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車上蓋了厚厚的一層積雪,道路上還沒有太多的行人。天色依舊昏暗。林澈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啊,真是冷。”
雲溪撇了一眼林澈,滿臉不滿意的咕哝了一句:“你可真是厲害,平日裏你那點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的勁兒哪去了?見着陳默老實的跟個小雞子似的。真是長別人志氣。”
吳淞站在兩人背後,大氣不敢出。面前一個總,一個副總。貨櫃車的司機是自己直隸下屬,自己的直隸下屬在幾個小時之前剛剛把一屎盆子扣在了頂頭上司的腦袋上。林志麗剛剛出門就發生了這樣的突發事件,這突發事件突然的他到現在還猶在夢中。眼看着快到上班的時間,他急急忙忙的表白自己的忠心自告奮勇的要送林澈和雲溪回公司。卻又招來雲溪的一頓數落。
“去個鬼的公司。折騰了一晚上,你以為老娘鐵打的嗎?”雲溪算是在警察局裏吃了一肚子的火,如今這火氣就被吳淞不偏不倚的全盤接收,而且是必須接收。“我說小吳,你向來做事的滴水不漏的,大林總待你不薄吧?怎麽這簍子就讓你手底下的人給捅了?你聽聽他說的什麽話,單據放在他的桌子上,誰放的,什麽時候放的,他什麽也不知道。還有什麽,毒品!?”雲溪一臉不可置信的仰頭一笑:“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鼎盛做的全是清白生意,這麽惡心的人到底是怎麽會在我們公司開車的?別說開車,通廁所我都嫌他惡心!”
吳淞使勁點頭,卻什麽也不敢說。雲溪很明顯也沒打算讓他說話,一連串連珠炮一般的嘴上仍舊不停:“全公司上下有幾個人見過林澈的簽名?林澈五年沒回來了!對,那上面還有公章。可章是誰扣的?這是陰謀,就是想整鼎盛!”
林澈擡手拍了拍雲溪的肩膀,看了看一臉尴尬的吳淞:“好了。事情已經這樣了,最主要的還是找到那個偷蓋公章冒用簽名的人。既然能把單據堂而皇之的放在司機的桌子上,他總要在公司走動吧?好在鼎盛安保措施做得好,回去先調錄像,出車的時候貨櫃車上的人是誰,這個人如果找不到,這黑鍋我恐怕還要背着。小吳,你回去查一下昨天一天部門的人員進出記錄和錄像。看看有沒有什麽異常。”
吳淞見林澈說了話,心中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倆人省的自己又成炮灰,一邊答應着一邊轉身離開。林澈看着吳淞那背影樂了:“你看看你,把他吓得。”
“我還嫌吓唬的不夠。”雲溪哼了一聲,“現在怎麽着?等消息,還是先下手為強?”
林澈沉吟片刻,攏着雙手呵了口氣:“等消息可不是我的作風。但要下手,也得先找到目标。我有點兒想法,但還不成熟。需要再确定一下。你也別歇着了,淩晨的事情鬧得挺大,不知道有沒有記者媒體收到風。這事情爆出來對鼎盛沒什麽好處。”
雲溪點頭:“這事兒你放心,我搞定。”說完又看看林澈:“瞧你這樣兒還不打算走,怎麽着,您都成犯罪嫌疑人了,這個節骨眼你還琢磨着把妹?”
林澈推了雲溪一把,眼中卻帶了幾分笑意,含含糊糊的說了句:“別老把事兒說的那麽清楚。我就是順便。”說話間就往車方向走。身後雲溪急急追上:“哎?我哪會兒表現的怎麽樣,是不是最佳助攻?”
林澈古怪的看了看雲溪,完全沒聽懂雲溪的意思:“你說什麽?”
雲溪咯咯的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挑了挑林澈的下巴:“我說,談情說愛啊……”
林澈這才明白她說的是之前在陳默和張立寧面前演的那一段極為妩媚又柔情的戲碼,無奈的揉了揉酸痛的眉心:“Sara,我的親姐姐,您別把她給我吓跑了才是。”
“怎麽就能吓跑了。我得首先讓她知道你的屬性不是?這不是幫你直搗黃龍麽。你看沒看見那個姓張的警官那臉色,跟吃了死蒼蠅一樣,這一瞧就是個大寫的直男AI。”雲溪手舞足蹈的在林澈面前說的風生水起,說到這不由得又揚了揚眉毛砸吧砸吧嘴:“你別說,這個陳默倒是比我想象中要鎮定的多,深藏不露而且油鹽不進。有前途。”
林澈哼了一聲不屑的說了句:“你怎麽知道人家是深藏不露還是完全不想理你?”說着已經打開車門鑽進車裏,使勁的搓了搓手點火熱車,車窗凍住了放不下來,雲溪就在外頭敲窗戶。她把車門開開半扇,半個身子鑽出來:“幹啥?還不趕緊熱你的車去?”
雲溪單手摸着下巴凝着面色不假思索的說了句:“我跟你說,依我看她是兩者兼而有之。這妹子絕對是個硬骨頭。這一趟啃下來,您得小心您老人家的牙口。”說完哈哈一笑,這才拎着包又風情萬種的去開自己的車了。林澈笑罵了一句,關上車門坐在駕駛位上,掏出自己的手機,看着通訊錄裏陳默的名字,傻呵呵的笑了笑,随手開開了暖風。然而車還沒有熱起來,一股涼風吹得她整個人打了個哆嗦急忙又把暖風關上,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上午九點。琢磨了琢磨,幹脆也別走了,等了片刻待得車熱起來,再一次打開暖風。
熱氣呼呼的打在身上這才覺得回了神,把外套脫下來蓋在身上,打了個哈欠兀自說了句:“啊,愛情裏的都是傻瓜。看來我要變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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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會,部署,文件歸檔,随随便便的吃了口已經涼了的早飯。陳默的一個上午依舊是這種匆忙的狀态。郭海濤正在外地開會,打了電話詢問了情況,直接撂下一句話:“案子雖然很棘手,但人還是要休息。放你一天假,明天下午在來報道。”就挂了電話。然而陳默卻知道,以她現在的狀态,一旦放松了精神,她很有可能在床上一覺睡個天昏地暗。更何況,中午還要赴林澈的約。她看了看表,與林澈約的是十一點半,還有一個小時。陳默緩着步子下了樓,打算趁着這時間去洗個澡。警局的後身有個二層小宿舍樓,那有一間給她臨時休息的屋子。兩棟樓直線距離也不過三十米,但就是這三十米,陳默的腦子依然飛速的轉着。根本停不下來。
依着她的性子,這個約是完全不可能也沒有必要答應下來的。但她眼前總是不時閃過林澈在跟她說話的時候眼睛裏那一抹嚴肅和機警。毋庸置疑,林澈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如果犯案,那會是一個極其難纏的對手。如果沒有犯案,那骨子裏面透出來的淩厲和霸氣也絕對不可能讓別人随意的把她當成一個軟柿子揉捏。警察局裏現在留着兩份林澈的親筆簽名。加上單據上那一個,一共是三個。進行字跡鑒定,真假立顯。東西已經交出去,做出專業的鑒定也還需要一定的時間,但答案幾乎是肯定的。
單據上的簽名是假的。
打開淋浴,花灑上的水嘩啦啦的落下來,狹小的浴室裏逐漸騰起一陣霧氣。左手不能用。右臂不能沾水,陳默苦笑一聲,用塑料袋包裹住兩處傷口,卻依舊有水沾濕了紗布。熱水刺激着皮膚,胳膊上一陣陣的疼痛。長發濕噠噠的貼在後背上,吹頭發又變得困難起來,只能胡亂的用毛巾擦了擦,迅速的換上了幹淨的衣服。右臂上的傷口很自然的又滲出了血。
不管是誰,表面上要擺鼎盛一道是非常明顯的了。但殺人,逃逸,口徑一致的說貨櫃車是鼎盛的林總派出去的,其他的一概不認擺明了你要殺我就直接下手的無賴流氓不要命手段,把事情鬧得這麽大,難道只是為了用一個遲早會被查出來的假簽名陷害林澈?
代價未免太大。
黑色的女式襯衫,純白色的羽絨服,臉上皮膚倒還好,只是黑眼圈太重。長發還滴着水,陳默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嘆了口氣,外面的空氣起碼有零下七八度。這樣出去頭發不結冰才怪。只能單手拿起吹風機慢悠悠的吹着,吹到七八成幹的時候,手機響起來。
電話那邊是林澈輕柔的聲音:“陳隊長,我在樓下等你。”
林澈本來已經在望德樓定好了一個最豪華的包間。但看着剛剛上車坐在身邊的陳默那一臉倦容的時候忽的又改變了行車路線,直接往鼎盛開過去。旁邊的人很顯然剛剛沐浴過,身上散發着清新的洗發水和沐浴露的味道,聞起來倒是沁人心脾。不過她仍舊微微皺了皺眉:“陳隊長,你身上還有傷,還是不要着水比較好。”
陳默縮在座位上被車內溫暖的空氣吹的上下眼皮一直打架,盡管離開了警局,她那與生俱來的敏感和後天養成的警惕性仍然在腦子裏拉緊了弦,但林澈似乎能夠給身邊的人帶來一種莫可名狀的安心感,又或是車內的空氣太令人舒适,她閉起眼睛輕輕嗯了一聲:“謝謝。不過昨天在地上打滾了好幾個來回,實在不能容忍自己。”說到這看了看林澈:“受傷這種事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我想林總應該也明白。”
“明白。并且非常理解。”林澈握着方向盤轉了個向語調輕松的說:“我在美國生存訓練的時候,在野外呆了一個星期。那環境,別提多糟糕了。出來之後跟野人一樣。渾身上下有石頭樹枝刮破的,還有野獸撓的,我可管不了那麽多,第一件事兒就是趕緊給自己洗個澡。嘿嘿,得了,之前那句算我多說了。想來那點小傷也為難不了陳隊長。”
林澈自顧自的說着,專注的看着前面的路。說完了之後卻見陳默沒有回應,等紅燈的檔口轉頭去看,陳默居然靠在座位上睡着了。細長的睫毛随着呼吸輕輕地顫動着,面色因為疲憊顯得略有些蒼白。林澈看的有些癡了,直到後面的車按了喇叭擾的淺睡的陳默微微動了動身子,才慌亂的發現自己竟已經錯過了一個綠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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