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唯有溫柔不可

晚上,八點,席朗推出燒烤爐子,加炭點火,早就準備好的葷素各種串擺在長桌上。

夏日的晚上,涼風習習,蟬鳴四起。

陸陸續續來了不少食客,張嘴都是要啤酒烤串花生毛豆,席朗一個人忙不過來,喊俞舟給他打下手。

俞舟幫他幹幹跑腿的活兒,拿啤酒端烤串,顧矜依舊窩在角落那桌,翹着二郎腿,左手支在桌面,撐着下巴,偏着頭,右手拿 * 着手機玩鬥地主。

席朗拿着扇子将火煽旺一點,将鐵絲網上烤得焦黃的雞翅翻了個面,撒上辣椒粉孜然。

他旁邊放着一摞摞彈着塑料袋的不鏽鋼盤,客人吃完也不用洗,袋子一換就行,省了很多功夫。

俞舟過來催他,“快點弄,那桌兩瓶啤酒喝完了你這一串都沒上。”

席朗滿頭大汗,“知道了知道了,那兩瓶啤酒就算我送的,你幫我穿點玉米粒,不夠。”

“對我沒見過這麽大方,”俞舟哼了一聲:“下午在幹什麽呢,備菜備的什麽菜。”

對于他的碎碎念,席朗額頭上青筋一跳,忍了忍,權當沒聽見。

俞舟看着盤子裏的玉米粒和竹簽,又瞟了要坐在那玩手機的老大,眸子轉動,端着盤子往他那兒走。

席朗看到他的動作,“呦”了聲,心想小樣兒膽子越來越大了。

“哐當。”長方形的不鏽鋼盤放在桌上。

顧矜緩緩擡頭,朝俞舟挑了挑眉。用眼神問他什麽意思。

“反正您閑着也是閑着,動動手,活動活動下腦子?”俞舟嘿嘿笑道。

“我的主意你也敢打,行啊。”顧矜将手機倒扣桌面,骨節分明的手撥了撥那把竹簽,戴上一次性手套,随手拿了根簽,穿了顆玉米粒上去。

“這樣?”

俞舟在他旁邊坐下,“是,不過您動作要快點,”看他把玉米粒全部轉向一個方位,無奈道:“顧哥,随便弄吧,穿上去就行了,席朗等着烤,人家等着吃呢。”

“你還挑起來了。”顧矜輕呵了聲。

俞舟撇嘴,餘光無意間掃過對面的紅磚洋樓,沒有燈光。

不經意道:“狗大戶沒跟你們一起回來?”聽席朗說幸而昨天和他們一起去城裏修車。

顧矜“啊”了聲,擡頭看了眼對面,漫不經心道:“可能去辦什麽事了吧,也有可能不回來了,這不挺好嗎?”

“席朗還想靠着她發家致富呢,”俞舟倒是沒什麽感覺:“聽說沈冬還在家裏躺着,狗大戶真夠狠的,沈冬讓她吓得夠嗆,估計好長時間看見車都有陰影了。”

“不過咱們泗水街本來就沒車,要是狗大戶不回來,那就真的成了步行街。”利落穿了十幾串,随手扔在盤子裏,又看看顧矜擺在旁邊整整齊齊的兩串,他撇嘴。

“顧哥,宋瀾昨天去探望沈冬了,咱們要去嗎?”

“他那是去看笑話的,”顧矜慢悠悠擺弄着玉米粒,“要去你去,我不想被沈冬背後紮小人。”

不知道哪兒跑來一條黑色的狗,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的,在俞舟腳邊轉來轉去,随手扔了幾顆玉米粒在地上,俞舟說:“那我去還是不去?”嘴角的壞笑都快咧到腦門了。

“難得有這樣的好機會,去呗。”顧矜對他說:“偷偷拍幾張照片發給我。”

俞舟鄙視他:“黑,真黑。”

顧矜這人表面上看起來還有個人樣,稍微講點道德,其實心裏蔫兒壞。

腳邊的狗吃了玉米 * 粒還沒走,眼巴巴看着俞舟,俞舟“嘿”了聲,我都沒吃呢,先給你吃上了還不滿足。

在他這讨不到食,黑狗又去蹭顧矜腳尖。

顧矜:“……趕緊弄走。”

俞舟忍着笑意,“不是吧顧哥,狗大戶說得是真的?你怕狗?”但他臉上明晃晃都是嘲笑。

顧矜停下手上的動作,偏頭斜睨他:“以後這條狗就叫俞……”

俞舟連忙擺手:“我把它弄走還不成嘛,您別停,席朗要跳腳了。”

把狗趕到席朗那兒,席朗最近喂寄風喂順手了,給黑狗丢了塊雞肉。

俞舟坐了回去,對顧矜說:“他現在做這事越來越得心應手了,狗大戶那條狗看起來兇殘彪悍,我看着都發怵,也不怪顧哥你怕。”

顧矜:“你可以少說點話,都是唾沫星子。”

被嫌棄了俞舟也不在乎,也不是一次兩次被嫌棄,習慣了就好。

他看了眼黑狗,繼續說:“那狗跟席子挺投緣的,不然就叫席朗吧。”

顧矜看着在席朗腳邊轉圈的黑狗,想到了另一個天天一身黑的人,突然樂了。

“叫林句,以後就叫這名了,誰也不許改。”

俞舟咧咧嘴:“他要是知道了又得幹架。”

“幹呗,老子還能怕他?”顧矜不知道怎麽突然扯到了胳膊的傷口,有點疼:“下次我還往他臉上招呼。”

俞舟:“……您打架不是往臉上就是腿下,淨出損招。”

“有意見?”顧矜動了動胳膊,把盤子一推:“趕緊端走,鬧心。”

說話這會兒功夫,盤裏的玉米粒都串成串了,俞舟端給席朗,又端了一盤考好的土豆片鱿魚串還有豆腐皮過來。

“席子給您的酬勞。”撂下這句話,俞舟又在客人連聲催促中趕緊上串還有打包。

又看了眼還賴在席朗旁邊沒走的狗,顧矜越看越覺得它跟林句長得一模一樣,笑意漾出眼底,他起身,自己去冰櫃取啤酒。

在桌角一磕,啤酒瓶蓋應聲而開,掉在桌上,滾了兩圈,停在桌邊。

直接對瓶吹,冰冷的液體沁入心扉,驅散酷暑燥意。

仰頭時,眸光不可避免落在對面洋樓,他喉結一動,酒液咽了下去。

“走了也好。”

淩晨四點,巨大的轟鳴聲響起,泗水街的居民大多入睡了,被這個聲音吵醒的人嘴裏低聲咒罵,翻了個身,繼續睡。

黑色的巴博斯停在MIX酒吧。

将睡着的寄風留在車上,幸而站在搖搖欲墜的招牌下面,停留兩秒,邁步進去。

一樓不關門,反正是空的,只有座位吧臺。平時有人來喝酒都是在一樓,小弟們把酒送來。

二樓是宋瀾的住所和泗水街幾位大佬平時商量事的場所。

單手握拳,幸而站在二樓走廊木門前,不停的砸門。

宋瀾在睡夢中以為地震了,差點翻到床底下,摔了一跤徹底清醒過來,他伸手去摸眼鏡,終于在枕頭邊上摸到。

這麽沒禮貌的一般是沈冬,顧矜不至于這樣,林句會直接踹 * 開。

昨天他去看沈冬的時候他嘴唇發紫躺在床上雙目失神,應該沒精力來找他麻煩,還能有誰?

開門看到幸而冷着張臉,他心裏“哦”了聲,忘了,泗水街還有這麽位人物。

放下握拳的手,越過他,直接走到大廳的沙發坐下,穿着白色運動長褲的雙腿随意搭在茶幾上,她側着頭,看着他,道:“書呆子,來點酒。”

酒櫃裏有上次鬥酒拿來沒開的,也不用去酒窖取,宋瀾看着她,無言片刻,揉了揉臉,去給她取酒。

宋瀾将酒放在茶幾上,幸而看着他的動作,沒動。

嘆了口氣,心想自己這是造了什麽孽,大半夜連個安穩覺都不睡好,宋瀾給她倒上酒。

這女人的身手他從小弟們口裏聽說了,打架從來不是宋瀾的強項,他就喜歡動動腦子耍耍嘴皮子,想着還躺在床上的沈冬,宋瀾又嘆了口氣,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幸而沒看他,一杯接一杯下肚,臉上仍然不見醉意。

宋瀾其實知道她,不算認識,以前見過她哥哥,幸洐。

那是個在商界談笑風生的人物,關于幸家人的手段,他也略有耳聞。

宋家一直都是獨善其身,從來不站隊,也不會主動去得罪人,所以和幸家并無過節。

本來他還好奇幸洐怎麽會讓他的寶貝妹妹來泗水街,後來聽了新聞也明白過來。

幸洐在保護她。

宋瀾也是被送來泗水街的,宋家雖然不和外人鬥,但是內鬥厲害,他爺爺兒女衆多,為了争財産什麽事都做得出來,莫名其妙出事的堂兄表弟也不止一個,父母為了保護他将他送來了這兒。

如果幸洐還在的話倒是可以趁機搭上幸而借勢,這樣他争奪繼承權的勝算也會大些。

不過現在幸洐不在了,就沒有這個必要。

看幸而的樣子,應該是知道幸洐出事了。

現在泗水街挺熱鬧的,因為家庭矛盾躲在這四五年甘做混混頭子的顧家大少爺,不被家族承認從小飄在泗水街的沈冬,還有他,為了暫避鋒芒,在這也混了兩三年了。

現在又多了個破産的幸家大小姐,世界真有趣。

林句那家夥,倒是泗水土生土長的,現在看起來,确實也就那家夥身世單純些。

他和顧矜都知道彼此的身份,沈冬的背景是他查出來的,兩人鬥了挺久,沈冬也挺棘手,本來以為就是個稍微有點狠勁的混混,沒想到随手查,這人竟然還是沈家的。

說起那個二愣子,真把自己當街霸了,一門心思都在當老大上,宋瀾和他鬥久了,有時候也覺得挺好玩。

不确定幸而見沒見過他,他試探道:“幸小姐大半夜跑我這是?”

“喝酒,”幸而拿着酒杯,不耐煩的看他一眼,“你不是開酒吧的嗎?”

宋瀾稍稍寬心,就聽她又說:“一個破酒吧還這麽早關門,難怪沒生意。”

宋瀾:“……”

其實我也不靠這個賺錢,沒必要耽誤我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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