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唯有溫柔不可

為首的花襯衫不再廢話,朝身後的小弟們甩頭:“哥幾個,動手。”

說完便一擁而上。

席朗也不是吃素的,顧矜沒來的時候他就在這條街混,沒有顧矜宋瀾他們之前,泗水街可亂多了,水淺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他能帶着妹妹在這把燒烤店開起來,可見有幾把刷子。

看着他身手利落撂倒幾個,幸而止住了上前的腳步,站在路邊,雙手環胸觀看局勢。

對于席朗,幸而其實有些意外,他平時總是笑呵呵的,也沒怎麽看他生過氣,就想着怎麽多賺點錢,一天到晚圍着這個燒烤攤子轉。

思緒轉動間,七八個人已經倒下了一半,席朗喘着粗氣,看着倒在地上痛苦嚎叫的花襯衫,手背青筋暴起,朝為首的花襯衫揮棍。

木棍應聲而斷,席朗想趁勢而上,卻沒注意身後有人悄悄從地上爬起來,對着他的後腦勺擡手。

幸而眸光冷凝,上去補了一腳。

“行啊,席朗,你們泗水街的男人都死絕了是吧,找了個女人來撐場子?”為首的花襯衫看了幸而一眼,嗤笑道。

席朗也在驚訝幸而的出現:“幸小姐?”

幸而朝他點頭,說:“你閃開,我很久沒打架了,正好給他們松松筋骨。”說完,她扭了扭脖子,原本開裂的虎口早就愈合,取了繃帶。

“好大的口氣。”為首的花襯衫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裏,“席朗,你不會真讓她跟我打吧?”

席朗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就被幸而冷冷打斷——

“不是你,是你們。”

說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主動進攻,席朗站在門口,有些着急,到底要不要幫幸小姐?要是幫了惹她生氣怎麽辦?

“唉,顧哥要是在就好 * 了,成天到處瞎跑……”他嘴裏嘟囔道。

為首的花襯衫只當這個女人腦子有點問題,席朗都不敢放這樣的大話,他用眼神示意,七八個人立馬會意,同時朝她攻擊。

三分鐘後,幸而将為首的花襯衫踹倒在地,看他想爬起來,一腳踩在他後背上,厚重的馬丁靴底碾着他的脊骨。

“幸……幸小姐,您大人不計小人過,放過我吧,我也是被逼無奈……”花襯衫聽到了席朗對她的稱呼,現在後背疼得失去知覺,他覺得渾身的骨頭好像都被碾碎了,說話也帶着哭腔。

對他的求饒視若無睹,幸而身子前傾,踩在他後背的力量加重,語氣不輕不重:“被逼無奈啊?”

“是是是,”花襯衫一股腦把所有的事都說出來:“我是後面那條街的,以前跟中街的沈哥有點恩怨,今天有個城裏老板的秘書讓我來東街找事,說顧哥不在這,我尋思着既能賺錢等會兒又能去中街把這口惡氣出了就帶着小弟們來了。”

他大清早的就派人過來盯梢,小弟看到泗水街的幾個老大今天都出去了,哪能想到,這兒還有這麽位神。

“城裏老板的秘書?”幸而抓住重點:“叫什麽?”

“我也不知道,”花襯衫哆嗦着開口,感覺踩在後背的力道更重了,他指天發誓:“幸小姐,我真的不知道,那個秘書沒透露自己姓名,就是說事情做好了顧總有賞……”

說完,他眼前一亮:“顧總!那個老板姓顧!幸小姐,我真的就知道這麽多了,他們讓我上午來砸顧矜的場子。”

姓顧?幸而已經知道是誰了,她轉身,對席朗說:“你們顧哥惹的事,你自己處理吧。”

說完,她松開腳。

寄風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了下來,它旁邊還跟條小黑狗,想到花襯衫剛才有提到沈冬,幸而直接把一上午的煩躁發到他身上。

“這條狗長的真醜,以後就叫沈冬吧。”

然後她沒管寄風,直接回家。

席朗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幸小姐真飒,沈冬敗在她手下,不冤。

但很快他又想到一件事,“這條狗不是叫林句嘛。”

搖了搖頭,看着地上躺成一片哎呦哎呦叫着的花襯衫們,他沒好氣道:“還不趕緊滾,等着顧哥回來再收拾你們一頓?”

聞言,花襯衫們掙紮着起身,争先恐後朝西街那邊跑了。

看着這群烏合之衆,席朗忍不住笑出聲。

什麽人吶這是。

下午三點,他在串豆皮。

沒看到顧矜從哪個方向來的,只聽到躺椅“嘎吱”一聲,他就躺那了。

“顧哥?”席朗扭頭看他。

“嗯。”顧矜情緒不高,随便應了聲。

想到之前來找事的人,席朗覺得有必要跟他說一聲:“今天上午有人來砸場子,還好幸小姐出手解決了。”

“哦。”顧矜眼皮子耷拉着,沒精打采。

“那個人還說是城裏一個姓顧的老板讓他來的。”席朗對他的事稍微知道那麽一 * 點,他們顧哥是城裏有錢人家的大少爺,跟家裏關系不和就跑來這,這幾年也沒見他的家人和他聯系過,不過豪門世家的人為了争奪家産手段層出,已經不算稀奇了。

顧矜有些出神。

這是顧北為了報複他上次的舉動,故意搞的惡心人的事。

他想不明白的是,顧北怎麽知道他不在泗水街?

還是他去容家的事被別人知道?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他想起上午去容家,外公跟他說的話。

“顧矜,外婆不想跟你說話是因為她還在生你父親的氣,我們就你母親一個女兒,你母親從小被我們捧在手掌心長大,真的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以前你父親沒錢做生意,你母親拿出嫁妝補貼他,把自己的陪嫁賠進去了還不算完,又回來找我們拿了錢。”

“你父親生意失敗多少次姑且不說,你母親這麽全心全意對他,他卻在外面……”外公說到一半,眼中隐約怒火湧現:“顧矜,那個野種跟你相差不到三歲啊!!!”

“你母親為了他吃了那麽多苦,他卻這樣對你們母子倆。”說到最後,容老爺子竟有些哽咽。

顧矜視線始終落在床上的外婆身上,可自他進來,外婆就一直背過去,連個正臉都不肯給他。

外婆還在生氣,不是氣他,是氣他父親,氣顧家。

如果沒有容瑟,哪有現在的顧家?可容瑟不在了,有人拿着她用錢砸出來的顧家肆意揮霍,而她唯一的兒子,只能龜縮在一個偏遠小街。

不願看到顧矜,是怕看到他和容瑟七分相似的臉傷心,也是怒其不争。

“顧矜,”外公嘆了口氣,記憶中一向筆挺的身軀也佝偻起來,鬓邊白發叢生:“容家的家業遲早都要留給你,可顧家原本屬于你的東西,你也該去拿回來。”

他也清楚外公這次叫他回來的意思,他不能總是躲在泗水街,也不能把顧家的家業拱手讓給顧北母子,如果他還是老樣子,窩在泗水街繼續頹廢下去,容家也不會再認他。

容瑟的離世不僅對容老爺子夫婦打擊大,對顧矜,也同樣如此。

八年了,整整八年,容瑟剛離世的時候,顧庸還沒把顧北母子帶回來,容瑟從來沒對他說過這些事,他也完全不知情。

頭兩年,他還能和顧庸心平氣和說幾句話,可在知道了他母親的死因後,父子倆徹底鬧翻,顧庸趁機把顧北母子倆接了回來,顧北直接去顧氏集團接任職務。

他沒有明确和容老爺子表示會不會回去,只是說了句:“外公,您給我點時間。”

他不想回顧家,他嫌髒。

傍晚,街燈亮起。

俞舟照例來席朗這兒幫忙,熟練的打包烤串,他問:“聽說今兒有人來鬧事,狗大戶擺平的?”

“什麽狗大戶?”席朗瞪他一眼:“注意你的言辭,那是我財神爺。”

“瞧你這狗腿樣。”俞舟嗤笑兩聲。

“顧哥呢?”俞舟四 * 處看了看,躲哪兒偷懶去了,還是又找林句打架?

“我怎麽知道,”席朗忙着給烤串刷醬料:“不過顧哥今天心情不太好,還從我這拎了幾瓶啤酒走。”

“借酒澆愁啊?這可不太像我顧哥風格。”

小巷裏,昏暗無燈。

顧矜坐在不知道誰家門口的石階上,彎曲着腿,靠着門葉。

他腳邊是幾個空瓶,随意倒在地上,七零八落。

今天是下弦月,他左手握着酒瓶,手腕搭在膝蓋,慘淡的月光映在他瘦削的下颌,右手指間有猩紅光影跳動,明滅不定。

擡手想把煙送到嘴邊,手腕傳來鑽心的疼,他面不改色,深吸一口,仰着頭,緩緩吐出煙霧。

幸而站在巷口,看着那道消瘦的身影,雙手插兜,止步不前。

這時,顧矜突然偏頭,朝她扯出一抹微笑。

“大小姐。”

“聊聊?”

幸而在他身邊坐下,聞到煙味,又換了個位置,去了他左側。

顧矜随手将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他喝了口酒,問:“來一瓶嗎?”

幸而搖頭。

“我不喝啤酒。”

顧矜扯了扯嘴角,放下酒瓶,“站那多久了?”

“剛來,”幸而說:“寄風跑出來了,喊它回家。”

顧矜“啊”了聲,突然把頭埋到□□,情緒不明。

片刻後,他悶聲笑罵道:“原來我他媽活得還不如條狗。”連家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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