小時候還把欺負我的班長扔廁所裏呢!你不願意說就不說呗,人難道是靠着秘密過活的,人不是都往前看的嗎?我看上你這個人了,又不是看上你的秘密,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結過婚有過孩子,我覺得,沒什麽大事兒鬼在你左右。”
林勇一聽,知道徹底勸不了,他也就不多說了。兩個人處于我知道你追我,我也認同你追我,但我沒答應的狀态。
他不知道,其實小仙兒對這種狀态挺苦惱的,還專門打電話問過馮春,“我是不是要給他點刺激啊。譬如去哪兒弄點人來,演一出苦肉計,英雄救美之類的。他吃這套嗎?”
林勇當然不吃了。那簡直是蔑視他的智商。
馮春直接給否了,然後出了個馊主意,“你最近就別出現了。看看他什麽反應?”小仙兒一聽就有點急,“那他可不是老高興呢!”
馮春就笑了,“抓男人啊,就跟放風筝一樣。你要抓得緊,可風來了,也該放點線,讓人家自由一會兒吧。等着天晚了,他就知道回家了。”
小仙兒就問,“如果飛走了呢。”
馮春就說,“那就說明,不是你的,即便追回來,也是個破風筝了,要學會止損的。”
小仙兒倒是聽話,真不追着林勇跑了。果不其然,前幾天林勇突然發現了這一驚喜之後,就跟撒了歡似得,高興的不得了。過了半個月,他突然就問馮春,“那個,小仙兒是真放棄了。”馮春就白了他一眼,“真的啊,回老家了,說北京沒意思,太大了,待着不舒服。”
林勇就哦了一聲,算是應了。
馮春也不管他,談戀愛這事兒,他能幫忙,能撮合,但真成不成,還得看他倆怎麽想,他也不是為了讓林勇結婚,就逼着他結的人。他是看着林勇對小仙兒的确有點不一樣,這才加了把手。
這一拖就是半年,過年了。馮春一家四口又跟馮竹梅一家三口湊在一起吃飯,就剩下林勇一個孤單單的,在酒席上怎麽看都可憐。他似乎也感覺到了,一晚上沒吭聲,自己把自己灌了個半醉。
等着出了正月十五,就又四處飛忙活去了。馮春就徹底死了心,這麽久還沒消息,看樣子是真不行。
清明去給他媽、繼父和壯壯上墳的時候,他還在墳前嘟囔,“我可是真盡力了,可哥不想找,我也不能強迫他。反正如今代孕也方便,要不以後我勸他要個孩子吧。實在不行,還有壯壯和甜甜呢,總是能顧得了他。”
只是沒想到,等着過了幾天,林勇居然回北京了,什麽原因都不說,就跟馮春問,“你幫我瞧瞧那個地方的房子還不錯,離着你們近點,給我訂一套吧。”馮春就眨眨眼,跟傻了一樣。不過林勇嘴巴緊,他問了半天,就一句話,“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還是小仙兒打了電話過來,在電話裏誇張的笑,“哈哈,我馮筱娴又回來了。”
馮春就連忙問,結果小仙兒就說,“誰知道他什麽毛病啊。都半年了,我以為風筝都飛走了,自己過的正逍遙呢,發現居然有人跟蹤我。靠,姑娘我是一般人能打得過的嗎?我就故意走了條岔道,把人引出來一頓打,結果哪裏想到,居然是林勇。”
“他被我打的不輕,我送他去的醫院,我就問他,你跑這兒來幹什麽?他說突然想我了,來看看我啊。我一聽這有戲啊,這要不抓住,下回可就沒機會了。就直接将他從醫院拎出來,去開房了。”
“開房了?”馮春差點沒把自己噎死。
小仙兒也不在意,“對啊,風筝飛回來了,我當然要抓住了。所以現在是奉子成婚,二弟,你記得把房子裝修的環保點啊,對了,把你家壯壯和甜甜借給我吧,我天天看着,說不定也能生出個這麽漂亮的孩子呢。”
馮春保持着瞠目結舌的狀态,回答她,“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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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