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結局
杜九和刑耀祖之間爆發了矛盾和沖突,并且是激烈的沖突。
沖突爆發的地點,是在刑耀祖的家裏,鋪滿軟墊堆滿枕頭的三樓。
刑耀祖把杜九壓在軟墊上,雙手死死按在頭頂,鳳眼陰冷怨毒:“不許去。”
杜九擡起膝蓋撞他的腹部,趁刑耀祖吃痛時,抽回自己手,再把他蹬開,一個鯉魚挺身站了起來。刑耀祖的臉色陰鸷發青,随手抓起一個淡紫色的枕頭砸過去,然後去勾杜九的腳跟,企圖再把他放倒。
這次杜九有了防備,抓住他兩邊肩膀借力躍起,雙腳落地,就給刑耀祖來了個過肩摔。刑耀祖被摔進枕頭堆裏,肝火大動,爬起來以後,擡腿掃向杜九的腰畔:“你就非要惹我發火是麽!”
杜九側身避開,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
刑耀祖咬咬牙,氣得狠了,不再手下留情,真刀真槍跟他打了起來。
杜九無奈,卻也沒有讓步的意思,刑耀祖的拳腳咄咄逼人,讓他不得不認真應付。
兩人剛開始還有模有樣的對打,後來漸漸就變成了摔跤,在軟墊上摔得“砰砰”的響。刑耀祖架住杜九踢來的腿,橫沖直撞地他把頂上牆壁,杜九的腿被壓成了筆挺的直線,高過頭頂。刑耀祖一手緊按住他的腳踝,一手扯開杜九的浴袍,張嘴就啃,一口啃在了他的鎖骨上。
他是真真切切的用牙齒咬下去,杜九痛得瞪圓了眼睛,怒斥:“松開你的狗嘴!”
刑耀祖見他不反抗的任自己咬住,火氣才消退了些,舔舔紅得幾乎滲血的牙印:“你給我早點回來,我只有一天時間,天黑之前還不回來我就要你好看!”
“知道了。”杜九推開他,垮下肩膀讓浴袍滑落,開始更衣。
刑耀祖喘着粗氣,看着他赤條條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唰一聲把手裏的枕頭給扯破了。
杜九裝作沒聽到,趕緊把衣服換好,默默地套上鞋襪。
他知道刑耀祖最近很忙,要收拾真理教這個爛攤子,三分鐘吃完一頓飯,剩下兩分鐘給他打個電話。而且他能回來一次也不容易,來回得開五六個小時的車,下半夜就要趕回基地去,雖然刑耀祖沒有抱怨過一句,但辛勞和疲憊從臉上是看得出來的。
但杜九也是真心無奈,有個地方他不去又不行,少去一天都會雞飛狗跳。
杜九臨出門前,捧住刑耀祖英氣而不乏美麗的臉,親了親他的眉心、鼻尖、薄唇,他只是安撫的輕吻,卻被刑耀祖揪住頭發反客為主地堵住了嘴。舌頭被叼住不放,唇被吮吸得發麻,杜九好不容易把臉撇開,急急地喘了一口氣,落荒而逃。
其實用不着一天,他只是耽擱了半天,就已經雞飛狗跳了。
杜九來到S市第一軍區醫院,剛踏入病房,便有暗器迎面襲來,他躲避不及,被一個雪梨砸中了肩膀。病房裏已是遍地的雜物,枕頭都被扔到了地上,玻璃吊瓶摔得四分五裂,充斥着女人的抽泣聲和男人暴躁的怒喝。
杜九嘆了口氣,大聲說:“我來了。”
病房裏的兩個女人——刑家寶的母親和胖媽,像見到了救星似的大松一口氣,連招呼也不打,慌忙地退出了病房。剛剛在病床上大發雷霆的青年,安靜的靠在床頭,用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個腦袋眼巴巴看着他。
杜九走上去,揉揉他剛長出發根的腦殼,調侃:“脾氣不小啊,大少爺。”
“我以為你不來了……”刑家寶仰起臉,一副無比哀怨的表情。
杜九在他腦門上輕拍一下,把醫生和護士叫進來,把該做的檢查做了,該打的針打了,末了,才坐在床邊,端起瓷碗,一口口喂着他,把該吃的午飯吃了,該喝的湯水喝了。
刑家寶乖巧得像羔羊,讓他做什麽就做什麽,唯一的要求,是杜九不能離開他的視線。
吃飽喝足以後,他鑽進被窩裏輾轉挪蹭,緩緩地蹭到了杜九的大腿上,蜷起身體。刑家寶從清晨醒來就開始鬧騰,一直鬧到中午,這時已經乏了,打了個哈欠沒心沒肺地睡午覺。
杜九怕他把自己悶壞了,索性抱了起來,刑家寶就裹得像蠶寶寶似的打橫睡在他臂彎裏。
杜九會這樣縱容他,當然是有原因的,只是這個原因他們都故意不去提。
當初杜九親眼看着一具又一具屍體從廢墟裏被挖出來,他都對刑家寶的死活是不抱希望了,只想着能把人找回來就好。刑家寶也命大,兩塊石牆相互抵住了,讓他有生存的空間,被從廢墟裏挖出來的時候,還有呼吸。
但是大幸中帶有不幸,三天來,刑家寶的右手一直被壓在石塊下,因為受到細菌感染而壞死,只能截肢。杜九不知道他截肢以後右手是什麽模樣,刑家寶不肯讓他看,總是把自己裹在被子裏,捂個嚴實,死也不肯讓他看。
刑家寶睡得并不安穩,會說夢話,會哭泣,會在他懷裏發瘋似的亂蹬。
杜九欠□去哄他,時不時幫他擦眼淚,聽醫生說,刑家寶這是創傷後遺症,弄不好這輩子都怕黑,即使在睡夢中也會害怕。刑家寶從來就不是個堅強的人,依賴性又強,所以連杜九也無法想象,他是如何在地底下度過了三天的時間,如何在傷痛和絕望裏茍延殘喘。
刑家寶睡到下午醒了過來,半睜開眼,滿臉痛色地呢喃:“九爺,救我……”
杜九心酸酸地低下頭去,輕聲在他耳邊說:“傻瓜,我在這裏呢,不要怕。”
刑家寶沒出聲,良久之後才牛頭不對馬嘴的回了一句:“九爺,我現在好幸福啊!”
杜九聽後整顆心又酸又漲,強笑了一下。
刑家寶翻個身往他懷裏拱,耍起了無賴來:“我不管,你可千萬不能再丢下我了啊,幹脆你就嫁給我好不好?等出院了我們就去結婚,然後度蜜月,買房子,養貓狗……”
他唠唠叨叨地說了一大堆,聽不到回應,就用額頭撞杜九的胸口:“你答不答應啊!”
“好、好、好。”杜九惹不起這個祖宗。
刑家寶又纏着他卿卿我我好一陣,才肯把晚飯吃了。
此時天色不早了,杜九起身正準備離去,結果被眼尖的刑家寶發現了鎖骨上的牙印。這下事情大發了,刑家寶不敢沖着杜九發脾氣,于是就拿自己來出氣,在床上蹬來滾去,用腦袋去撞床柱,将棉被一角塞到口中拼命撕咬,發出陣陣地哽咽聲音。
杜九實在哄不好他,也動了氣:“有完沒完,你到底要怎麽樣!”
刑家寶終于停歇下來,又縮進被子裏,深陷的大眼睛誠惶誠恐看着他。
杜九被他磨得沒了火氣,打又打不下手:“哎,小寶啊,你到底想怎麽樣?”
刑家寶又恢複了狼崽子的本性,亮出一口白牙,勾住杜九的脖子,撲上去便咬。他越咬還越來勁了,把杜九的脖子當成了甘蔗似的啃個不停,他牙齒好,所以牙印也是整整齊齊的,青裏透紫,紫裏帶着血色,一圈又一圈。
當杜九從病房裏走出來時,擦了擦脖子上的口水,無奈地搖頭。
和大哥打了一架,又被弟弟折騰了一頓,杜九覺得自己的人生只能用一個慘字來形容,老命都要去掉了半條。可是這事還沒完,他回到家已經是半夜了,剛走進玄關,迎面就碰上刑耀祖。
刑耀祖身穿正裝,手裏拿着車鑰匙,眼裏都是紅絲,見到了杜九,便咬牙冷笑一聲。
杜九摸摸他的臉頰,冰涼冰涼的,應該是剛用冷水洗過。他正打算說上幾句話解釋,刑耀祖一下拍開了他的手,繞過去,頭也不回地把門摔上。
杜九傻站在原地,愣了良久,唯有長嘆一口氣。
好不容易把小的搞定,又得罪了大的,唉,他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麽孽。
杜九第二天打電話給刑耀祖,沒人接,第三天也是沒人接,也沒有回複。刑耀祖生起氣來從不會鬧騰,就一聲不響地玩失蹤,除非他自個氣消了,不然誰也拿他沒辦法。
杜九後來連電話也不打了,刑耀祖才是真真正正的大少爺,他伺候不起。
如此過了半個月,刑家寶的情緒穩定得多,雖然睡覺的時候仍會噩夢連連,但清醒的時候發脾氣的次數少了。随着他面色越來越紅潤,身體也好起來,離出院的日子不遠了。杜九樂于見到他的轉變,刑家寶變得通情達理,兩人的關系也有所改善,時常有說有笑。
刑家寶的母親——是一個白白淨淨秀氣端莊的熟婦,她起先很不待見杜九,認為以她寶貝兒子的條件,別說缺了一只手,就是缺了一雙手,杜九這個老男人也是配不上的。
可對她寶貝兒子來說,杜九比任何靈丹妙藥還管用,離了杜九就不成人樣,她也只能萬般無奈地默許了兩人的奸情。反正刑家寶年紀還小,又不用承擔家族責任,也許過幾年也就膩了,再說男人怎麽玩都不怕吃虧。
但萬萬沒想到,出院的前一天,刑家寶宣布要和杜九去荷蘭結婚!
不僅如此,還吩咐他媽把行程、機票、禮服、婚戒統統給打點好,還得準備一筆禮金供他們揮霍,否則他就賴死在醫院不回家了。刑家寶的母親被氣得一陣一陣發抖,杜九則緊緊鎖死了眉頭,他沒料到這家夥竟然來真的。
“小寶,別胡鬧,都多大的人了,沒事瞎折騰什麽。”杜九說。
其他人反對無所謂,連杜九也不樂意,刑家寶受了刺激,吃人似的瞪着他問:“你是不是嫌棄我?你說話啊!這些天你都逗着我玩是不是?哦,我忘記了,你還有那個手腳健全的娘娘腔,我他媽的算什麽東西!”
“小寶……”杜九耐着性子說:“你講下道理行不行?”
“哦,原來我不僅殘了,還不講道理,難怪你看不上我!”
杜九無語了,刑家寶這是表面在裝瘋賣傻,實際是逼他做決定。
他的沉默讓刑家寶更瘋癫了,歇斯底裏地大叫:“你走!你走!你看不上我,我不會賴着你不放,我就是死了也不要你管!快給我走得遠遠的!”
杜九轉身就走,刑家寶是個無賴,不順着他的意思,把嘴皮說破了也枉然。
他走得很幹脆,無視身後一陣陣打砸和叫罵聲,他得讓刑家寶明白,自己的縱容并非是沒有限度的。有些東西他給,刑家寶才能得到,他不給,刑家寶絕不能逼他妥協。
杜九向來淺眠容易驚動,可是他今天比較疲憊,還發起低燒來,所以有一種分不清是夢是真的感覺。他仿佛在做一場逼真的春夢,夢境混亂而跳躍,濃厚的情色氣息,覆蓋在他上方的黑影像似實體,能感覺到對方火熱的吐息,連帶他的身體的熱度也噌噌地飙升。
嘴唇的觸感鮮明,被被撫摸親吻着,猶如是真實的愛撫一樣,甚至開始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欲望的閘門被打開了,壓抑已久的情潮迅速泛濫,杜九不由自主地呻吟出聲,被夢裏的對象擠進雙腿之間,兩人赤裸裸地交疊着,擺出各種羞恥不已的暧昧姿勢。
過于強烈的快感讓杜九驚醒過來,他茫然看着埋頭在自己胸前舔舐的刑耀祖,愣了起碼有一分鐘,随後怒了。重重地把刑耀祖推開以後,杜九坐起身來,按住一下下抽痛的太陽穴,浴袍敞開的身體滿是痕跡。
“怎麽了?你身體不舒服嗎?”刑耀祖啞聲問,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杜九揮開他的手,甩甩頭,對于這個消失了整整半個月的男人,他實在給不出好臉色。
刑耀祖也察覺到他情緒不佳,眼神黯了一下,随即又恢複了冷硬的表情:“你在抗拒我?是因為那個小混蛋嗎?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聽說你們相處得很不錯。”
杜九不回答,刑耀祖眯起眼怨氣逼人地問:“你是打算吃回頭草了嗎?”
“滾!”杜九頭疼得越發厲害了。
刑耀祖怨毒的鳳眼直直盯着他,片刻後,把杜九從軟墊上硬拉了起來:“跟我來。”
他把杜九一直拉到了二樓,推開那扇被視為禁地的屏風門,當一盞盞射燈亮起的時候,杜九吃驚地倒抽口氣。周圍擺放着大大小小的圓形玻璃筒,中間是空心的,裏面裝有透明液體以及浸泡在液體中的……人體殘肢和器官。
光是不同顏色的眼珠就有好幾雙,還有耳朵、手掌、甚至連男性的分身也有,杜九有種置身于醫學實驗室的感覺。可是這裏并沒有任何實驗器材,只有琳琅滿目的“收藏品”。
他轉過臉,神色複雜地看着刑耀祖。
“不用害怕,我不是殺人狂,這些東西大多數都是從黑市買來的……”刑耀祖朝他笑了一下,指尖在玻璃筒的表面滑過,一邊往裏走,一邊帶着類似于癡迷的神情。倏地,他扯下了一塊巨大的白布,對杜九說:“大多數都是買回來的,但這個除外。”
杜九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驚到了。
刑耀祖的身旁,是一個兩米高的大型玻璃筒,裏面竟然裝有一個女人!
應該說是女孩更為恰當,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一身雪白的肌膚,黑發像海藻般散開,明明赤裸着身體,卻有一種不可亵渎的聖潔感。女孩面容姣好,閉着眼睛飄蕩在透明的液體裏,從足尖到發梢毫無瑕疵,仿佛只是安然的沉睡着。
杜九壓下了一肚子疑問,直看着刑耀祖,在等他的解釋。
刑耀祖雙手貼在玻璃上,仰望着女孩子,目光虔誠:“她是我青梅竹馬的初戀情人,雖然她只是管家的女兒,可是我從來沒有把她當成下人看待,她給過我許多珍貴的美好回憶,直到現在,我仍然感激她。”
杜九呼吸困難,攥住了浴袍的領襟,他了解刑耀祖,事情肯定不會如此簡單。
于是問:“是你殺了她?”
“對,我殺了她。她離棄我和別人私奔以後,我找到了她,在一間小賓館裏用枕頭捂死了她,當時……她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你一定認為我是個變态,關于這點我不否認,為了讓她不離開我,無論什麽事我都會做。”
如今,刑耀祖已經能用很平靜的語氣,說出那一段青澀懵懂而又悲痛絕望的戀情,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愛人,将所有美好、不堪、愛恨、悲歡統統埋藏在心底,他不放過她,也不放過自己。
刑耀祖不但殺了女孩,還用特殊的紅繩綁住她的手腕,據說這是一種詛咒的道具,屍體被紅繩束縛,魂魄将會一直留在體內,永遠無法離開人世步入輪回。
“我以為我這輩子不會再愛上別人了,可是我遇到了你,放棄過掙紮過,你不會知道我經歷過怎麽樣的煎熬,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讓我有一天親手殺了你……”
刑耀祖閉上眼睛,額頭貼在冰冷的玻璃上,透過水中射來的燈光,讓他的面孔蒼白脆弱。杜九心口悶痛,此時,他看到了另外一個刑耀祖,看到了他狠絕背後的孤單無助,殺死所愛之人,他并未得到解脫和快感。更何況,這個傲骨铮铮的男人,卻對他用到了“求”這個字眼。
刑耀祖撕開自己的傷口,用這種方式向杜九表明,他需要他。
杜九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感受到他輕微的顫抖,抱得更緊了。
“你不是變态,你只是和曾經的我一樣,迷失了自己。”
曾經的他,在愛裏看不到希望,在恨裏找不到盡頭,但杜九相信,一切終歸會過去的。
終歸會。
秋天來了,刑家寶撥開了臺階上的落葉,抱住膝蓋坐在大門前。
他剛剛在屋後看到了刑耀祖的越野車,所以這時有些膽怯,不敢貿然敲門。他知道自己比不上刑耀祖,一萬個比不上,他早已明白,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光靠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在這場三個人的戰争裏,他處于劣勢,唯一能指望的武器,就是杜九的同情了。
即便只有同情,他也要緊抓住不放。
刑耀祖打開門看到他,愣了愣,回過頭對屋裏的人說:“不要讓他進來,你們到外面去談。”
刑耀祖說完不再看他弟弟一眼,上車,離去。
過了一會兒,杜九走出來,并把大門給關上了。
清晨的小區裏綠意盎然,氣候是微涼的,刑家寶踩着鵝卵石跟在杜九身後,心底也在發涼。方才刑耀祖的态度,令他本來就薄弱的自信再下一城,他開始後悔了,也許不該一出院就來找杜九。
如果杜九已經有了決定,選擇的是刑耀祖,那他該怎麽辦?
“坐吧。”杜九在老槐樹下的長椅坐下來,說:“把你的手給我看看。”
刑家寶死命搖頭,把兩只手都放在身後,又扯了扯右邊的袖口。那個連他自己都不敢看的殘缺,他更不敢給杜九看,很多時候,他下意識的去逃避這個事實,但和生活息息相關的細節總在提醒他。
“沒事的,我只是看看而已。”杜九放柔聲音說。
刑家寶猶豫良久,閉上了眼睛,緩緩地放松雙手,讓它們自然地垂在身側。
杜九靠近了些,抓住他右邊的胳膊,把過長的衣袖慢慢往上撸。
又過了好一陣子,刑家寶顫栗了下,不可置信地睜開眼。
他看見杜九低下頭,正在親吻他殘缺的右手,溫熱嘴唇落在了醜陋的、像被折斷了枝桠般光禿禿的斷臂上。刑家寶震驚過後,哇一聲大哭出來,一頭撲進了杜九的懷裏。
“九爺,我錯了,我再也不敢沖你發脾氣了,你不要嫌棄我好不好……這幾天你都不來看我,是不是又不要我了?我想要來找你,可是醫生說我的精神不穩定,不讓我出院……我沒有辦法了,只有裝開心裝高興,不敢哭也不敢鬧,明明心都碎了,還要強顏歡笑,我、我好難過啊……”
杜九回抱住刑家寶,親了親他的頭頂發旋:“我知道,我知道。”
刑家寶足足哭了老半天,情緒才平複下來,蹭了杜九滿胸口的眼淚和鼻涕。
他抓緊了杜九粗糙的手,用面頰摩擦疤痕交錯的手背:“九爺,你真的不嫌棄我?”
“嗯,不嫌棄。”
“那以後……我們是不是可以在一起了?”
杜九凝視他的眼睛,答非所問:“小寶,你以後要懂事點,不要再糟蹋自己了。”
他的囑咐裏透出離別的意味,讓刑家寶滿心期待一下變成空,整個人都懵了,臉色慘白。可是杜九沒有給他消化和反應的時間,擡手劈昏了刑家寶,打橫将他抱了起來。
杜九把刑家寶抱進從前他們居住的別墅裏,輕放到沙發上。
他拭去了刑家寶的淚痕,摸摸他的臉蛋,再次握住了那只殘缺的手臂,真的一點也不嫌他,單單是心疼。
刑家寶還那麽年輕,就落下了殘疾,如今連筷子都不會拿了,寫字也要重新學,以後還要面對許許多多的難處和異樣的眼光。這樣一個又傻又瘋的家夥,将來的日子可怎麽過?
杜九長嘆口氣,轉身邁出了別墅,輕輕地關上了門。
他該走了。
一個禮拜後,正逢國慶長假。
火車站面前的廣場上滿是大人小孩、大包小包,沸沸揚揚的人潮川流不息。
有個穿着打扮樸素的婦女,已經站在樓梯下有一會了,膚色偏黃身形瘦小,背着一個半歲大的女娃。這道樓梯是直通往長途火車檢票口的,旁邊有自動扶手電梯,但婦女的行李太多,又怕後面的人擠到了孩子,所以猶豫不前。
此時一個男人走過去,說了句我幫你,一手一個,将兩個鼓脹的紅藍白膠袋輕易提起來。兩個袋子裏塞滿了東西,男人将它們跨到肩上,埋頭步步攀爬樓梯,半弓着腰的背影吃力而堅定。
男人一直把行李背到了檢票口,在女人的千恩萬謝中,擺擺手離去。
露天的廣場上,男人點了支煙,擡頭看看昏暗的天色,吸完這根煙,他也該進入檢票口了。他買的是到雲南到雲南昆明的車票,二十五個小時以後,到達昆明再轉乘到大理的火車。
這一去幾千公裏,隔着萬水千山。
男人并沒有太多的感傷,他年紀大了,閱歷也豐富,只要他想,可以把任何東西都看得很淡。感情亦是如此,轟轟烈烈驚心動魄抵死纏綿過後,到頭來若不得安穩,寧可不要,何必折騰自己。
所以他可以很冷靜的看待這一場賭局,即使籌碼是自己。
男人在垃圾桶上撚滅了煙,進入了長途車檢票口,他摸出零錢買瓶礦泉水,還有兩個肉松面包,為接下來的旅途做好準備。他擡頭挺胸,無視候車室門前兩個輪廓極為相像的男子,跟随人流穿過鐵馬。
突然,男人兩只胳膊都被抓住了,連拖帶扯的拽到邊上。
這情形活像被官差拖上公堂的囚犯,甚好,姑且看看接下來是否先打三十大板,還是直接摁下手指畫押。男人靠在牆上,很淡定的摸出了煙:“有話快說,別耽誤我趕火車。”
兩個男子顯然一愣,他這般姿态從容,反倒讓他們亂了陣腳。男人的本事他們是知道的,看似無害,偏偏又榮辱不驚,可若他不願意,這世上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逼得他讓步。
“跟我回去……”兩個男子同時開口,怔了怔,狠瞪對方一眼。
男人彈彈煙灰,吞吐了一口雲霧,施施然地問:“跟誰?”
“跟我們!”
這次兩人的聲音整齊多了,铿锵響亮,帶有壯士斷腕的悲壯感。
男人并不急于回答,不疾不徐地抽着煙,心底暗自冷笑,人啊,有時候就是這麽犯賤。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長嘆一聲】
這篇文終于完結鳥,非常感謝大家一路以來不離不棄的陪伴!
剎時間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了,再次感謝你們,陪我一起度過了這些歡快或悲傷的旅程。
你們的鼓勵和支持,給了我很大的動力,還有娃子特地辛苦的寫了長評,這些心意都很珍貴!
新文估計沒那麽快開,想好好查資料,寫大綱,打算認認真真踏踏實實的寫好下一個故事。
還有說好的3P滾床單番外,也許只能在群裏發,因為絕逼會被鎖死!
嗯……如果惦記我,歡迎到群裏來調戲,嘿嘿。
群號是:1744957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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