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唯有溫柔不可
聽到他的話, 幸而想了想,然後點頭說了句:“确實。”
對比他的處境,寄風确實幸福多了。
顧矜半天沒說話, 顯然是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不會安慰人就算了, 還往人傷口上撒鹽。
這算怎麽回事。
他喉間溢出的笑聲斷斷續續,不知道是被氣笑的, 還是笑自己。
夜色正濃, 幸而沒看到他泛紅的眼尾, 配合蒼白瘦削的臉,有種莫名的妖冶。
兩個人都沒說話,就這麽安靜地坐着, 氣氛異常和諧。
顧矜雙腿伸直,落在最下面那級臺階上。
右手搭在膝蓋上, 手指微微彎曲, 他手指骨節分明,挨着中指的無名指內側有個三角形的傷疤,很淺, 不顯眼,幾乎看不出來。
黑色碎發垂在額角, 略長于眼角處。
可能是看他這樣子挺可憐,幸而動了恻隐之心,問他:“快過中秋了, 打算回去嗎?”
“回哪去?”顧矜不答反問,“不管在哪兒,對我來說差不多。”
“嗯。”幸而覺得自己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離開中街,多半也是在這過節。
“你呢?”
“在這過呗,”幸而語氣平淡:“我比你就稍微好那麽一點, 多條狗。”
中秋很快到了,幸而去了席朗店裏,三人都在,她将準備好的禮物分下去。
席朗樂滋滋拆着禮盒,俞舟沒想到自己也有份,愣了半天才在不耐煩的催促下接過來。
打開一看,是一盒月餅,看包裝上描金繪彩就知道肯定不便宜,月餅旁邊還有個硬質殼的紅包。
數了數,席朗咽了口唾沫,問 * 俞舟:“你多少?”
俞舟臉色奇怪,雖然有錢收是好事,但是這數目,有點不對勁啊。
在席朗連番追問下,他扭扭捏捏說出口:“二百五。”
“噗嗤……”席朗樂了,幸小姐還挺記仇。
“哥,今天中秋,中午吃啥,我們出去買菜吧?”昨晚剛回來的席茹難得睡個懶覺,上午十點多才醒,還沒洗漱就揉着睡眼下樓。
“顧矜哥哥,舟哥,你們都在啊?早上好。”席茹和他們都很熟了,看到他們也很開心,笑着打招呼。
“小茹早。”月餅放在桌上,俞舟把紅包揣進兜裏。
只要有錢,二百五就二百五吧。
顧矜沒拆禮盒,他坐在椅子上,側身,左手搭着椅背:“早。”
“現在可不早了,一回來就當懶貓。”席朗看似無奈道,其實臉上都是寵溺。
幸而垂眸,她想到了幸洐。
顧矜注意到了她細微的情緒變化,對她說:“謝謝你的禮物,中秋快樂啊。”
他眉眼含笑:“大小姐。”
席茹這才注意到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人在場,看到顧矜對她笑,立馬問席朗:“哥,她是誰啊?”以前也沒在泗水街見過。
“哦,忘了給你介紹了,我這腦子,”席朗拍了下頭:“這是幸小姐,對咱家的生意很照顧,城裏來的。”
席茹癟癟嘴,胡亂應了聲,“我去換衣服,哥,我們等會兒出去買菜好不好?我想吃火鍋。”
“好,都依你,你快點,下午我還要弄食材,今晚生意肯定好。”正好席茹也回來了,還能給他幫幫忙。
“行,你們等我一下。”說完,她蹭蹭蹭跑上樓。
“這丫頭,這麽大了還風風火火的,”席朗笑着搖搖頭,然後對幸而說:“不好意思啊幸小姐,讓您見笑了,中午一起吃火鍋吧?”
幸而剛要拒絕,顧矜就笑眯眯替她應下:“行啊,正好我也很久沒吃火鍋了,跟你們一起熱鬧熱鬧。”
幸而擰眉看他,這男人跟那晚頹廢模樣不同,看着她的目光裏帶着幾分狡黠。
“幼稚。”她別開臉。
他們都沒車,打車也挺麻煩,席朗又厚着臉皮問:“今天過節,幸小姐要不要去城裏采買點東西?”
聽他這話就明白在打什麽主意了,幸而倒也沒說什麽,只是把車開到路邊,顧矜看了她一眼:“還是我來?”
讓大小姐當司機,他怕她半路發火,把他們都扔在高速上。
幸而瞥了眼他右手手腕,淡聲道:“不用,系好安全帶。”
席朗和俞舟很自覺的坐到後座,先不說不敢和顧矜擠,主要是怕幸而。
席茹和幸而不熟,也不會去坐前面,顧矜理所當然坐在副駕駛,熟練的打開導航,給她當副手:“去中心商場?”
幸而搖頭,秦淮和她說了,最近不要出現在容易遇到熟人的地方,“附近有大型超市嗎?”
“有個福來超市,”顧矜雙指并攏,在屏幕上縮小範圍,“二十公裏。”
“就去那吧。” *
後座的三人在聯機打游戲,席茹很菜,雖然席朗很寵妹妹,但他被坑了幾把後,臉色也很菜:“顧哥,快上線,我們頂不住了。”
俞舟嘴裏也罵罵咧咧:“顧哥,快來支援哥幾個。”
“你們玩吧,”顧矜随手将手機放在車門上,“沒電了。”
“艹。”俞舟心裏暗自吐槽,“關鍵時刻不靠譜。”
顧矜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側過頭看窗外。
風景樹木飛速倒退,他眼皮子愈發沉重,困意襲來,最終沒有抵抗住。
“你們顧哥,”幸而突然開口,她聲線清冷,讓後座的幾人一個激靈,紛紛從手機上擡頭:“他是有嗜睡症嗎?”
從她認識顧矜,這人經常聊着聊着就打瞌睡了,也不是一次兩次。
“不是,”本來以為她會問一些涉及顧哥隐私的事,聽到只是這個,席朗心裏松了口氣:“就是懶。”
俞舟點頭認同。
聽到回答後,幸而沒再出聲,沒多久,到了超市門口。
顧矜不知道是假睡還是感應到了,在停車的時候他正好掀起眼皮,倦怠的眸底掩過一絲冷意,完全清醒後又挂上漫不經心的笑容。
“你們先下車,我和她去停車場。”
席朗點頭,率先下去,席茹也不情不願跟在他身後,她不想讓顧矜哥哥和那個女人獨處。
卻被席朗一把拉了下去:“快去看看你喜歡吃什麽,哥給你去推購物車。”真是親哥。
車上只剩兩人,顧矜降下車窗,指了個方向:“入口在那邊。”
幸而怼他一句:“我又不瞎。”
顧矜立馬噤聲,左手拇指和食指合在一起,劃過唇邊,做出拉拉鏈的手勢。
幸而無聲勾唇。
因為過節,來購物的人很多,在地下停車場轉悠了幾圈,都沒有看到一個空車位,而且天氣又悶又熱,幸而也沒開空調。
見她表情逐漸收緊,唇角快繃成條直線,顧矜不急不緩開口:“你送我的除了月餅,還有什麽?也是錢嗎。”
幸而雙手打着方向,目不斜視:“你沒看?”
“嗯,”他語調輕松:“等回家再看,夜深人靜時打開,偷偷數錢的感覺肯定很爽。”
幸而沒看他,但面部柔和了些,沒之前那麽想發火了:“你可能會失望。”
“不會啊,”他低低笑,似乎這三個字不夠誠意,他又補充道:“怎麽會,我很久沒收到禮物了,也不知道該給你回點什麽,你喜歡什麽?珠寶首飾?衣服包包?”
說完,不等幸而回答,他又說:“先說明,我現在只是一個破落戶,你要是實在喜歡,只能掏空家底給你買了。”
“你不會忍心這麽做吧?”
轉了十來圈,終于等到有人把車開走,幸而眼疾手快把車開過去,倒車入庫,一氣呵成。
“行啊,”顧矜挑眉笑:“有兩下子。”
“勉勉強強吧。”話雖這麽說,她嘴角卻抑制不住上揚。
明明很得意,臉上還擺出一副也不過如此的樣子,看她下巴微 * 擡,顧矜眼裏染上真切笑意。
原來大小姐也是要順毛摸的。
她大步走在前面,往電梯口去,步伐潇灑輕快。
顧矜雙手插兜,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
始終落後她半步,但又随時能并肩趕上。
“顧矜哥哥,你們怎麽這麽久?”席茹購物車都快堆滿了他們才來。
“找車位,”顧哥示意她看超市裏密密麻麻的人群:“今天出來的人多,停車不容易。”
“可不是嘛,”俞舟側身過來,避開人群,手裏拿着兩包魚丸:“過個節,超市都快買空了。”
顧矜去超市門口推了個購物車過來,對幸而說:“選你的中秋禮物吧,大小姐。”
幸而仰頭看他,她今天穿的平底鞋,只到他下巴那兒:“我?”
“不然?”顧矜帶她去零食區:“別客氣,雖然我窮,也不至于餓着你。”他語氣裏帶了點不明意味。
幸而沒注意聽,只是蹙着眉避開人潮,怕被擠上。
看她這樣,顧矜換位伸手拉過她,讓她挨着貨架,他推着購物車走在她邊上,隔開旁邊來來往往的人群。
幸而對零食談不上多喜歡,不過最近沒什麽社交娛樂,也算是一個人在家看電視無聊的消遣了。
随手拿了幾包,幸而扔到購物車。
顧矜看着空曠的購物車裏稀稀拉拉躺着兩三包不同口味的薯片,挑了下眉頭,問:“不喜歡吃零食?”
幸而搖頭,“不是。”目光落在罐裝的果脯上,她看到有話梅,擡手去拿,夠不到。
踮腳,還是夠不到。
擺這麽高是怕別人買?她有些不耐。
但是她就是想吃,視線下意識看向旁邊的顧矜。
顧矜看着她的舉動,也不說主動幫忙,笑容有幾分惡劣。
“想要?”
“撒個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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