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 . 唯有溫柔不可

上午十點,泗水街恢複往常熱鬧。

席朗沒睡幾個小時又被拍門聲吵醒,他坐在床上,低垂着頭,睡眼朦胧抓着頭發。

下樓的時候磕磕絆絆差點摔跤,有氣無力的拉起卷閘門,雪白的一大團仿佛進入自己的領地,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席朗手撐着卷閘門,先是愣了會兒,目光下意識看向斜對面,門口停了輛比……不,黑色的車,正是幸而那輛。

財神爺沒走!

席朗心中郁悶一掃而空,想着以後還能為財神爺烤串,忍不住喜上眉梢。

幸而昨晚喝得爛醉,現在還沒醒,寄風之前在幸家,一日三餐都是固定時間點,廚房的人從來不敢斷它吃食,還經常有加餐。

現在跟着幸而來了泗水街,饑一頓飽一頓的,幸而喊不醒,它實在太餓,自己跑來覓食了。

只需一個眼神,投喂它幾天的席朗瞬間意會,想摸摸它的頭,看了看它冷漠的眼神,還有炸起的鬃毛,趕緊收回手,去給這位祖宗剁牛骨。

顧矜打着哈欠,還在門外就聽到響聲,嗓音帶着剛醒的慵懶,“大早上的弄什麽呢?隔着幾百米就聽到你在這剁砧板。”

“顧哥,”席朗在廚房裏面應了聲,探出半個腦袋算是跟他打招呼了,“這不是寄風來了嗎,給它弄點吃的。”

顧矜原本懶懶靠着門框的身子緩緩站正,他垂眸一看,正好對上寄風擡頭的視線。

顧矜:“……我有事,先走了。”

“別呀。”席朗快速剁好牛骨,喊了聲寄風的名字,它不輕不重瞥了眼顧矜,然後甩甩尾巴去廚房用餐。

“嘿,”被它這模樣氣笑了,這傲慢的樣子,跟它主人一模一樣:“你還真成精了啊。”

給顧矜炒了個牛肉粉,席朗說:“幸小姐回來了。”

“我又不瞎,”來的時候就看到洋樓下停着的巴博斯,接過炒粉,站在門口,用嘴咬開粘在一起的筷子,“你財神爺回來了,什麽感覺。”

他膚色蒼白,接近透明,早上陽光不錯,偏偏這人怕曬,站在陰影裏。

席朗給他拿來瓶豆奶,又去給自己炒了個粉,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靠門口這桌坐下。

“舒心。”席朗眉開眼笑:“小茹下個學期的生活費說不定都能攢出來。”

顧矜笑了笑,沒說話。

用筷子撥弄着牛肉粉,找了片牛肉,席朗說:“顧哥,昨天耗子跟我打電話,幸小姐帶了個男人去取車。”

顧矜頓了頓,若無其事将吸管插到玻璃瓶,喝了口豆奶:“人家私事你也感興趣?”

“不是,”席朗嗦着粉,發出呲溜呲溜的響聲,含糊不清道:“耗子說幸小姐付賬的時候卡裏刷不出錢了,後來還是那個男人出的。”

“顧哥,你說幸小姐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啊?”車老板打電話給席朗的時候還說,當時他也納悶呢,看幸而的穿着氣質還有那一千多萬的豪車,不像是卡裏沒錢 * 的人。

“沒出事能來泗水街麽”,顧矜的粉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咬着吸管:“沒看新聞嗎,她哥的游艇沉海了。”

“啊?”席朗也吃完最後一口,“那她得多難過啊。”

“幸小姐還有其他家人嗎?”

“我哪知道,”顧矜起身,想繼續回去補覺:“你真當我查戶口的。”

席朗一邊收拾桌子,一邊嘀咕:“幸小姐人這麽好,出手又闊綽,怎麽會遇上這樣的事,沉海了還能救回來嗎?怕是難了……”

他端着盤子進廚房的時候,寄風還在吃,三根牛骨吃了兩,還剩一根怎麽也不吃了。

席朗彎下腰,問它:“飽了嗎?”

寄風從鼻孔裏哼了聲。

眼睛還是盯着牛骨,明顯想吃。

席朗突然福至心靈:“你是不是想帶回去給幸小姐?”

寄風看了他許久,忽然緩緩點了下頭。

席朗見狀失笑,他看了看它,說:“你還真是成了精,不愧是中華神犬。”他知道動物也是通人性的,再加上寄風可能從小就養在幸家,應該也是訓練過的,能聽懂他說話也不算很奇怪。

“你吃吧,”他扶着碗櫃邊緣站起來,“幸小姐不愛吃牛骨頭,我給她煲個花膠雞湯。”

聽懂了他的話,寄風又歡快的低頭啃着牛骨。

顧矜沒回去睡覺,他看了眼朱紅色的木門,上面白色的骷髅頭還在,幸而也懶得弄掉它。

門還開着,應該是寄風打開的。

想了想,他擡腿去了洋樓。

走過小院,就是入廳的門,這扇門也開着,輕易進了客廳,沙發上躺着個人,縮成一團。

顧矜走到她旁邊,蹲下,她即使閉着眼睡着了也仍然眉頭緊蹙,身上酒味很濃。

茶幾上有個吃了幾口的炒粉,一看打包盒就是出自席朗之手,估摸着還是前天去城裏席朗塞給她當晚餐的,她當時吃了點臭豆腐就沒吃了。

顧矜走到旁邊的沙發坐下,看着茶幾上的炒粉,還有一瓶不知道什麽年份的紅酒。

他稍稍挑眉,她還去找宋瀾了?

深夜買醉,夠可以的。

幸而醒來的時候,頭疼欲裂,她掙紮着想去倒杯水,腳剛踩在地毯上,人還只坐起一半,就看到顧矜在窩在旁邊的沙發裏玩手機。

不确定是不是他,還特意喊了聲:“顧矜?”

顧矜擡眸,手機扣在沙發上,他眉眼含笑:“醒了?”

“你怎麽在這?”她皺了皺眉。

顧矜看她這樣,四處環視,找到了廚房,打開冰箱,裏面放滿了礦泉水和各種速凍食品。

抽了瓶礦泉水,擰開,走回去,遞給她。

幸而沒接。

顧矜放在桌上,“你的狗大早上去席子那兒拍門吃早餐,”他眸子黑沉:“還吓到了我。”

幸而靠着沙發,本來踩在地毯上的腳又收了回去,白色的襪子沾了些灰塵,她也不介意。

“是條狗都能吓到你。”她嘲笑,說完還咳嗽了幾聲,嗓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

顧矜看了她幾眼,又在沙發上坐了 * 下來。

“感冒了?”

“嗯。”幸而倒沒否認,她現在頭疼,嗓子也疼,其實不怎麽想說話。

不過顧矜說話很輕緩,語調慵懶宛如春風,聽着倒也不煩人。

“買藥了嗎?”

“車上有。”

“你真行。”顧矜點頭,拿過茶幾上的車鑰匙,去給她拿藥。

按照說明書,将藥摳出錫紙板,放在水瓶蓋裏,瓶蓋和水都遞給她,男人眼尾上揚,略微傾身,“吃藥吧。大小姐。”

幸而盯着他的臉看了很久,兩人距離很近,能看清男人根根分明的睫毛,黑濃卷翹,他臉色蒼白,看起來比她更像病人。

她不接,男人就保持這個姿勢不動。

“要我喂你?”他笑彎了眉眼,然後拖長了語調:“也不是不可以……”

“席朗喂寄風你給他五百,我喂你,怎麽着也得一千了吧。”

幸而冷嗤:“給你五毛我都覺得浪費。”

“行啊,四毛錢也可以。”顧矜無所謂道。

看她伸手,男人笑了笑,将瓶蓋放在她掌心,見她仰頭将藥倒進口中,又慢吞吞把水遞過去。

吃完了藥,幸而問他:“還不走?”

顧矜慢悠悠坐回去,拿起手機,“你這有無線,我蹭個網,不介意吧?”

幸而沒搭理他,雙手環胸,看他真的在玩手機,穿上拖鞋,想去廚房弄點吃的。

正好這時席朗跟在寄風身後進來,“幸小姐!”

幸而回眸,寄風一溜煙跑到她面前,在她腿上蹭了蹭,又轉身朝席朗那兒搖搖尾巴,一副等待誇獎的樣子。

席朗直接把砂鍋端了過來,四處看了看,還是把砂鍋放在了茶幾上。

一轉頭,他愣了:“顧哥?”剛才進來的時候沒看見,顧哥怎麽會在這?

顧矜翹着二郎腿,朝他微微點頭。

帶着疑惑,揭開砂鍋蓋,席朗對站在廚房門口的幸而說:“幸小姐,我給你炖了花膠雞湯,您餓了吧?趁熱喝,我忘拿勺子了,您這有嗎?”

幸而目光落在茶幾上的砂鍋上,鮮香的雞湯味飄在室內,她吸了吸鼻子,轉身去廚房找了個瓷勺出來,還有只碗。

席朗主動幫她盛出來,“有點燙,您慢點喝。”

幸而點頭,坐下來,看着瓷白碗裏淡黃色的雞湯,對他說:“晚點我把錢給你。”

“不用。”席朗将瓷碗放在桌上,又把砂鍋蓋子蓋上,他也看出來她臉色不好,聲音也不對勁,心想幸小姐看着挺狠的,體質也就那樣,現在酷暑天都能感冒。

“這湯是我送給您的,這段時間你一直照顧我生意,還捎我去城裏,怪不好意思的。”說完,他還腼腆的撓了撓頭。

見他這樣,顧矜從喉間溢出輕笑。

他從來沒想過,視錢如命,臉皮極其厚的席朗,有朝一日能說出這樣的話。

只能說幸而這女人是真的厲害。

她來了泗水街,怪事倒是不少。

幸而聽了,也沒多說什麽,只是道了聲謝:“砂鍋我等下給你送過去。”

“不用不用,”席朗 * 要去處理食材了,下午要弄串,不然又跟昨晚一樣忙不過來,“晚點我過來收,或者您讓顧哥帶過來,都行。”

顧矜視線從屏幕挪到他臉上,似笑非笑:“合着我一口沒吃,還成跑腿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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