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陳默眼睛沒有睜開,卻已經聽出了來人是林澈。直起身子抖着右手用力捏了捏眉心,睜開眼睛轉過頭看着坐在旁邊的人正巧對上林澈那一雙淺淡的眸子,輕輕拿起面前的咖啡杯對着林澈舉了舉:“謝謝。”

林澈的目光停在陳默包着繃帶紗布的左手上,又看了看她右臂上滲出來的血,微微皺了皺眉指了指:“您這是光榮負傷啊。看來這一次鼎盛惹的麻煩不小,也給你添麻煩了。”

陳默頓了頓,看着林澈一雙透亮的眼睛裏面絲毫不減煩惱似乎還帶着笑意,不由得輕笑一聲:“看來你也知道鼎盛惹到麻煩了。”

“從我下飛機的那一剎那就知道了。我老媽啊,賺錢和惹麻煩的本事成正比。不過這次惹了麻煩就跑路還真是第一回。所以如果警方要懷疑鼎盛染指毒品生意的話,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她走的确實着急。不過她就是這麽個人。”林澈聳了聳肩膀,語氣倒是頗為輕松,看着桌面上的那一張單據不由失笑:“嘿,你還別說。模仿的真像。”

陳默靠坐在椅子裏,雙手放在扶手上,安靜的看着林澈,等她說完,這才輕輕開口語調平緩的說:“從程序上來說,你現在屬于嫌疑人。這樣堂而皇之的坐在我的辦公室裏,不打算為自己解釋一下?”

林澈一臉無所謂:“我什麽壞事都沒做過。而且我想,陳隊長這麽聰明的人,不會被這種小兒科一樣的伎倆蒙騙。”

“我是否被蒙騙并不重要。法律要求證據。”她對着單據偏了偏頭:“這就是證據。”

林澈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咬着嘴唇似乎是在思考,眼睛卻一直停在陳默的臉上,或許是透支和傷痛讓陳默蒼白的面色上帶了一股病态的美,然她此時靠在椅子上雖然堅持維持着自己作為一名警察的冷靜肅穆與一絲不茍,但林澈卻依舊可以感覺到她的柔弱。這樣看着,她的唇角竟慢慢的挂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在陳默看來,那倒很像是一種不懷好意的笑容,果然,林澈張口輕輕的說了句:“陳隊長,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很好看?”

“哦?”陳默的目光也沒有閃躲,直直的打在林澈的臉上,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極為清晰的說:“林總,有沒有人跟你說過這樣盯着一個人很不禮貌?”

林澈自讨了個沒趣,臉上的笑容卻更勝:“既然這樣,那不如一會兒讓我請你吃個早飯,表示歉意?”

陳默搖頭:“林總,我希望你明白你現在的處境。這不是鬧着玩和開玩笑的時候。”

“我的樣子很像開玩笑?”林澈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掏出手機借着屏幕的反光看了看,很正經啊。

林澈在那裏自顧自的看着自己的臉,陳默卻沒有時間跟這位富家小姐耽誤,口供錄得太久了,她擔心張立寧和韓志偉對付不了那兩個亡命之徒,這些事情還是親自上陣比較見效。但她忽略了自己身上的傷和已經嚴重透支的精力。在站起來的那一剎那眼前一黑整個人晃悠了一下。

林澈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她扶住臉上依舊帶着笑容:“陳隊長,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看你還是先休息一下吧。要不怎麽打擊罪惡?”然而這笑容在陳默看來卻并沒有林澈想表現出來的那麽友善,無論如何現在林澈仍然是一個沒有洗脫嫌疑的嫌疑人,違法犯罪的富家公子小姐她倒是見的多了,皮笑肉不笑亦或是笑裏藏刀的也見識過不少。更何況,這不是小事,是販毒。陳默對毒品的憎恨是打從骨子裏就滲出來的。因此盡管理智告訴她林澈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但那臉上帶着三分認真卻有七分戲谑的笑容,被陳默直接往嘲笑諷刺譏諷的那方面想去了。她當下臉一黑,一把甩開林澈的手:“林總,你弄清楚現在自己的狀況。”

林澈卻死拽着陳默不松,任她怎麽甩也甩不開,眉毛擰着極為無辜的眨眼睛:“警察同志,我是看你站不住了扶你一把,我是良好市民主動來這裏跟你們警民合作一條心,你可不能拒人于千裏之外啊。反正我在這等着也是等着,要不你給我把口供錄了省的你沒事做這麽煩躁,你看怎麽樣?”

陳默有些無力的放棄掙紮,一是她左手右臂都在突突的跳着疼,根本用不上力氣。也實在不想跟面前這位林總發生太多的糾纏。二來她也确實不太相信林澈會做出這種事情。她身子一歪靠在桌子上,右手輕輕的拖住劇痛的左手低下頭不說話。林澈那本來是死拽着陳默不放的手因為對方的放棄抵抗現在也不知道放在什麽地方。雙手搓了搓又不知所措的□□口袋,看着陳默的樣子似乎是傷處又在疼,輕聲試探着問了句:“陳隊長,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我……先送你回家休息?”

“林總,你如果能讓我一個人在這裏待着,我會很感謝你。”陳默沒有擡頭,聲音幹啞,顯得非常疲憊。

林澈默默的往後退了兩步,門卻正巧開了,張立寧拿着一疊文件走進來,警惕的看了看林澈,很明顯是剛剛做完筆錄要跟陳默彙報。林澈頗為識趣的退出房間,在張立寧眼中那轉瞬即逝的警惕之中,她心中猜測着那兩個亡命之徒和鼎盛的貨櫃車司機恐怕并沒有說自己什麽好話。果不其然,不過幾分鐘便看着陳默帶着張立寧出了門,沖着自己走過來,她需要率先表明自己的立場和态度,因此在陳默開口之前她站定了身子說了句:“陳隊長,對于你的受傷和你同事的遭遇我感到非常抱歉。但販毒運毒這黑鍋,鼎盛不背。我林澈,當然更不會背。”

“你放心。”陳默依舊面容淺淡,根本看不出內心所思所想。“法律不會冤枉一個好人。”說完,轉身推開了另一個房間的門。

林澈聳聳肩膀,對着旁邊的雲溪做了個鬼臉,剛一邁步,雲溪卻搶上一步擋在張立寧前面,雙手叉着腰跟個護犢的母雞一般:“我得跟我們林總在一塊。你們要錄口供,麻煩就錄我倆的。”

張立寧搖了搖頭:“對不起,雲總,我們有規定。”張立寧對着林澈做了個請的手勢,顯然沒打算在多說。雲溪卻一把又給張立寧拽住:

“有屁的規定。大晚上的讓我們來這裏,就為了一張破字條。字跡是可以僞造的,司機有可能是被買通的。林澈一下午都跟我在一起,晚上她在家裏睡覺。林家的大門口都有視頻監控閉路電視随便你們怎麽查。別把我們當犯人。鼎盛那個司機呢?你們帶哪去了?你給我找出來,我倒要看看他怎麽空口套白狼滿嘴跑火車!”

雲溪天生的大嗓門加上此時的警察局空曠走廊,回響效果恐怕是家庭影院級別的。張立寧愣愣的站在原地,面前的女人趾高氣揚且不說,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強行推開她把林澈抓進屋子。林澈擡手想去拉雲溪,卻被雲溪一個眼刀殺過來悻悻的縮回了手,無奈的說:“不好意思,小溪就這樣兒,對事不對人,你們別介意。”邊說邊沖雲溪使眼色讓她趕緊讓開別丢人,雲溪瞪着眼橫了林澈兩眼,哼了一聲才讓開了身子。然而陳默卻懶懶的靠在門邊,看着雲溪淡淡的說:“既然如此,雲副總可不可以說說下午您跟林總在家裏都談了什麽?”

雲溪妩媚的對着陳默一笑,伸手摸了摸林澈的臉,柔情似水的說了句:“談什麽?談情說愛,需要彙報嗎?”

張立寧估計是從來沒見過這麽灑脫的妹子,聽雲溪的這一句話面色刷的變紅又變白。

陳默卻是淺淡一笑:“好的,如果有必要,我會問的。”

林澈煩惱的抓了抓頭發,看着雲溪咬了咬牙,雲溪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身子輕盈的一轉:“好好好,我不多嘴。我去找吳淞。林總您慢慢錄。”說完這話扭身兒就走,走的那叫一個婀娜多姿。

林澈面露尴尬的對着陳默幹笑兩聲:“沒事兒了,陳隊長。咱們可以開始了。”

陳默若無其事的點點頭,轉身進了屋子。

其實陳默和林澈心裏都很清楚,口供錄了跟沒有錄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電視劇裏看到的那些橋段未必适合現實生活,更重要的是,林澈是清白的,這一點大家心照不宣。

林家的安保設施做的非常好,獨立的別墅周圍安置的二十四小時攝像頭毫無死角,一只蒼蠅飛進來都能看到。什麽人來了,什麽人走了,更是錄得清清楚楚。林澈并沒有太多的事情是需要交代的。雲溪從林家拿來了全天的錄像,證實林澈從回到家裏到來到警察局除了雲溪誰也沒有接待過。然而雲溪從林家離開之後就直接到了國貿酒店跟客戶吃飯,所有飯桌上的人都是她的證人,她沒有任何機會把單據給當值的司機。而且據當值司機所說,那張單據是放在他的桌子上的,并沒有看見誰拿來給他。

而那兩個撞死麻子盜用貨櫃車的人,在被審訊的幾個小時裏只交代了車是一個自己從沒見過的人開來的,給了錢交代了讓他們去東郊倉庫,上了車瞧見車上居然有一包白面兒,心裏又激動又害怕,這一激動加上雪夜路滑又看不清楚,所以錯把油門當剎車踩了。自己是收錢辦事,一不小心撞死了人還碰上了警察身上還帶着□□,心裏頭一害怕這才又開着車準備跑。至于那個給他們錢的人是誰?知道不知道林澈是誰?又知不知道自己撞死的是誰?皆是一問三不知,銀牙一咬什麽也不說。

這絕不是一個簡單的栽贓嫁禍。

林澈看了看牆上的表,馬上就要到早上七點。她已經連着打了不知道多少個哈欠。

陳默放下筆,把文件夾推給林澈:“林總,在這裏簽個名,你就可以走了。抱歉耽誤了你這麽久。”

林澈熟練的拿起筆又打了個哈欠:“沒事兒,我非常願意和警方合作跟你們共同打擊罪惡。”然她那筆尖剛剛落到簽名欄裏,卻忽的停下了。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紙微微頓了頓。随即才慢慢的簽了自己的名字。

陳默自然也看到了林澈這短暫的一頓,微微皺了皺眉卻沒說話。

林澈把文件夾推回給陳默,看着張立寧把文件拿出去關上門。這才擡頭對陳默一笑,臉上慣常帶着的戲谑之色忽的全部被嚴肅和冷靜替代,聲音不溫不火卻揉着一股不可抗拒的魄力:“陳隊長,趕早不如趕巧,既然都這個點兒了,可否給個面子,讓我請你吃個早餐?”接着嘿嘿一樂:“當然,如果你現在忙的話,午餐也行。但無論如何請務必賞光。”

陳默愣了愣,深黑的眸子對上林澈那清淺的目光,點點頭:“好。那我就不客氣了。不過我現在确實還有事。中午吧。”

“好嘞,”林澈站起身子伸了個懶腰,悠哉悠哉的拿出手機對着陳默晃了晃:“陳隊,留個電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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