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蠱毒終得解
燕秋爾與燕生兩人正在浴桶裏膩歪,閑居的大門突然被人踹開,緊随其後的是千無嚣張至極的聲音。
“燕秋爾,給我滾……噗!”
不待千無把“滾出來”這三個字說完,燕秋爾就抄起浴桶邊兒搭着的布巾甩了出去,那布巾不偏不倚,正好蓋在千無的臉上。
“出去!”
千無本是要發火的,可靈敏的耳朵捕捉到了燕秋爾不平穩的呼吸與嘩啦啦的水聲,于是千無撇撇嘴,識趣地收回那只還沒有落地的腳,厚道地順手關上閑居的門,還順便揚聲提醒一句道:“燕秋爾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宜進行房事。”
燕秋爾額角的青筋一凸,突然很想跟千無幹上一架。
“不宜房事是怎麽回事?”千無的一句話讓燕生什麽火都熄了,蹙着眉看着燕秋爾。
“別聽他胡說!”燕秋爾咋舌,兩手在浴桶邊兒一撐就跳了出來,“那庸醫自個兒欲、求不滿就見不得別人好!”
他們已經連這種事情都讨論過了?燕生蹙眉,卻也不忘欣賞燕秋爾出浴的樣子,等燕秋爾穿戴到一半,燕生才從水中站起,準備收拾一下與燕秋爾一道出去。
“你別去。”一聽到聲音,燕秋爾立刻轉身對燕生說道。
“為何?”燕生不解地看着燕秋爾。
“唔……”燕秋爾撇撇嘴,突然勾住燕生的脖子偷了個香,“燕家主出浴的樣子我一個人看就夠了。”說完,燕秋爾将最後的腰帶系好,與燕生打個招呼,便快步跑走。
燕生眯着眼睛一直目送燕秋爾離開,直到燕秋爾關上了閑居的門阻了他的視線,燕生才坐回水裏。
不希望別人看到他出浴的樣子?燕生輕笑一聲,仰臉用手蓋住了眼睛。解蠱,就算燕生從未見過,也多少聽說過一些,而燕生所聽說過的解蠱手段大多都伴随着超乎尋常的疼痛,秋爾這是不想讓他看見吧?
過了一會兒,燕生還是從浴桶中跨出,将自己收拾妥當之後,便向肖娘的院子走去。
“我說,你的心上人是燕家主?”先一步往肖娘那裏去的千無走到半路時終于忍不住開口詢問。
“怎麽?有問題?”燕秋爾偏頭看着千無。
千無睨了燕秋爾一眼,道:“尋常我是不管人閑事的,但我瞧着你還順眼才說的,依着你這樣貌,就算喜歡男人也不乏追求者吧?為什麽非要選燕家主?”
燕秋爾不解地問道:“燕家主怎麽了?為何不能選他?”
“他那年齡都能做你阿爹了,你跟他在一起那不鐵定是一樁賠本買賣嗎?虧你還是個商人。而且他燕家主是何身份?興許他現在沉迷于你不覺有異,可若有朝一日他幡然醒悟,意識到了自己傳承血脈的責任,那你怎麽辦?”
燕秋爾仰臉微笑,道:“那千無為了你那師兄棄武從醫,又招惹了這麽多是非,千無覺得值得嗎?若你師兄醒來之後卻不接受你選擇他人,你又當如何?”
千無被問住,無法作答。
燕秋爾也沉默了下去。沒有什麽值不值,因為做出決定的瞬間,就已經準備好心甘情願地去承受那些不值得。就這一點來說,他跟千無也算同是天涯淪落人了,只不過他比千無幸運,因為他喜歡人剛好也喜歡他,故而不必多經曲折。
“到了。”燕秋爾一如既往地在肖娘的院子門口停住,探頭向裏面張望,“肖娘在嗎?”
“在!”肖娘也是如往常一般,一聽都燕秋爾的聲音就沖了出來,“唐碩那厮早就來知會過,鬼醫需要的藥材我也都準備好了,五郎君裏邊請。”
“唐碩是一直守在觀雲閣門口的那個?他怎麽會知道我要什麽?”千無背着手跟在燕秋爾身邊,不知是出于謹慎還是好奇地四處張望着。
燕秋爾扭頭看着千無,自得一笑:“身為燕家的管事,怎麽可能連這點本事都沒有?”
聞言千無卻白了燕秋爾一眼,道:“又不是你的管事,你得意什麽?”
燕秋爾額角的青筋跳了跳,狠狠瞪了千無一眼。
在肖娘的引領下進入肖娘尋常不對外開放的藥房,千無背着手四處打量一圈,而後就偏頭對肖娘說道:“你可以出去了。”
“啊?”肖娘一愣,一臉茫然地看着千無,而後再看看同樣有些詫異的燕秋爾,眼神一轉便笑着對千無說道,“我這藥房疏于打理,有些亂,不若我留下來給鬼醫打打下手?”
千無鄙夷地将肖娘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冷哼道:“就你?不必了。我若要尋什麽,靠聞的就可以了。”
肖娘被千無的鄙夷氣到了,若不是顧慮着燕秋爾身上的蠱未解,肖娘恨不能抄起身邊的什麽在千無的後腦上揍那麽一下。
肖娘咬牙切齒道:“鬼醫,這裏好歹也是我一個女兒家的地方,怎能留兩個男人在這?”
千無眉梢一挑,邪笑道:“所以這位娘子覺得你與兩個男人共處一室倒是更好?”
肖娘一愣,繼而臉色一紅,憤憤地瞪着千無。
見肖娘落敗,燕秋爾就拎着根人參走到千無身後,一揚手便用那人參在千無的後腦勺上抽了一下,道:“別為難肖娘,她得替外邊的人盯着你。”
“盯着我?”千無挑眉,“盯着我有用嗎?萬一把我吓着了,我手一抖,下錯藥了怎麽辦?”
肖娘的神情瞬間緊張起來。
燕秋爾又用人參揍了千無一下,道:“別吓唬人!要了我的命對你來說可是有百害而無一利。”
千無哂笑道:“你對我有什麽利?一害和百害不都是一樣的嗎?”
将手上的人參塞進千無懷裏,燕秋爾得意道:“留着我的命,便有人替你收集天下奇藥,可若要了我的命,這天岚國最大的商家說不定就要斷了你的藥材來源了。”
“黑心商人,仗勢欺人!”千無怒道。
燕秋爾莞爾一笑,聳聳肩道:“多謝誇獎。可以開始了嗎?”
“哼!脫了衣服,去床上等我!”狠瞪燕秋爾一眼,千無便四處尋找需要用到的藥材,為解蠱做準備。
燕秋爾則轉身去走到藥房裏唯一一張簡陋的床邊,開始脫衣服。
肖娘左看看右看看,湊到燕秋爾的身邊低聲道:“五郎君,這鬼醫,信得過嗎?”
燕秋爾扭頭看了看在挑選藥材的千無,笑道:“我活着比死了更有利于達成他的目的。”
從利益上來衡量嗎?不知為何,當經商許久的肖娘從十五歲的燕秋爾口中聽到這樣一句解釋的時候,肖娘的心揪疼。
說起來,燕家的幾個郎君之中,似乎只有五郎君沒有朋友,其餘幾個不管是溫潤的大郎君還是心機重的二郎君,不管是豪爽的三郎君還是寡言的四郎君,他們都有各自的知交好友,唯獨五郎君,都已經十五了,也時常在外奔波,可似乎并沒有誰能稱得上是五郎君的朋友,五郎君與誰交往都似乎保持着一定的距離。這鬼醫還真的是第一個讓五郎君放下禮數的人。
肖娘一邊接過燕秋爾脫下的衣服,一邊暗中打量精心挑選藥材的千無。
千無被打量得不耐煩了,轉頭狠瞪肖娘一眼。
一切準備就緒,千無便開始為燕秋爾解蠱。
因為是頭一次碰到的蠱,所以盡管具備一定的知識,千無也還是不确定解蠱方法。與燕秋爾在觀雲閣閉關的六天,兩人一起想了不少辦法,依着他這個內行人對蠱的了解以及燕秋爾這個外行人的大膽,兩人最終決定采取引蛇出洞的辦法。
千無熬好藥,端到了燕秋爾面前,有些緊張地說道:“我沒有把握,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燕秋爾睨了千無一眼,從千無的手上接過藥,笑道:“這天下,若你都不行,還有誰行?”話音落,燕秋爾便仰起頭将那碗藥喝了個幹淨。
千無目不轉睛地盯着燕秋爾看,生怕錯過燕秋爾的任何一種反應,手上卻忙着将自帶的金針泡進另一種藥汁裏。肖娘更是緊張得大氣不敢喘一口,兩手交握,緊張地等待着。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燕秋爾額上的青筋突然盡數暴起,發青的臉色看起來極為吓人。同一時間,燕秋爾身上出現一塊不易被察覺的小小凸起。
千無神情一凜,捏起一枚金針就紮進了那處凸起的下方,同時對燕秋爾低喝一聲:“忍着!”
金針上的藥汁慢慢滲透進燕秋爾的身體,那一處凸起猛地一彈,而後飛速移動起來。
千無揚手一甩,幾枚金針就依次紮進燕秋爾的身體裏,護住了體內的重要器官,将那小小的凸起驅趕至手臂處,而後趕到手腕,又從醫包裏摸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利落地割開了燕秋爾的手腕。
此時的燕秋爾內心幾乎是崩潰的。他能感受到蠱蟲的移動,可那只是有一點難受而已,他可以肯定他此時所要忍受的劇烈疼痛是絕對與那蠱蟲沒有關系的,這疼痛絕對是千無熬出的那副藥所帶來的效果。
但此時千無正需要專心,燕秋爾便将欲脫口而出的咒罵都咽了回去。
忍耐中的燕秋爾并不知道自己此時是何模樣,專心致志的千無也不會在意燕秋爾此時的模樣,唯有肖娘将周身由紅轉青青筋血管盡數暴起的燕秋爾看在眼裏,看到最後竟是心疼得看不下去了,轉身就跑出了藥房。
然而一出藥房,肖娘就瞧見了站在藥房窗外的燕生與唐碩。
“主君……”
“噓——”燕生将手指豎于唇前,打斷了肖娘的話,“別讓他分心。”
肖娘眼神一晃,便掃見燕生手下已經被捏得變了形的窗棂,眼眶一紅,噤了聲站到一旁。
燕秋爾的運氣極好,他與千無随便想出的方法竟真的管用,而且千無的反應快,手法精煉,驅出那只蠱蟲也不過用了一刻鐘的時間,雖然對于其餘人來說,這一刻鐘過得無比漫長。
一刻鐘之後,門外的燕生三人就只見燕秋爾身子一軟,栽進了千無的懷裏,燕生再也忍不住,一個箭步沖了進去,從千無懷裏搶過燕秋爾就怒吼一聲道:“怎麽回事?”
千無被吓了一跳,而後聳聳肩,道:“燕秋爾已經沒事了。你們該慶幸那下蠱之人給他下的是西南密宗的蠱,出自那裏的蠱雖稀奇罕見,其用蠱之術卻是最基本最簡單的。當然,若是碰上了不懂密宗蠱毒的人,縱使簡單也是解不了的。我能來算你們走運。哼!我等着你們的另一半蟬花。”
看燕秋爾剛才好像很疼的樣子,是不是藥量下得重了?他要不要考慮再給燕秋爾配點兒其他藥調理一下?懷着若有似無的愧疚心,千無大搖大擺地回了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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