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酒釀珍珠圓子
這一夜,睡得安穩。醒來時,已見岳肅之洗漱完畢,安靜地坐在床邊翻看她放在床頭櫃上的書。
淩泠躲在被窩裏偷偷瞧他,想起自己昨晚已經答應做他的女朋友。唔,現在還是有一點兒不好意思。
他感覺到她的視線,轉頭看她,微微一笑,“醒了?醒了就起來吧,我們出去吃早餐。”
“嗯。”她很乖地從被窩中爬起來,拿着換洗衣服鑽進了衛生間。
昨晚後半夜什麽時候下了一場雨,晨起雨歇,巷弄裏的高大樹木被洗得幹淨,在陽光下跳躍着光斑,空氣中也是好聞的樹木味道。
“要吃什麽?”岳肅之自然地牽起淩泠的手,輕聲問。
“酒釀珍珠圓子。”淩泠感受到他溫暖幹燥的手掌包裹着自己,微微一震,定了定神,“出了這個巷子往左走,有一家早餐店,他家的酒釀珍珠圓子特別好吃。”
“那年我們去上海參加展會,住的酒店的餐廳裏,做的酒釀珍珠圓子就是這種味道,我們同去一行人都很喜歡點那個。後來出差回來,我自己也試着做過幾次,但是味道總是不對——也不知道是差在哪裏。”她擡頭看了他一眼,喃喃絮語。
“嗯,聽你這樣說,我也想去嘗一嘗,到底是怎樣的美味。”很難得有這樣悠閑的清晨,牽着心儀女孩子的手,慢悠悠地穿過古樸的巷弄去尋找美食。聽着身邊不時有古老的自行車的車鈴聲響起,提醒行人避讓,放佛就逆轉了時光,倒退了幾十年。岳肅之很多年沒有體味這種悠然了,人也不自覺的越發放松。
“怎麽樣,是不是很好吃”淩泠一臉期盼地看着岳肅之,等他給予肯定的回應。
“嗯,果真不錯。”他連吃了兩匙,如願地給出她想聽的答案。
“我就說嘛。”聽到答案她很滿意,笑眯眯地低下頭繼續享用碗中的美食,咕哝着,“軟軟糯糯的,還不那麽甜。”
“你很喜歡尋找美食?”
“不算吧,跟真正的吃貨相比,我遜色太多了,不會特意去尋找美味,只是吃到什麽喜歡的,就會一直記着,重複地吃,挖掘的廣度遠遠不夠,就像是這家的酒釀圓子,我這四天早晨都拿這個當早餐。”
她笑着繼續說,“還有一年年假去麗江玩,住在束河古鎮,發現一家西安小吃,店主夫妻都是西安人,那個肉夾馍做得特別地道,白米粥也煮得軟爛,女店主做的素菜都很好吃,在麗江呆的那四天,我的早中晚飯都在那裏解決——真的是吃不慣那邊的食物啊,自助游攻略上推薦的美食,我真的是一口都咽不下去。”
“你這種行為,完全就是消費者行為學中所說的品牌忠誠度。”他頗認真地總結。
淩泠愣了一瞬,默了,低頭繼續吃飯。
岳肅之也察覺到了冷場,試着挽回一些地問:“我是不是太無趣了?”
淩泠很誠實地點了點頭,又怕太打擊他,補充了一句,“其實,已經比從前好多了。”從前除了談公事,他基本都沒什麽話的。
從R市回C市,兩人乘坐的高鐵。達到C市時已經是傍晚。
坐在淩泠家的餐桌前,岳肅之和淩泠一人捧着一碗炸醬面,吃得很滿足。
“嗯,那個……”淩泠思索了片刻,坦然道,“我們就解除雇傭關系吧,以後我為你煮飯,都是免費的。”
“怎麽,做了我的女朋友,就要倒貼了?”他看她坦然的樣子,不覺會心一笑。
“不算倒貼啦……其實,每天多帶一份你的飯食,我還能負擔得起。”她正色說。
“我很同意解除雇傭關系——我們唯一的關系是交往中的男女朋友。”他笑得舒心,“但是,身為男朋友的我,總是要貼補家用的,不能吃軟飯。”他從錢包中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她,說:“密碼是我手機號碼的後六位。”
“這個?用不着吧?”她提出質疑。剛确定情侶關系,就拿他的銀行卡,怎麽都覺得怪怪的。
“先拿着吧,裏面的數額也不多,如果以後需要你幫我買些什麽,也方便一些。就算你先替我保管,沒關系的。”他很誠懇地勸說。
“唔,好吧。”那就先收着吧,反正也不一定要用。
生活同從前也沒有太大差別。
回到C市之後,淩泠早早地去補辦了遺失的各種證件和銀行卡,之後便安然地宅在家中避暑,享受悠閑的假期。
做飯、看書、寫作,日子過得懶散又簡單。只不過,每日晚餐後,岳肅之在她家裏停留的時間卻長了很多,一起出去散散步、逛逛超市、說說話。
周五晚,吃飽喝足,淩泠賴在沙發上不願動彈。
“泠泠,我們一會兒去超市采買後,你跟我回公寓住,好麽?明天就不用擠地鐵再往我那裏折騰了。”岳肅之坐在淩泠身邊,一只手忍不住去輕撫她臉頰。
“要、要住你那裏?”淩泠有些結結巴巴,心裏想着成為男女朋友之後、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會不會做壞事?
“是呀,你又不是沒住過我家客房。或者,你是對我的人品不信任?怕我對你做什麽?”他戲谑地笑問。
“啊,不是啊,不是,你的人品我還是非常信得過的。”她微有尴尬,迅速回答。
“只是想,多一些時間跟你在一起。”他坐得更靠近她,在她耳畔輕聲說,“你難道不想多些時間跟我呆在一起嗎?”
“……想。”她很誠實地給出答案。哪怕只是安靜地做着各自的事情,擡眼就能看到他,心裏就會覺得穩妥。
“不如,備一套你的日常生活用品放在公寓那邊吧。”他得寸進尺地提出要求,“如果每次要在那邊留宿,都要現收拾東西的話,也有些麻煩。”
“哦,好。”她覺得他說的話很有道理,很順從地答應了。
岳肅之心中卻雀躍着渴望更進一步的接觸,目前只是牽手和輕輕的擁抱而已,還沒有一親芳澤。雖然無數次想偷襲那張粉嫩的櫻唇,卻又擔心自己太過魯莽吓跑她,拼命地克制着自己,逼着自己循序漸進慢慢來。
或許,一起相安無事地共度幾個周末,她會對這種類似試婚的生活不抵觸不反感,在朝夕相處中互相磨合,那麽,便可以朝着結婚的目标努力。
“淩泠,我是認真的以結婚為目的在跟你交往,我保證,不會逼迫你做任何你不願意做的事情。”岳肅之伸出手擡起淩泠的臉,直視她的眼睛,非常嚴肅地說。
“嗯。”她為他認真的态度動容,輕輕嗯了一聲。
“咦,電視是跟筆記本連在一起的呀?”淩泠無意中發現了客廳的電視機後面有隐藏的暗線連到書房。
“是啊,本來就是打算用來看電影的,但是也沒看過幾次。”岳肅之看她雀躍,心中也跟着柔軟。
“那,我能用這個看電影嗎?哇,這麽大的電視機,真有點兒家庭影院的感覺。”她眼睛亮晶晶地閃爍着,滿含期待地看着她。
岳肅之看了看表,沉吟,“嗯,現在是九點十分,我們一起看個電影,然後就各自回房休息,怎麽樣?不能熬夜。”
“你陪我看啊?好啊,好啊,電影我挑好不好?”她很高興,拉起他的手搖着,“你帶我去書房,給我演示一遍怎麽弄。你喜歡看什麽類型的電影啊?”
“不太無聊就好,要求不高。”他順手攬住她的肩,帶她進書房,“以後想進哪個房間随意進就是,不用特意要我陪你一起,不用這樣生疏客套。”他微微沉吟,“或者,我應該正式地帶你把每個房間都參觀一遍,讓你熟悉?”
“不用啦,不用啦。”她被說破了心思,有些赧,“畢竟不是自己家,太随意了,我覺得不禮貌。”
“這一點,你需要改進,要習慣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如果我們交往順利,這裏以後也就是你的家。”他不疾不徐地教導,語氣溫和而認真。
“唔,知道了。”淩泠讪讪地應答,心裏腹诽着這個男人太習慣主導,果然是當老板當慣了的。
“這部電影《香水》,你看過嗎?”淩泠從網上找到一部電影。
“沒有。”岳肅之搖了搖頭,事實上,他看過的電影真得少得可憐。
“這個電影很好看,我家裏還有原著小說,嗯,結合一起看,會更好。文字和影像各有長短處,闡釋的方向和深度也不同。小說中對各種味道的描寫極為細致,引發人更深更廣的想象力;電影畫面的質感我很喜歡,那種油畫一般的感覺……”淩泠一邊點擊播放,一邊不自覺地向岳肅之解說。
“嗯。”他安靜地聽着,并給予回應。
“是不是有些多話和賣弄的嫌疑?”淩泠打住了話題,轉身問岳肅之。
“沒有,我喜歡聽你說。這也跟你的專業相關,是嗎?”岳肅之牽着她的手往客廳沙發走去,拉攏了窗簾,關了燈,營造出适合觀影的效果。
“嗯,有門課程就是《電影劇本寫作基礎》,所以多看電影,也是專業使然。”
影片已經開始了,兩個人挨坐在一起,不再說話。岳肅之伸出手臂,将她攬在懷中。
看了一會兒,淩泠就在心中暗罵自己腦殘,怎麽就忘記了這部電影中有好幾場女性裸|體的鏡頭啊,還有一小段那種戲……這麽緊地靠在他懷裏,看到那種畫面的時候,淩泠的腦袋“嗡”地一聲就缺了氧,很尴尬,渾身僵硬着動都不敢動,只能木然地盯着屏幕,都不敢去看岳肅之的臉。
岳肅之外表看起來很淡定,沒什麽反應,其實心中也不甚平靜……年輕的受害者女孩兒的胴體,雖然死掉之後僵白得很,但佳人在懷,視覺沖擊,終歸還是一種不人道的刺激啊。
夏日天亮得早。
淩泠昨夜睡得安好,六點鐘就醒了。在自己房間的衛浴間盥洗完畢,穿了件及膝海魂連衣裙走出了房間。
出了房間,正趕上岳肅之也從樓上走下來,看見她,笑着道了聲早。他穿着淺灰色運動長褲,簡單的白色純棉T恤,看起來年輕有活力。
淩泠從冰箱中拿出蜂蜜,走到飲水機旁調了兩杯溫蜂蜜水,遞給他一杯,“我習慣每天早晨起床後喝一杯蜂蜜水,補充一夜睡眠中身體流失的水分,還潤腸。”
他接過,跟着一飲而盡,贊賞道:“是個好習慣。”
“我想出去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鮮空氣,要不要一起?”
“好啊。”岳肅之接過她手中的空杯,放到流理臺上,又回身拿鑰匙和手機。
“這個小區的綠化真好,早晚出來走一走,心情舒暢。”她看着林蔭小路上兩只長得一模一樣、又傻又憨又肉呼的鬥牛犬,笑彎了眼睛,回身悄聲對岳肅之耳語,“好想拽它們的臉皮,長得真是太醜啦,還這麽肉滾滾。”
“喜歡寵物?”他問。
“唔,遠觀就好,養起來還是很麻煩的,而且,味道比較重,我不喜歡。我還是比較喜歡養植物。”
“嗯,你植物的确養得好。”他贊同。
“對了,還沒問你,我送給你三盆花草,只在公寓的客廳裏看到一盆,另外兩盆呢?不會被你養死了吧?”她提出疑問。
“怎麽可能養死,在我的辦公室和休息室裏。”他又補充了一句,“你送給我的第二天,我就拿到公司去了。”
“哦。”她低低應了聲,知道他想表達什麽。
兩人在小區花園中溜達了二十分鐘,覺得有些餓了,便回家準備早餐。
整個準備早餐的過程,岳肅之都陪在廚房裏,認真地跟淩泠學習烹饪,遇到哪裏不明白還附加提問。
淩泠将昨夜泡好的五色豆放進豆漿機,按下了操作鍵,将雞蛋、培根肉和面包片放在一旁準備煎烤。
“真的就這麽想學做飯?”淩泠倚靠在一旁,看岳肅之生疏卻整齊地将培根肉切成厚度相同的薄片,笑着問。
“不能總是讓你做飯,你是做我的女朋友,又不是做我的保姆。”他淡淡地說,“被人照料的滋味很好,我很享受你準備的每一餐飯菜;同樣的,我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讓你感受到被照料的滋味。……照料,應該是互相的,不是嗎?”他認真思索後,緩慢地回答。
淩泠默然,心中因他那一段話而湧動着暖流,卻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語言來回應他。他的确在用他的行動,一點一點向她展示他的誠意和努力,總是以一種認真的姿态,讓她安心。
廚房裏偶爾響起豆漿機打碎豆子的嗡嗡聲,淩泠沉默了半晌,虔誠地吐出三個字:“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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