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唯有溫柔不可

找了張靠牆的桌子,坐下來,寄風往她身上蹭,兩只爪子搭在她腿上,幸而時不時摸下它的頭。

寄風閉着眼,享受她的順毛服務。

在俞舟的解釋下,泗水街的人都知道,新來的這位千金大小姐牽的不是獅子,是雪獒。

當然了,是戰鬥力能和獅子媲美的雪獒。

還有,整條泗水街都知道,住在中街洋樓的女人,差點弄死沈冬。

張嬸的面館屬于中街,沈冬被她打敗了,宋瀾論武力值,壓根沒有,最多在後面動動歪腦筋。

幸而如今在中街的地位,可以和東街顧矜,西街林句持平,之前以為她在這待不了多久就會灰頭土臉逃走,沒想到她不僅留下來了,還是以這麽強硬的手段。

張嬸一改之前不善态度,臉上堆滿殷勤,一碗馄饨正常份量是十顆,她愣是撈了十七八顆,湯碗幾乎要溢出來。

“幸小姐,您慢用,有什麽需求随時和我說。”把馄饨端到她面前的桌上,怕辣椒醬加得不夠,又去廚房拿來了裝辣椒醬的透明玻璃瓶,放到她手邊。

“謝謝。”伸手不打笑臉人,幸而也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吃了兩個馄饨,她發現竟然是:“鮮蝦餡的?”

“是,”張嬸朝她笑,心裏卻有些緊張:“店裏賣得最多的就是鮮蝦餡的馄饨,不合您口味嗎?要不然我給您換成豬肉餡的?”

“不用,”幸而又吃了一個,“味道很好。”

拽着衣角的手松了松,張嬸現在才是發自真心的笑:“您喜歡就好。”

“冬哥,坐這吧。”小弟給他搬凳子,朝門外的沈冬喊了聲,然後對老板娘說:“張嬸,清湯馄饨,給冬哥加兩個雞蛋補補。”

張嬸看了看門外氣色不太好的沈冬,又看了眼背對着門若無其事吃馄饨的幸而,對小弟擠了個眼神。

“張嬸你這眼睛……”小弟話還沒問完,就被張嬸沒好氣的打斷。

“知道了,坐吧,你們吃什麽?”

“跟冬哥一樣就行,他吃不下,我們也不好意思吃鹵牛肉。”小弟回道。

張嬸心裏翻了個白眼,心想你這呆瓜還挺會為你大哥着想。

沈冬恹恹地在小弟拉開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叉墊在木桌上,腦袋枕着手,昏昏欲睡。

小弟在等馄饨的間隙摸出手機打游戲,還 * 順便倒了杯熱水放沈冬旁邊。

過了大概五分鐘,張嬸把兩碗馄饨端給他們,“吃吧,雞湯馄饨,一人加兩個蛋。”

小弟聞言,放下手機,推了推睡着的沈冬:“冬哥,吃馄饨了。”

沈冬迷迷糊糊嗅到了雞湯香味,他揉了揉眼角,慢吞吞接過小弟遞來的筷子。

這時,他們後面那桌的幸而也吃好了,她将牽引繩在掌心繞了兩圈,起身問張嬸:“多少錢?”

這一句話,吸引了三個人的視線。

小弟不知道她在這,手裏的筷子沒拿穩,掉在碗邊,發出清脆的聲響,筷子砸在碗沿掉在地上,他連忙彎腰去撿,手指剛碰上筷子,就對上了寄風的視線。

他腿發軟,身子下意識伸直,“哐當”一聲響,是頭撞在桌底板的聲音。

沈冬:“……”為什麽要來吃這碗馄饨呢?

張嬸沒眼看他,早就提醒了,自己不上心,她對幸而說:“不用錢,就當是我為之前的言行向您賠罪,還希望幸小姐不要和我這種眼皮子淺的婦人計較。”

幸而定定看了她幾秒,見她不似作僞,放了張五十塊的鈔票在桌上,“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說完,她大步往外走,寄風颠颠的跟在她身後,經過沈冬身邊時,他握着筷子的手沒動,身體發僵。

她連個眼角都吝啬,直接往西街去了。

張嬸下意識看向沈冬,按照他以往的性格,早就破口大罵追上去了,可奇怪的是,他什麽反應也沒有。

而是繼續吃着馄饨。

看來這次對他的陰影确實太深了。

“冬哥。”小弟捂着頭,委屈的從桌下爬起來。

“吃吧。”他語調平常,沒什麽感情。

夕陽西下,泗水街被餘晖籠罩,街上大多是青磚房,有些外面刷了層白灰,有的是塗了點水泥,但是都像是做了一半沒錢繼續搞的半成品。

轉角處,有個穿黑T的男人靠着牆角抽煙,殘陽給他身上鍍上一層金色,幸而朝他看去時,他正好也看過來。

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見底,單獨看眼睛,肯定會以為這是個不谙世事天真無邪的人。

黑色短袖下,他肌肉線條明顯,淡淡一眼,他周身少了些随意,豎起尖刺。

只需一個眼神,幸而不知道為什麽,他給人的感覺就是攻擊性很強,不像顧矜,一副病殃殃的樣子。

東街顧矜,西街林句。

鮮明對比。

幸而朝他走去,問:“我可以在這坐會兒嗎?”

男人顯然是愣住了,半天沒回應,他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出現一種難以言喻的神情。

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幸而自顧自的在他腳邊的青石板上坐下來,兩人一個靠牆站,一個仰頭看,他手邊的煙,風一吹,燃了大半截。

“林句?”幸而眨了眨眼。

林句垂眸,對上她的視線。

過了片刻,他才說:“怎麽。”語調很平,沒有波瀾。

仔細看,黑白分明的眼眸早已失焦,看似落在幸而身上的眸光,其實 * 早就散落四周,什麽都沒有看。

“啊,”幸而笑了笑,擡着頭能清晰看到他下颌的疤:“商量件事呗。”

寄風很老實,蹲在幸而身邊,沒有吠叫,也沒有四處轉悠。

林句淡淡看她一眼,示意她說。

“把煙掐了,難聞。”

晚上,席朗的燒烤鋪依舊熱火朝天。

門外多了把躺椅,幸而惬意窩在躺椅裏,等着席朗給她烤豬排。

手中的蒲扇有一搭沒一搭搖着,聽着路邊樹上的蟬鳴,幸而突然有種不知置身何方的迷茫。

“幸小姐,加辣椒嗎?”

“加吧。”她閉上眼,蒲扇蓋在臉上。

寄風跟在席朗身邊,時不時能得到投喂,這是出了錢的待遇,被顧矜取名叫林句的那條小黑狗也連續來了幾天,它就只有吃邊角料的份。

寄風的牽引繩被幸而解開了,它不會随意攻擊人,席朗也放心随它在店裏店外到處穿梭。

寄風随了主人的性子,不怎麽安分,看到小黑狗在吃東西,它一路小跑攆上去,追得小黑狗到處亂竄。

顧矜今天來得有點晚,差不多十點,臉上還挂了彩。

俞舟簡單幫他處理下傷口,然後免不了問候林句祖宗十八代。

“又去打架了?”席朗給豬排翻面。

俞舟對于給顧矜處理傷勢的事情已經得心應手,收起碘酒棉簽,他點頭:“這次可不是我們去找事,林句今天不知道發什麽瘋,打了個電話給顧哥,說想打架。”

席朗有些不可置信:“他主動打電話?”

不怪他驚訝,林句用的還是幾百年前的老人機,顧矜平時打電話給他約架,他都很少能接到。

席朗覺得多半是按鍵失靈了。

偏偏他不肯換,顧矜還嘲笑過他,是不是打算把老人機當古董傳下去。

“可不是嘛,他還是第一次主動給顧哥打電話,”俞舟也覺得新奇:“他那破手機,響不響全靠命,打個架還得老天爺給面子,我還以為就是個擺設。”

顧矜被他逗樂了,眉眼彎彎,“不瞞你說,我也這麽認為。”

“他今天受什麽刺激了?”席朗還是想不通。

“誰知道呢。”俞舟收好東西,看着逐漸增多的客人,幫着席朗端盤子拿串,減輕他的壓力。

顧矜懶洋洋靠着椅背,動了一下,手腕上的傷扯的有些疼,傷的是右腕,不好拿東西,他懷疑林句那狗東西故意的。

躺椅上的幸而不知道睡着沒,顧矜看着她臉上的蒲扇,無聲笑了笑,她這樣子倒是有點融入泗水街了。

擡頭看,繁星點點,圓月高懸。

晚風輕輕拂動她白色長裙裙邊,露出潔白如玉的腳踝。

夏天,夜晚,涼風,燒烤,繁星,長裙,幸而。

顧矜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幸小姐,牛排好了,”席朗親自給她切成小塊端上來,只有旁邊顧矜那桌有空位:“給你放在桌上。”

幸而拿掉臉上的蒲扇,走到顧矜對面坐下,看見他臉上和嘴角的淤青,沒忍住笑出聲。

“ * 顧哥這是挨打了?”她将蒲扇放在桌邊,用竹簽戳了塊豬肉,遞進嘴裏。

眼尾上揚的弧度,毫不掩飾揶揄之意。

“是啊,”顧矜坦坦蕩蕩,看着她吃肉:“這不是很正常嗎。”

幸而又吃了兩塊,發出靈魂一問:“顧老大,你怎麽總是挨打啊?”

顧矜左手撐頭,右手垂在身側,凝視她:“運氣不好,難得挂彩兩次都被你撞見。”

“噗嗤。”幸而低笑出聲,扯過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把盤子裏剩下的豬排給他推了過去:“好好補補吧。”

顧矜挑眉,視線落在她嫣紅唇瓣。

左手拿了根竹簽,他坐直,往背後靠了靠:“讨好我?”

幸而:“你覺得呢?”臉上卻明晃晃寫着“你也配”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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