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唯有溫柔不可
“這不是順帶的事嘛,再說了,您早餐我不也沒給你算錢……”席朗低聲嘀咕兩句,在顧矜越來越危險的眼神中,趕緊跑路。
“德行。”顧矜瞅了眼他背影,嗤了聲。收回目光。
客廳裏很安靜,顧矜游戲界面沒關,他喜歡開靜音,也沒有背景音樂。
幸而吃東西很斯文,喝湯沒有發出聲響,她左手輕輕搭在碗邊,虛扶着,右手拿着白色瓷勺,偶爾有瓷勺觸及碗底的聲音。
見他一直看着自己,幸而喝完最後一口,沒有再盛的打算:“想喝?”
本來沒這個想法的顧矜順勢點了點頭:“好啊,”他笑眯眯看着幸而:“麻煩大小姐。”
幸而坐在沙發上沒有起身的打算,她盤腿,從旁邊扯了張薄毯蓋在腿上,“自己去廚房拿碗,再把我這個碗帶進去。”
想了下,她補了句:“謝謝。”
可能是因為生病的原因,她比平常少了幾分盛氣淩人,多了些平和。
顧矜看她片刻,搖頭笑了:“你還挺講客氣。”聽得出是反諷。
雖然是這麽說,但他還是伸手去拿碗,扣在碗邊的拇指有溫熱觸感,想到剛才她并沒有用嘴接觸碗沿,眼底劃過一抹釋然。
在廚房打開水龍頭,把碗勺洗了,随手放在流理臺上,他又沖了下手,洗完後,關了水龍頭,他轉身靠在流理臺上。
自嘲一笑,他這是怎麽了,上趕着給人跑腿打雜?
回到客廳,幸而又靠着沙發睡着了,他站在她前面,沙發和茶幾的間隙,手扶着沙發靠背,微微低身。
視線在她面容停留半分鐘,顧矜手指輕勾,将她臉頰發絲撥到耳後。
發絲劃過鼻尖,幸而不舒服地偏過頭,顧矜手停在半空,等了會兒,見她沒醒,才緩緩收手。
花膠雞湯還剩大半,晚上熱熱還能吃,顧矜順手将砂鍋蓋上,又退回沙發坐下。
聽到了砂鍋合上的聲音,沒睡安穩的幸而半睡半醒瞥了眼沙發上玩手機的顧矜,躺下來,翻了個身,面朝沙發,背對他又繼續睡覺。
随着她的動作,灰色的毛毯掉在同色系的地毯上,本來垂眸的顧矜又彎腰撿了毯子,給她蓋上。
幸而醒的時候,眼前一片漆黑,沒有光亮。
她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掀開毯子,雙腿剛離開沙發,就踩到柔軟的東西。
寄風在她腳下拱了拱,低聲嗚咽。
摸了摸它的頭,幸而在沙發縫裏找到手機,劃開屏幕,現在是晚上八點半,借着手機的微光,她踩在地毯上,去摸開關。
她這邊窗戶透出光亮,席朗那邊也能看到,他正在烤串,剛刷上辣醬,“顧哥,幸小姐醒了,要不我給她送點 * 燒烤過去?”
“你挺關心她啊,”顧矜幫他打包要帶走的烤串,套上袋子,系了個結,遞給小女孩:“三十五。”
小女孩把錢給了他,接過袋子:“顧矜哥哥,你別跟我奶奶說我在席哥這兒吃了串。”
“行啊,”顧矜只收了她三十,“去跟同學玩吧,早點回家,免得你奶奶又街頭罵到街尾。”
小女孩是街尾王大媽的孫女,讀初中,跟他們都熟,俞舟收了個空盤子過來,聞言也打趣她:“你奶奶要是知道你放着自家的臭豆腐不吃跑席子這兒吃烤串,能把你街尾打到街頭。”
小女孩撇嘴,“舟哥,我特別不喜歡聽你說話,走啦,拜拜。”說完,朝他做了個鬼臉,拎起袋子就跑。
“嘿,這小孩。”俞舟眉毛倒飛。
“趕緊把毛豆給客人端去,催着呢。”席朗抽空睨他一眼:“別瞎扯了,磨磨唧唧的。”
俞舟佯怒道:“給你幫忙你還挑三揀四,等下我回去你給我烤幾個大雞腿,不然明天不來了。”
“行行行,再給你加份烤牛肉,正好寄風啃了牛骨還剩點肉沒弄。”
“滾犢子啊。”笑罵幾句,俞舟又去送毛豆。
“顧哥?”俞舟走了,席朗又和顧矜唠嗑:“給幸小姐送份烤肉過去您看怎麽樣?”
“行啊,”顧矜懶懶道:“你去送呗。”
“顧哥……”席朗往燒烤網上放了兩塊牛肉:“我這不是沒空嗎?要不您走一趟?”
顧矜:“你最近使喚我很順手啊。”
“那麻煩您再順帶把砂鍋弄回來,謝謝顧哥,顧哥好人。”席朗得寸進尺。
顧矜“啧”了聲,“趕緊烤吧,廢話真多,少放點辣椒,太嗆人了。”
“哎~得嘞。我閉嘴。”
睡久了剛起腦袋有點暈,她扶着沙發想坐下,轉眼就看到了茶幾上黑色的砂鍋。
顧矜沒把它帶走?
正好餓了,揭開砂鍋蓋,還有大半,她想了想,決定端去廚房熱一下。
把花膠雞湯倒進自己的電磁鍋裏,插上電源,調好時間,她靠在冰箱上,過了片刻,又從冰箱裏抽出瓶水,手指劃過瓶身水霧,沒有打開的意思。
從聽到幸洐沉船的消息,她的腦子到現在還是混沌狀态,吃東西睡覺全是憑本能,到現在腦海裏還是一片迷霧。
手中的水被抽走,她擡眸。
顧矜扭開瓶蓋,遞還給她:“冷水,少喝點。”
“哦,”幸而仰頭喝了一大口:“又來蹭網?”
“拿鍋,”顧矜靠在門框上,看着咕嘟冒泡的電磁鍋,“席子讓我給你送點吃的。”
流理臺上多了個透明的打包盒,新鮮出爐的,顧矜随手揭開,對她說:“先吃這個吧。”
幸而看了眼盒裏兩塊大牛肉,沉默不語。
顧矜挑眉:“不愛吃?”
“不是。”幸而否認。
看了看她,看了看電磁鍋,又看了看打包盒,顧矜突然明悟。
“有刀嗎?”顧矜問。
“那兒呢。”幸而朝上面的碗櫃點了點下巴。
“怎麽 * 放這,”顧矜仗着身高優勢,打開碗櫃,輕易拿下刀架,刀子都沒有拆封,“給你放下面了。”
說完,他抽出一把水果刀,拆開封裝,洗了洗,又用廚房紙擦幹水,把牛肉切成小塊。
幸而也不講客氣,從碗櫃裏拿了把銅柄的叉子,他一邊切,她一邊吃。
知道她感冒了,牛肉沒放辣椒粉,只是放了點胡椒粉,吃起來味道挺不錯。
想到寄風也沒吃,她去客廳拿來藍色盤子,給它放了幾塊,看在顧矜今天給她送餐的份上,也沒為難他把寄風叫過來。
牛肉切完,花膠雞湯也熱好了,摸出來瓷碗給她裝了半碗,他找了把叉子,自己吃起牛肉來。
幸而端起雞湯,勺子攪了幾下,問他:“你跟顧家沒有聯系了嗎?”
“嗯啊。”顧矜漫不經心将牛肉送到嘴邊:“我家那點破事圈子裏應該傳遍了吧,你沒理由不知道。”
幸而倒是很誠實:“知道一點,不多,什麽版本都有,你想聽哪個?”
“你信哪個?”他反問。
“你被接回容家。”
“現在你知道了,”顧矜放下叉子,“都是假的。”他端起砂鍋,“走了,慢慢吃。”
走了幾步,他又退回來:“吃藥了嗎?”
幸而無語地放下瓷碗。
“你有病吧,管這麽寬。”
顧矜微微一笑:“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幸而:“……”合着是在這給截她話頭呢。
晃眼四五天過去,幸而感冒好的差不多,這幾天她都是在家,沒出去過,顧矜自從那天端了砂鍋走,就再也沒來過,席朗倒是時不時給她和寄風送吃的。
當然,她也付了錢。
秦缙也給她打過幾次電話,游艇撈起來了,人沒有。
還是不能确定她哥的生死,但是這麽久過去了,外界早就認為幸洐不可能回來。
以顧周兩家為首的企業在本市瘋狂吞并擴張,秦淮已經從外省回來,穩定秦家局面。
下午,看了眼外頭漸弱的太陽,幸而牽着在家悶了幾天的寄風出去遛彎。
許是察覺到她這幾天情緒不高,寄風一直寸步不離陪着她,她剛起床或者在沙發上睡着了,只要腳一動,就能踩到趴在地毯上的寄風。
席朗在處理肉類,見幸而來了,他擡頭打招呼:“幸小姐,感冒好些了嗎?要不要我再給你炖個玉米排骨湯?”
“好了,不用。”幸而朝他點頭:“顧矜呢?”
幸小姐不是挺不喜歡顧哥嗎?怎麽打聽起他來了?席朗手上動作沒停,看了眼日頭:“這個點,顧哥應該在睡午覺呢,他比較嗜睡,正常人午睡一兩個小時已經很多了,他能睡到天黑。”
“他晚上也睡這麽久?”
“這倒沒有,晚上他要麽去找宋瀾喝酒,要麽去和林句打架,心情好就來我這幫忙蹭個宵夜。”
“夜生活夠豐富的。”幸而随口說了句。
“你找他有事嗎?要不然我幫你打個電話給他?”
“不用,”幸而準備去西街逛 * 逛,“等我什麽時候想打架了再來找你。”
想起她那不要命的架勢,席朗手裏的肉差點掉桌上,“別,還是別了,你們倆打架我也不好拉偏架啊。”
幸而笑了笑,往西街走。
路過張嬸面館時,她駐足片刻,看張嬸在揉面,問:“有馄饨嗎?”
張嬸一看是她,臉上的笑容瞬間起來了,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有有有,現包的,你先坐,我給你煮。”
“加生菜辣椒,不要蔥和香菜是吧?”她不确定的問了句。
幸而見她動作麻利,跟之前态度天差地別。
挑了挑眉尾,彎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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