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又一個漆黑的夜晚過去。

太陽高懸在天空,碧綠的樹海遍布眼前山巒,一頃碧川,自天潑下。

神農嶺山前,一輛軍區牌照的大巴車停留在山道上,神情萎靡,愁雲慘霧的劉和平一行正坐在車子之中,等待着不久的回程。

張峥剛從岳輕那邊過來,才踏上了大巴一步,就差點被裏頭的低氣壓給再推了出來。

他連忙扭頭深吸兩口新鮮空氣,做足了準備,方才再次上車。

最靠外邊的劉和平擡眼睃了張峥一眼,沒有說話。

張峥從旁邊取出瓶礦泉水來,扭開了遞給劉和平,安慰道:“劉導,您先喝口水,也別太把事情放在心上,反正大家大事沒有,一點小擦小碰全當攢人品了。”

一句話落,哪怕大家還沉浸在昨晚的可怕之中,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劉和平拿水潤了一下喉嚨,他左右看看,見其餘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并沒有注意這裏,方才湊到張峥耳邊,小聲問:“湛玉山是真的暫時沒有找到,還是……?”

“真的暫時沒有找到!”張峥一口咬定,“劉導你不信誰還能不信我嗎?再說部隊不都已經進山搜索了嗎?如果人沒了,我們怎麽敢浪費國家資源?”

劉和平一想也是,心道關鍵時刻還是國家靠得住,他們昨天才發生危險,今天上午救援隊就迅速趕來救援了,平常的稅可真沒有白交!

張峥見劉和平轉眼看向窗外,目光落在紀駿等人身上,也是微松了一口氣,心道糊弄過去了,就聽劉和平狐疑道:“但救援部隊為什麽會穿着便裝?那領頭的三個看上去怎麽和其餘人不是一個體系的?”

張峥順着劉和平所指的方向一看,只見其餘人都穿着軍裝,就紀駿三人一身休閑衣,手裏還拿着各種各樣古怪的東西,畫風果然大不相同。

沒等他想好究竟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劉和平已經掠過這個不太重要的問題,自己轉了注意力:“之前你們一次次地給我打電話,是不是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他頓了頓,“我知道岳輕身上有點古古怪怪的……”

“沒錯,岳哥覺得你們會出事,所以一直和劉導保持聯系,并且想要趕上你們,沒想到最後還是遲了。”張峥坦然說。

果然如此!劉和平有心想說你們既然知道要發生事情,怎麽不直接跟我說,但他又明白那時候就算岳輕直接跟自己說了,自己也肯定不會相信,還會勃然大怒,反斥他們有事沒事搞封建迷信。

真是性格決定命運啊!劉和平長嘆一聲,打疊精神,再次湊近張峥,用力握着張峥的手,小聲但铿锵道,“不管最後有什麽樣的結果,記得一定要告訴我,做人不能一味逃避。”

張峥以同樣的力道回握劉和平的手,給予對方不同尋常的力量,他同樣鄭重而嚴肅回答:“劉導,您放心吧!您只要明白一個定律,就知道根本不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什麽定律?”劉和平大感好奇。

“信岳輕,得永生。”張峥認真傳教。

車廂之中的對話很快結束。

須臾,大巴車啓動,很快變成遠方山道中一枚移動着的小小黑點,最終消失在遠山迷蒙的黛綠之中。

神農嶺下,岳輕與紀駿已經離開了救援人群,走到一旁。

紀駿神情嚴肅對岳輕說:“岳師,救援人員已經調集完畢!”

岳輕:“嗯。”

紀駿又問:“那扇位于天空的門究竟要怎麽才能打開?”

岳輕說道:“這個嘛,理論上來講,我們這裏是打不開的……”

紀駿不能呼吸:“岳師,國家不可能放任這種可怕的‘門’毫不設防的存在,究竟要怎麽樣才能将門的控制權掌握在我們的手中?我們不惜一切代價!”

岳輕:“嗯——也不用太多的代價。”

絕處中抓住一線希望,紀駿雙眼泛光:“岳師快說!”

岳輕道:“第一,開天斧你們得出結果了沒有?不管得沒得出,我要了;第二,給我一張正規身份證,國家正式頒發的那種;第三——”他轉頭看着自己肩膀上的小美貓,一聲唏噓,“養家糊口不容易,你們就随便意思一點吧。”

紀駿聽見開天斧的時候還頻頻點頭,等到身份證時突然覺得不對勁,再聽見最後的意思意思……他有點結巴:“岳師,難道您的意思是……”

岳輕疑惑問:“我的意思?我有什麽意思,難道不是你們想要把門給鎖了嗎?你們不會打算請我做事還一毛不拔吧?”

紀駿忙道:“哪兒能呢!”他主要疑惑的是,“我的意思是說……您能鎖門?可您剛才不是說,開關門的鑰匙不掌握在我們手上嗎?”

岳輕:“鑰匙确實不在我們手上。”

不等紀駿再次表示疑惑,岳輕淡定繼續:

“但反正我在這裏,管什麽鑰匙,把門踹開就好了。”

紀駿:“……”

等他意識到岳輕究竟輕松地說了什麽,眼前這棘手的問題又究竟有了什麽峰回路轉之後,他頓時熱淚盈眶,有一種莫名而生的濃濃安全感,連忙上前緊緊握住岳輕的手,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話:“岳師,您真是上天派下來救苦救難的大師啊——!”

岳輕:“……”

他簡直哭笑不得,心道我究竟說了什麽值得你這副樣子。

“行了,”岳輕将自己的手掌從紀駿手中抽出來,并道,“既然大家達成了統一,那我們就直接開始吧,救人如救火,我們待會先看看這整體的山勢,然後——”

他左右一看,見紀駿身後正站在他的兩個手下,也是熟人,正是左振和李嘉,不由對左振招招手,說:“知道法器吧?會看法器吧?”

“知道,會看。”左振冷靜回答。

“那好,回去幫我挑一種類似于稱量儀器或者公分度儀器的法器來,給你兩個小時時間,就近選擇。”岳輕吩咐。

這意思就是在有限的時間內挑盡可能好的法器。

左振毫無異議,也不多此一舉請示紀駿,直接帶人載着生機測試儀走了。

吩咐完左振,岳輕一轉眼,再看向李嘉。

李嘉機靈接話:“岳師有什麽吩咐?”

岳輕還真有吩咐,他笑道示意:“看見那個了沒有?”

李嘉順着岳輕所指的方向看去。

山上林木郁郁,山下怪石嶙峋,垂直的山壁之下,正伫立着一棟寺廟。

寺廟建得并不大,大約是一間普通房間的大小,似乎自建成起有了好些光景,中途又遭遇了罕見的磨難,此時再看,只餘下了大體框架,泥磚牆塌了一半,瓦片頂不翼而飛,只剩下孤零零三根漆黑色擎天柱,不知還為誰擎天壓地。

岳輕電話打得遲,衆人來的匆忙,來了之後又忙着聯絡本地的救援隊伍,李嘉根本沒有時間收集其他資料,此時看見這座被火燎過的寺廟,不由問道:“這是?”

“這是山神廟。”岳輕說了自己的要求,“同樣兩個小時,你們把山神廟整理出來,再雕刻一個山神放上去。”

“這個簡單,沒問題。”李嘉一口答應,轉身帶了大半的人走。

現在還在原地的就只剩下岳輕等幾個人了。

岳輕擡眼看去,神農嶺的山脈在眼前一躍而起,直插雲天,似地上巨人對着天空高高昂起的頭顱。

他轉頭對紀駿說:“走,我們先上山去看地勢。”

神農嶺綿延萬丈,山嶺間高峰無數,山脈無窮。

紀駿在聽見岳輕話的時候,本以為對方是準備乘直升飛機在天空俯瞰山脈,但等衆人真正上了直升機,出乎紀駿的意料,岳輕不過登高遠遠看了一眼,甚至沒有開啓衛星地圖搜索一番山勢,便指着一處高峰,讓直升機降落下去。

紀駿先示意開直升機的按照岳輕所說的去做,接着才問:“岳師,要不要看看神農嶺的衛星地圖?”

岳輕擺擺手:“不用,我之前已經看過了。”

紀駿頓時釋然。

旁邊的張峥卻朝岳輕側目了一下,他從頭到尾都跟岳輕在一起,怎麽不知道岳輕什麽時候看過衛星地圖了?

岳輕知道張峥的疑惑,只是笑而不語,沒有解釋。

他确實已經仔仔細細看過了神農嶺上下山脈,尤其是這方圓百裏之內,而且看這山脈的時候,就站在張峥身旁。

昨天晚上他心神沉浸入羅盤之中,借由羅盤查看了神農嶺的山勢地形,別說大體格局,就是裏頭的一草一木,一石一土,也歷歷在心,根本沒有必要再以肉眼查看山勢或者衛星地圖。

直升機正朝着岳輕所指向的山峰下落。

岳輕已将渡厄盤拿在手中,他看着手中的羅盤,若有所思。

風水師指點風水最重要的不過兩點,一是看,看山水風向,地脈行龍;二是改,改邪否為正順,改兇惡為吉福。

之前在鯉魚躍龍門那邊,渡厄盤可說是剎那間改換天地,打開生門,得了‘改’中三味;現在在神農嶺這邊,又能助他在極短的時間內看清楚地形地勢,察山察窮,望水望盡,果然不愧為風水家夢寐以求的至寶。

幾次心神交流,羅盤已經與岳輕心意相通。

岳輕這邊剛感慨了一下自己得了個好寶貝,手中的羅盤就立刻感覺出來,并且激動起來,飛快朝岳輕心中傳念:“厲害,厲害,厲害!”

“吃,吃,吃!”

“給我,給我,只給我!”

大約是之前被謝開顏搶吃的搶了太多回了,這一次它因為太過激動和向往,甚至在最後一口氣憋出了三個字,簡直是歷史性的突破!

岳輕頓時啼笑皆非,剛想要回答,就聽前方突然傳來驚恐的聲音:“等、等等,下面是什麽?!為什麽會有一只老虎出現?!”

此時衆人都在直升機上,萬一出了什麽意外,真是沒處喊冤,紀駿坐在靠艙門外側的位置,聞言飛快拉開艙門向下看去,卻只見底下雲遮霧繞,看不見究竟有沒有老虎。

“這地方——”就算沒有老虎,也不适合直升機降落啊!

紀駿轉向岳輕,岳輕心中有數,知道多半是山神有靈,要保護關鍵的部位,所以氤氲出白霧來阻攔他們。

“我先來看看。”岳輕也不急着說自己的想法,正打算探過紀駿的身子向外看去,手中的羅盤卻不願意了,又是一陣劇烈的抖動,非要将岳輕的注意力吸引過來,答應自己為止!

岳輕心道你還來勁了。

他暫且也不說話,徑自躍過紀駿往外頭一看,獵獵大風之中,底下确實氤氲出層層白霧,白霧之中,還有一股生機隐而不發,正是山神藏匿之處,下方情況果然和自己先前想的相差不大。

岳輕看準了那個地方,擡手一擲,手中羅盤已幹脆利落在天空斜向飛去,直落到生機藏匿之地!

張峥:“……”

紀駿:“……”

飛行員快哭了:“為為為為什麽又出現一個圓盤飛行器,飛行器還在吃底下的白霧?!”

旁邊兩人被前方的飛行員提醒之後,連忙再次向下看去,只見距離他們下方不遠的白霧之中,不時有一道淡淡的褐色身影一閃而過,每當那抹身影在視線裏掠過的時候,底下濃郁的白霧就會少掉整整一層,如此幾次重複,白霧從濃郁到稀薄,很快就再不能阻攔衆人的視線。

天空中的直升機方才安穩降下。

當直升機落在山頂上,衆人依次走出艙門的時候,說也奇怪,紀駿下飛機的時候還能看見絲絲縷縷的白霧,而等岳輕走下來的時候,眼前的白霧就倏忽消失在天地之間,好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張峥瞟了岳輕一眼:“白霧代表的是山神吧?”

岳輕嗯了聲:“差不多。”

張峥又瞟了岳輕一眼:“別人來山神在,你一來山神就跑,你要不要反省一下?”

岳輕唏噓:“不就是揍了它一頓嗎?何必如此記仇。”

張峥竟無言以對:“你也是厲害,這在它的地盤上都搞得它恨不得能和你王不見王。”

“哪裏哪裏,一般一般。”岳輕謙虛兩聲,突然聽見腦後有風聲傳來,擡手一接,就接住了再次飛回來的羅盤。

岳輕悠閑:“吃得怎麽樣,飽了嗎?”

正想質問岳輕的羅盤:“……”好像吃得還不錯。

岳輕十分悠閑:“待會想不想吃更多?”

念頭立刻轉到吃吃吃上邊的羅盤:想!

岳輕一臉微笑:“好,先安靜的待在一邊,回頭讓你繼續吃。”

羅盤乖乖飛到一旁,為了好吃的,都不讓主人浪費力氣拿着自己~其餘兩人:“……”

算了,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果然有什麽樣的主人就有什麽樣的寶貝。

羅盤飛到一旁去安生呆着,岳輕方才正色說:“你們看周圍。”

張峥與紀駿一起向旁邊看去,只見他們所在之處一峰突起,周圍山峰層疊,登高遠眺,四方盡收眼底,風景十分不錯,張峥還惦記着昨天晚上岳輕和自己所說的主峰突出奪走周圍山巒的生機,不是将軍格局,但現在他左看右看,只覺得周圍一座山接着一座山,看上去也沒啥不一樣,不都是山麽,山上還不都有樹麽?也沒見一座好山的樹光長綠葉,另一座壞山的樹光長黃葉啊!

岳輕信步走到山峰的斷崖邊上,衆人腳下山峰是附近山嶺中最高一座,周圍山水相夾,四面峽谷,勁風從峽谷之下倒卷而上,帶着濤濤水汽,不知何時就猛一撲來,如有噬人巨獸潛藏深淵,崖邊根本不能站人。

紀駿等人看岳輕走到了崖上,只差一腳就邁出山體,紛紛想要跟上,但沒走兩步就感覺勁風撲面,眼睛差點睜不開來,只能再次後退,站在了距離岳輕三步之遙的位置。

岳輕極目看去,見四面地勢猶如心中計量,方才說:“紀主任,你之前不是我想要怎麽打開那扇門嗎?”

紀駿精神一振:“岳師請說!”

岳輕點撥迷津:“破解之法看似遠在天邊,其實近在眼前。天地之異需用天地之力,那扇門對于我們是看不見摸不着,但對于此地的某一居民,可是心腹之患,且早已經大戰了三百回合了。”

這話雖說得明白,但紀駿還不知山神神異,兀自有點茫然,倒是張峥靈光一閃,叫道:“我懂了,你說的是此地山神!從五十年前開始,山神就一直在和那扇門以及門中出來的生物鬥争了!”

岳輕颔首:“山神乃山中精氣之化生,精氣則為生氣之精華。山分貴賤,有吉兇衰富之龍,各依本能而行,能從本能脫胎靈智的卻少之又少,若非這座山中有那麽一扇門,主龍本能掠奪護龍的生機與其對峙,山中生氣日益濃厚,使濃郁的生氣結成一點精靈,恐怕也未必有白虎山神的出現。”

他又道:“但一飲一啄莫非前定,神農嶺雖有山神誕生,但周圍山脈所應有的生機卻被掠奪,以至于周圍山脈之氣日益枯萎,有道是‘貴龍重重出入帳,賤龍無帳空雄強’,沒有了周圍護持,貴龍轉賤,生機流逝,再過個三五十年,就是山神的神智也要消泯湮滅,更遑論攔住壓制什麽東西了。”

紀駿這一席話聽下來,撇開風水玄言,總算聽了個半懂,神情尤為嚴峻:“按岳師所說,豈不是沒有任何辦法阻攔它們了?”

岳輕笑道:“非也。窮則變,變則通。此時時機剛剛好,若早來一時,山神強勢,生機滾浪,壓得衆護垂頭低俯,我也無可奈何;若晚來一時,山神湮滅,結局已定,我也愛莫能助。唯有此時,不早不晚,正應了一個‘變’字。”

說到這裏,其餘兩人還沒有什麽感覺,岳輕自己卻是靈光一閃,若有所思。

自拿到羅盤和佛珠以來,他每做一件事情之前必然有跡可循,過去他覺得這是“自己”安排好的,現在卻覺得……也許冥冥之中,早有天定,正如他與謝開顏,姻緣注定,終會相見。

一念閃過,岳輕收攝心神,再次将事情解釋:“神農嶺的山龍正處于貴賤變化之機,是最容易被外力影響的階段,我們先削弱山嶺之生氣,此消彼長,那扇門定然浮現;到時再将賤龍轉貴,到時不止神農嶺生機完備,就連天地生機也會被引動,必然能将那扇出現的門一舉壓制——”

“這法子鬼得很,請君進門,甕中捉鼈!”張峥贊不絕口。

“現在的關鍵就是将賤龍轉貴,”紀駿心頭也是蠢蠢欲動,“不知岳師是否有思路了?”

将事情從頭到尾詳細解釋了一遍,岳輕也是思路清晰,念頭通達。

他不再站在懸崖邊上,轉身往主峰正中走去,當前數二十三步之時,岳輕突然停下,左腳輕輕向下一跺。

只聽“砰”的一聲,地面突然開始振動。

一開始還只是岳輕腳下那一塊地方在振動,但沒幾分鐘,振動不停,範圍也開始擴大,從岳輕的腳下一路蔓延到紀駿與張峥的足下,最後甚至連站在更遠處的飛行員都波及了。

衆人驚訝地看着不停抖動的地面,只見随着振動的持續不停,地面砂石跳躍,漸漸的有輪廓出現在地面之上。

只見地面凹凸不定,以岳輕所站之地為中軸,一道土埂自岳輕跺腳之處隆起大約兩米左右,土埂兩側自然下降,下降形狀如同橢圓之形,又相互對稱,猶如蟬俯地面。

等這一只大蟬清晰地出現在衆人眼前,地面的振動方才停止。

但振動停止也不過是個開始,只見蟬翼之處,突然有水痕自土壤之下冒出,一層一層将蟬翼染濕,繼而一股濃濃的惡臭就自蟬翼之處傳出,簡直像是鑽子一樣鑽進了人的腦海裏,讓站在旁邊的幾人不由一起掩鼻離開。

張峥都退到了山崖邊能吹到大風的位置,才用力吐出一口氣,問岳輕:“什麽味道這麽臭?”

岳輕面色微凝:“你知道這是什麽位置嗎?”他不等張峥回答,繼續說,“中脈俯地有微凸,微茫拱護如蟬蛻。山龍看明堂,大明堂是江河湖等大水口,小明堂是寶穴真穴口,但凡真穴之外必有蟬翼砂護持,蟬俯本意通纏護,但蟬翼砂注重幹燥,凝實,講究的風水師甚至要塵土定重,少一兩一克也不為上吉之地。更遑論穴中出水了——穴中出水,必然腐蝕棺木屍身,屍身都被水流腐爛,還談什麽陰福綿長?這乃是大兇之局!”

他頓了頓,再次開口:

“距離貴龍盛極而衰轉為賤龍,也就在這一時半刻之間了。”

此時距離約定好的兩個小時還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岳輕并不催促準備法器與山神廟的左振和李嘉兩人,只是遠離寶穴,安穩盤坐在山林之間,開始用地面的草梗編一條長長的鞭子。

岳輕手上不停,嘴裏也沒閑着,招呼其餘三人過來:“來來來,大家幫我一起編,就地上的這種草梗,纏成三指左右寬,長度越長越好。”

張峥鎮定問:“現在是做手工作業的時候嗎?”

紀駿也想問同樣的問題……

岳輕笑道:“你怎麽知道這東西待會沒用?”

兩人一想也是,反正對于風水山勢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我們是怎麽也鬧不明白,那當然是大師怎麽說我們怎麽做了,目标當個合格的苦力!

于是另外三個人一起坐下,再沒二話,勤勤懇懇幫岳輕一同編織草鞭。

時間一晃而過,在距離兩個小時還有二十分鐘的時候,左振滿身大汗回到神農嶺中,将自己挑選的法器交給岳輕。

此時草鞭已經有了三米左右的長度。

岳輕方才停下編織的動作,轉而拿起左振帶來的法器。

這柄法器是一把古代的秤,外觀漆黑,觸手生涼,正中間的位置懸着托盤,卻不見砣的蹤影。

岳輕一眼看去,便見秤杆之上密光隐隐,星點疏疏,雖然不曾靈氣生華蓋,垂墜如玉旒,亦是一番不同尋常的跡象。

他心頭一動,頓時“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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