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唯有溫柔不可

幸而盯着他看了片刻, 見他不退讓,驀然失笑,接過玉米, “行, 謝謝。”禮貌疏離。

她沿着玉米邊緣一顆顆掰着送到嘴裏,清甜的味道讓她又看了眼顧矜。

她好心提醒一句, “燒焦的致癌。”

顧矜無所畏懼地咬了口玉米棒, “好吃的總有那麽點副作用。”

幸而心想, 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不再多說,收回目光, 她吃完手裏玉米,看了眼燒得正旺的火堆, 确定不會引起山火之後, 回了帳篷。

顧矜望着她背影出神,席朗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手裏捧着幾罐啤酒。

“顧哥, 喝點?”

席茹躺在帳篷裏打游戲,她和俞舟組了個隊, 見幸而進來,側過身,背對她。

幸而手機沒電了, 也沒帶充電寶,她靠着帳篷斜倚着,單手撐頭,細碎星光順着帳篷拉鏈透了進來,映在她眼底。

顧矜和席朗坐在火堆不遠處的草地上, 算是個懸崖邊邊,擡頭下望就能看到深不見底的深淵,但是往前看,又能看到萬家燈火。

附近街道夜景盡收眼底。

夜色靜谧。

偶爾能聽見晚風拂過樹梢帶動樹葉的沙沙聲。

席朗捏着酒瓶,遲疑半天,還是問了出口:“顧哥,你是不是對幸小姐有意思?”

顧矜黑瞳濃如墨,攬盡夜色。

他仰頭喝了口啤酒,吞咽時喉結上下滑動,冷白的膚色染上不自然潮紅。

“我看你挺有意思的。”他沒承認,沒否認。

似是而非的回答讓席朗摸不着頭腦,他愣了下,“這麽多年也沒聽過你喜歡誰,”心裏有個大膽的猜測:“除了幸小姐,你就對林句的事比較上心。”

“顧哥?”他瞳孔收縮:“你喜歡林句?”

顧矜不知道他腦子是不是進了點什麽奇怪的東西,晃了晃啤酒罐,沒響動,他扔到一邊,換了一聽。

修長的手指勾着拉環,輕輕一扣,“砰”一聲,溢出些啤酒沫。

他語調懶散,嗤了聲:“誰喜歡那狗東西。”

“那你真是喜歡幸小姐啊?”

“不明顯嗎?”他 * 反問。

席朗尚未出口的話悉數卡在喉嚨裏,他直勾勾看着顧矜,“顧哥,你這不是找罪受嗎?”

幸而從到泗水街,對顧矜,對他們都有種從骨子裏發出的蔑視,雖然這段時間也算是熟人了,但是他每次看到幸而,還是覺得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永遠高高在上,漠視一切。

就像沈冬,她當時開車攆上去,隔着擋風玻璃,他都能感受到,她當時的眼神有多無情。

泗水街雖然混亂,但是在四位大佬的管理下,也沒怎麽亂套,雖然幸而當時可能只是吓唬沈冬,可是她這不把人命當回事的态度,還是讓席朗覺得心驚。

如果那天他不出聲,幸而會不會真的撞上去?

他後來看到幸而時,腦海裏總會不受控制冒出這個問題。

他不是幸而,永遠不知道幸而當時在想什麽。

可她身上那股勁,實在太狠了。

他知道豪門世家大多冷漠無情,各種手段層出不窮,顧哥好不容易脫身,難道又要為了她卷進去嗎?

“顧哥。”他又喊了聲。

做了四五年的兄弟,顧矜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他看着遠方散落的房子燈火,像一顆顆墜落的星辰。

他只是輕聲笑了笑,柔聲道:“只是看到她,我就覺得安心。”

席朗心想顧哥你這是太缺愛了,可幸小姐經常這麽怼你,你這是上趕着被虐啊。

他家顧哥心理可能多半是有點兒缺陷。

擡手和他碰了碰,顧矜将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不早了,睡覺吧。”說完,他起身,雙手插兜往俞舟那兒走。

席朗留在原地,苦笑。

幸小姐要是離開,顧哥也在這留不了多久。

席茹打完游戲,翻身在包裏找電源,目光不經意瞥過睡着的幸而,她驚疑不定,放下電源,往幸而那邊挪了挪。

帳篷裏有盞小夜燈,白調的光線照在幸而臉上,席茹終于看清了她臉上的東西。

耳朵旁邊長了幾個紅疙瘩,她正要去摸,就對上幸而冷淡的視線。

“你臉上好像過敏了。”席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轉身從包裏掏出面鏡子,給幸而看。

幸而終于知道之前為什麽覺得有些癢,她伸手想去碰,被席茹一把打開,“別去抓,越抓越嚴重。”

好在席朗平時照顧妹妹照顧慣了,心思也細,早就準備好了一些必備藥品給她放在包裏。

席茹從包裏翻出幾支藥膏,對着光線一個個看說明書,不知道幸而這症狀應該用哪個。

幸而眼底的冷漠褪去,似笑非笑看着她着急的樣子,這小姑娘,還挺可愛。

她拿着鏡子照了照,“不是過敏,”席茹聽到這話擡頭看她,幸而笑了下:“被蟲子咬了,有蚊蟲叮咬的藥膏嗎?”

“我也不是醫生,看起來挺像過敏的……”她小時候吃東西過敏和幸而臉上差不多,下意識就以為是這個,她癟癟嘴,把藥膏遞了過去。

幸而擠了點到指尖,搽在耳邊冰冰涼涼的,确實 * 有止癢效果。

把藥膏還給她,幸而真心道:“小茹是吧?謝謝你,多虧你看到了,不然明天起來還不知道是什麽樣子。”

她眼底都是真誠,本來看不慣的席茹也不好意思伸手打笑臉人,她有些別扭,不習慣幸而這麽平易近人的樣子。

“你拿着吧,搽一次也沒用。”說完,她躺下,別過臉,徹底不說話了,但是嘴角很輕的勾了下。

麻煩精雖然有點煩人,但也沒有那麽讨厭。

幸而把玩着管狀藥膏,臉上已經沒覺得很癢了,看了眼扭過身的席茹,她覺得這個小朋友挺有意思。

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不過喜歡上顧矜這樣的人,會很傷心的。

別人的事她不太關心,有些心路歷程總要自己去經歷,不管好壞,都是該承受的,如果她提醒席茹,說不定還會被認為在阻攔她美好的愛情。

她收起藥膏,也躺了下來,單手枕在腦後,很快進入睡眠。

山上空氣清新,早上蟲鳴鳥叫,聽了心裏不自覺就放松下來。

席茹拿着礦泉水瓶到外面刷了牙洗了臉進來,就看到幸而在描眉畫目。

她眉似彎月,眸若桃花,上眼皮彎曲弧度較大,外眼角細而略彎,眼尾很長,形狀像桃花花瓣。

她向席茹看來時,眼神勾魂,“紅點消了,謝謝你的藥膏,小朋友。”

“誰是小朋友!”仿佛被踩到痛腳,席茹有些不開心。

滿眼風流,不是好人。

這是她今天對幸而的評價。

簡單吃完早餐,其實就是一些面包零食,趁着太陽還沒升上來,幾個人收了帳篷,背起行囊,準備下山。

下山比上山容易,不到一個半小時就到了山腳,幸而沒提昨晚的事,她覺得沒必要,席茹也沒提,她怕看到顧矜心疼關心幸而。

把背包放到後備箱,五人一狗上了車,一腳油門下去,沒多久,回了泗水街。

幸而不是什麽善人,不講究把誰誰誰送到家,她直接把車開到洋樓外面,沒鎖車門,他們還在搬東西的時候,幸而已經回房補覺。

席茹有點搞不懂她,你早上畫那麽久的妝,回來就去睡覺?

顧矜收回目光,往東街街尾走,他沒回頭,向後擡了下手示意,“走了。”

俞舟背上背一個包,手裏還抱一個,他嘴裏一直嘟囔:“顧哥和狗大戶太不厚道了,本來大家一次就能搬完的東西還讓我們來搬,過河拆橋。”

席朗深以為然。

這倆其實挺像,都不是好人。

席茹的假期結束,晚上要去學校,幸而懶懶靠在躺椅上,面前小桌放了各類肉串,聽席朗要送她去街口打車,她咬完肉串,竹簽随手扔桌上。

“我送你去吧。”

她一開口,席朗他們都看了過來,俞舟也在這幫忙,顧矜沒來,席茹有些不敢置信:“你送我?”

席朗覺得幸小姐送她去比打車安全,“那就麻煩幸小姐了。”

“不要,我自己打車。”席茹撇嘴。

她才不想和幸而單 * 獨待在一起。

太窒息了。

這女人有時候挺友善,有時候嘴又挺毒。

席朗在她後腦勺輕輕拍了一下:“幸小姐願意送你去,你還折騰什麽,大半夜的打車多危險,就這麽定了,不然我不放心。”

席茹不情不願,不甘心問道:“你幹嘛這麽好心?”如果是因為昨晚的事,大可不必,放過她吧。

幸而從躺椅上起身,她穿了身海藍色的長裙,身線姣好,膚若凝脂,腳上踩了雙十公分的銀色高跟鞋,帶細細的閃鑽。

席茹覺得多半是假的,她家都破産了,這是拿來充門面的吧。

幸而看她一眼:“我去市內買點東西,捎你是順便的事,別多想。”

“愣着幹什麽?”幸而拿出手機看時間,“快九點了,趕緊收拾收拾走人。”

“哥!”席茹一肚子悶氣,見席朗不搭理她,上去踩了他一腳,氣呼呼跑去樓上收拾東西。

席朗呲牙咧嘴,“這小丫頭下腳這麽狠。”

俞舟嘲笑他:“連你親妹都不待見你。”

“一邊去。”

席茹磨磨蹭蹭十多分鐘才下來,幸而眉眼間不耐煩的神色過于明顯,這下她倒是開心了:“走吧。”

然後還不忘和俞舟打聲招呼:“舟哥再見。”

俞舟樂不可支,“妹妹再見。”他捧着盤子,揶揄地對席朗說:“你看看,惹咱妹妹不高興了吧。看都不看你了。”

“誰稀得她看。”席朗別開眼,口不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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