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第98章

飯後,屋外的雨勢漸長,孔武青留魏澤在府裏住下,孔翔宇自然高興,他本來也沒打算讓魏澤走。

魏澤已經連着好幾日都沒處理鬼蜮裏的事了,估計堆積了不少轉世的魂魄。孔翔宇把自己擱置的快積灰的文房四寶翻了出來。

還很是殷勤的幫人把墨也磨了,魏澤調侃道:“若是讓百年前的萬祈國人知道,他們供奉的天神給我一個做鬼的磨墨,不知道會做何感想。”

孔翔宇戳着魏澤放在桌面上的生死簿,道:“忙你得去,我早不是天神了。”

魏澤抓過他的手,在手指上親了一口,道:“關于你百年前的痕跡,怕是在這世間再也找不着了。”

孔翔宇低垂着眉眼,确實,如果魏澤沒有想起來,柏霄的事跡确實誰也記不得。唯一能證明他曾經存在過的,大概也只有黑霧了。

他頓了片刻,忽然道:“你等等,我給你看個東西。”

說罷,便矮下身爬到桌子底下,用筆杆撬開之前有些碎裂的青磚。他敲敲打打地忙活了一陣,挖出一塊不怎麽看得出刻痕的石磚。

這石磚被嵌在地底下,顏色暗沉且痕跡模糊,要不是他就是當事人幾乎都認不出來。畢竟時隔五百年,這石磚還能留到現在也是個奇跡。

他把石磚翻出來拿給魏澤看,魏澤也有些驚嘆,他道:“居然還在?”

“你還記得?”孔翔宇用袖子擦了擦石磚上的泥土,覺得兩個人的名字怎麽看怎麽般配。

魏澤道:“這石磚,是我當初埋在你房裏的。”

孔翔宇震驚“你埋的?這麽說,縣令府并不是當初的神殿?”

魏澤搖搖頭:“不是,天神殿早在百年前就毀了,這石頭是我後來去拿的。”

孔翔宇看着石磚隐隐有些出神,怪不得,他還想怎麽時隔五百年,天神殿裏的東西還能留到現在,又這麽巧的正好出現在他的屋子裏。

想來趙恒那一世死的時候,魏澤就已經想好了把他放到什麽人家。讓他碰上什麽家人,又有什麽樣的歸宿。

依稀間,不禁讓他想起這一世的生生母親曾對他說過的話。說是當年他這名字,是屋子裏一個神仙賜的。從前覺得無稽之談,如今想想倒是真的。

說不定他母親就是看到地底下刻了字的石磚,所以才給他賜名翔宇。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孔塵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推門進來,說是李夫人讓他端來給魏然的。

孔翔宇道了聲謝順手便要關門,可他二哥卻是沒打算要走的意思,似是有話要說。難不成這人是還打算換個方式來借錢?沒可能,如今就是把他倒吊起來他也沒這個善心。

然而孔塵只是左右向屋子裏的魏澤看了兩眼,而後對他小聲道:“裏頭那個究竟是誰啊?不是魏然吧?”

孔翔宇噎住了,沒吭聲,難不成他二哥發現了什麽?其實就算被發現了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魏澤的身份。

孔塵繼續說道:“那天我路過西街,正好碰到魏家的下人出來買東西,我就順嘴問了幾句。那下人說魏然公子從不出門,更別提什麽登門拜訪了。”

他一把環住孔翔宇的脖子:“你跟二哥說說,這有錢的小子究竟是誰啊?”

孔翔宇反手把他二哥的胳膊拍開,胡謅道:“誰說不是,魏然這人功夫好,平時出門都輕功來輕功去,他家下人哪管得着,你別聽風就是雨的。”

孔塵這人雖好賭,可也不是傻子,孔翔宇什麽脾性他打小就知道,三言兩語騙不了他。

他沒繼續跟孔翔宇扯掰,轉而直接進了屋子,擡手跟魏澤打了聲招呼。孔翔宇沒防備,壓根兒就攔不住。

孔塵道:“不知魏然公子在府上住得可好?我們縣令府雖是個官宦人家,不過跟魏府肯定是比不得的。”

魏澤放下手裏的筆,看向孔塵,将桌上的生死簿合上。

孔塵搓了搓手,道:“不知魏然公子是否介意我留下多聊幾句?”

孔翔宇還在滿腦子想怎麽讓他二哥出去,就聽魏澤直言道:“介意,不是很想聊。”

孔塵:“……”

孔翔宇:“……”

三人對視一陣,孔塵一陣尴尬。

孔翔宇別過頭,想笑卻死憋着。他倒是忘了,魏澤這人向來都是直言不諱,要是不了解他,能被他噎死。

孔塵讨了個沒趣,孔翔宇趕忙把人推出去,道:“你趕緊走吧,困得要死別打擾我們睡覺。”

說罷,大手一攬,碰的一聲把門給關上了。随後端過他二哥端來的果盤,很不客氣地往嘴裏塞了兩塊,還感慨道:“這果子不錯,怎麽就單單只說給你呢。”

魏澤樂了,見人走了又重新把生死簿拿出來繼續寫。

孔翔宇好奇就湊過去看看,魏澤擡手遮住書頁,道:“小心折壽。”

孔翔宇嘴裏塞了果肉,說話都帶着含糊:“別騙我了,我的命不是早跟你連一起了嗎。”

魏澤皺起眉頭:“你怎麽知道?宗彥秋告訴你的?”

孔翔宇咽下嘴裏的果肉,躊躇一陣。宗彥秋說魏澤不讓說,他倒是忘了,這會兒悻悻然地把人給供出來了。

看魏澤的模樣像是有些不太高興,兩手一撐坐到桌案上,沖魏澤道:“沒有……我這不是自己想起來了嗎……”

魏澤半坐起身,兩手撐在他的身體兩側,湊近着問道:“我不信。”

孔翔宇看着魏澤那張臉,湊近後便親了一口唇瓣。待到魏澤還要出聲,他又擡頭親了一口。如此反複四五次,魏澤剛上來的那點脾氣都給他親沒了。

魏澤垂頭嘆出口氣,這人怎麽轉了幾世之後,倒是學會怎麽拿捏他了。他兩手使力把人抱坐到腿上,而後在這太師椅上開始動手動腳。

要說魏澤憋得太久,孔翔宇又何嘗不是。都是男人又彼此喜歡,随便親兩下基本火頭就上來了。

魏澤親着他下巴,時不時得用牙齒研磨嘶啞。孔翔宇的手也沒停下,三兩下扯了魏澤勁身的腰帶,抱着人脖子迎難而上。

繁複的衣袍一件件退下,魏澤把人抱着放到桌案上,大肆進犯。

這桌案的樣式較窄,孔翔宇躺在上面,半個頭都得探在外頭。頭上的發冠跌落,發絲松散着垂至地面,雙頰通紅,眉目含春。

他喘着氣,反手緊抓着桌沿,咬着下唇不敢出聲。這種時候他就無比想念魏澤的府邸,兩人敞開了鬧都沒人敢來管。

可這是孔府,隔壁還住着個時常關注他動靜的小厮,這情事可真是憋得慌。

兩人在桌上折騰了許久,魏澤扶着孔翔宇沒什麽氣力的腰,幹脆把人像個孩子似的抱起。

孔翔宇渾身都泛着紅,他捧住魏澤的臉,眼角映有一絲晶瑩,啞聲道:“你說,你究竟更喜歡哪一世的我?”

魏澤喘着氣,在他嘴角親了親,不明白他幹嘛要問這種問題。無論哪一世,那不都是他?

見人不吭聲,孔翔宇便把魏澤拉開了幾分,道:“快說啊,你更喜歡哪一世的我?”

魏澤嘆了口氣,感覺這問題問得刁鑽,他只好道:“喜歡翔宇,喜歡你。”

孔翔宇巴拉着人繼續問道:“我是柏霄的時候還字翔宇呢,你是更喜歡柏霄,還是更喜歡我孔翔宇?”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非得問這個無聊的問題,還是在這種時候。可他就是想問,好像自己跟自己堵了一口氣。

魏澤抱着他走到床邊,而後騰出一只手去掀被子,将他二人兜頭罩住。

孔翔宇的身上全是汗漬,在被褥裏哼哼唧唧的忍着聲音。魏澤折騰了他許久,才幽幽道:“柏霄,喜歡柏霄。”

孔翔宇頓了頓,好像也沒覺得這回答讓他好受多少。

魏澤又道:“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喜歡。只要是你就好。”

說罷,便低頭吻住孔翔宇那張有些紅腫的唇瓣,翻身滾進了床榻之中。

第二日天還未亮,孔翔宇渾身無力的癱在床上望着床頂。而魏澤緊皺着眉頭,滿臉嚴肅地在寫他的生死簿。

孔翔宇翻過身,單手撐着頭看魏澤的身影,越看越着魔。這小子怕不是生來就是克他的吧,怎麽回回都栽他手裏。

他低頭看看自己現在的德行,跟當初當天神那會兒差的實在太多。無論是那身本事,還是為人處世,樣樣都比不上。就連個頭,都要比百年前矮了半個頭。

“啧。”他開始有點兒嫌棄自己現在這幅廢物的懶散樣了。

魏澤喜歡從前的他,可他如今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變得跟從前一樣。畢竟柏霄死的時候也就二十三歲,經歷了百年,又經歷了幾世輪回,他的心性早就變了。

魏澤喜歡柏霄什麽呢?喜歡他大公無私的善良?還是喜歡他那一身正氣的模樣?

他記得,當時的他總喜歡一身白衣,捆縛腰腹的帶子也是做工精致的錦緞繩。無論是穿着打扮,還是品性樣貌,如今的他怎麽看都比不上半點兒。也難怪能讓魏澤一直惦記。

他嘆了口氣下床穿衣。

魏澤寫字的手停住,擡頭說道:“怎麽不多睡會兒?”

孔翔宇擺擺手:“我去做兩身衣服,順便找找哪兒有賣羊奶的!”

魏澤不明白這人怎麽突然來了這種興致,問道:“哥哥要喝羊奶?我讓人去買就好,不過羊奶味兒大怕是你喝不慣。”

孔翔宇穿好了衣服,道:“沒事,習不習慣不重要,主要喝羊奶能讓我多長長個兒,免得回回看你都得擡頭。”

雖然柏霄那世他也沒魏澤高,可至少比現在的他高多了!差半個頭也是差,他要變回從前的模樣總得下點功夫。

魏澤道:“哥哥怎麽突然想長個兒了?”

為什麽這種事,他孔翔宇自然是不能說的,要不然顯得挺丢臉的。“也沒什麽,就是覺得自己好多年都沒長過身體了,突然想補補。”

魏澤低笑了一聲,道:“那恐怕是很難如願了,哥哥可還記得自己十九歲時的模樣?”

孔翔宇愣了片刻,他十九歲的模樣那哪兒還記得。但是魏澤這麽一說,他好像又覺得哪裏不太對,記憶中,他好像确實是到了十九歲就沒見自己變化過。

就好比他那個二哥,原本兩人十九歲那年差不多的個頭。可過了一年,他二哥就跟個春筍似的一天一個樣,唯獨他沒什麽變化。

魏澤繼續說道:“哥哥竟然知道自己的命已經跟我連在了一起,自然是到了十九便不會在長。”

孔翔宇瞪直了眼:“我說我怎麽一直不長個兒!原是我只能長到十九?”

“嗯。”魏澤應道

孔翔宇愣怔着,好半天都沒緩過勁兒來。可他記得趙恒那世也是十九,怎麽就比如今的自己長得結實高大?難不成就因為趙恒是個武将,從小習武?

他走到房門外招來小厮,而後稍稍吩咐了幾句又回來對魏澤說道:“那羊奶就算了,我就做幾身衣服好了。”

反正吃死了也長不高!穿得像應該也差不多一個意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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