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雷恩說完, 考官也已經轉過了身,面向着對他發起了挑戰的年輕Alpha,依然是那個平靜從容得甚至有些冷漠的姿勢, 外骨骼盔甲覆蓋全身, 所以并不能看出盔甲下的人究竟是什麽樣的狀态。

但橘發青年的呼吸卻明顯逐漸急促, 他的眼底閃着一種面對勁敵時興奮的光芒,蓬勃得像一團烈焰。

“場上那人是誰?”維默爾上将皺眉,“行事作風太出挑, 這種人可不好帶。”

弗雷施:“奧科·艾薩克。”

維默爾一聽這個名字,表情顯得更加陰沉了, 臉上寫滿了不贊同。

見過他長相的人不多,但這個名字卻相當知名, 甚至非軍政界的星網群衆都略有耳聞。

“是那個艾薩克家的刺頭?”斐迪茨上将眯起眼睛,“蔚藍軍校建校以來第一個主動辍學的倔驢?”

蔚藍軍事學院,那可是聯邦将軍的搖籃。

校長也仔細打量了一下:“嗯, 是他。”

斐迪茨上将:“還真是,當時艾薩克中将有意把他介紹給我家露西亞,不過這小子出狀況跑了, 艾薩克中将就不再提這事兒了。”

場地上,雙方難得沒有速戰速決, 衆人八卦一圈看回去, 奧科還在對黑甲教官鄭重行禮。

随即,他從腰上摘下一個長方形金屬物體,雙手握住,旋轉, 機械卡扣咔噠一下松開, 一把近戰用的窄刃刀彈了出來, 高頻電流在刀刃上閃爍了一下。

“還挺有風度。”斐迪茨上将饒有興趣地點評。

“喂,你不拿武器嗎?”奧科向對面的人高聲喊道。

黑甲的考官微微上前了半步,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怎麽,”奧科裂開嘴笑,“打我不需要認真?”

考官的手微微擡高了一點,似乎在表達:你得拿出能讓我認真的本事。

下一刻,年輕人像一顆炮彈似的飛速沖了出去,速度極快,腿甲上的加速推進器在地面留下一道道灼痕。

與第一個上場的幾乎是一樣的場景,所有人屏息凝神,覺得下一刻就又要看到人形貼餅摔在光子屏障上了。

眨眼間,兩人擦身而過,那猛沖上去的青年竟然是虛晃一槍,飛快地翻身騰躍,而黑衣考官似乎早已預判到了他的計劃,并沒有如對待第一個校官那樣出手進攻,奧科這一招沒能讓對手露出半點破綻,不過好在他自己也并未有纰漏。

“這小孩,有狂的資本啊。”斐迪茨上将低聲評價,“他為什麽走,你們當時有勸退的意思被他知道了?”

校長:“他是自己走的,蔚藍想都沒有想過開除他。”

斐迪茨驚奇:“理由?”

校長:“好像是什麽意見不合,和人打起來了,連教官都給打了,然後就自行申請退學,跑到聯邦防衛部隊當大頭兵去了,一年以後因為表現突出,進入行星軍團第四軍團 ,但似乎因為總違紀,到現在只是個中校,驅逐艦的副艦長。”

斐迪茨挑眉:“年輕氣盛,但從剛才的禮儀來看,不像是會随便動手打教官的人。有機會問問是什麽事兒那麽重要。”

嘭——呯——

場地裏傳來沉悶的聲響,還剩下的區區幾位參選人一退再退,避免被激烈戰鬥的兩人波及,奧科手裏的長刀時而帶電,時而收起,逼得對手不得不警惕提防,外骨骼盔甲有一定程度的保護,可徒手去抓高頻電流刀還是會吃不消。

不過考官下手依舊如剛才一般狠戾,招招直逼要害,但奧科和剛剛那些競争者最大的不同就是,這人打架可以不要命。

所以考官襲向他咽喉的手在半路轉了個彎,擋住奧科的頂膝,再是對方蠻不講理硬往胸前撞的肩膀。

場中已經響起了掌聲,這是考官第一次被競選者逼得後退,盡管很多人也看得出,奧科其實沒占到便宜。

不要命的打法反而讓致命要害不容易被抓住,因此考官的攻擊只能時不時落在奧科非致命要害的地方,奧科一聲不吭,依然窮追猛打,在氣勢上看似似乎完全壓制。

砰砰砰,接二連三的擊打聲傳來,奧科只向前,向前,還是向前,然後他低吼一聲,蓄力已滿,手中的長刀在下一瞬間爆起藍白色的電流,嗡鳴聲在人潮的嘈雜裏卻清晰無比。

嘭——

一片電弧在場中爆裂,其餘人退得都貼到光子屏障上去了,心急的觀衆已經忍不住站起來了,而高臺上,雷恩也收斂了那有些随性的笑容,凝眸注視着電弧的中心。

光暈散去,接二連三的贊嘆傳來,他們兩人已經到了屏障邊緣,考官已經無法繼續後退閃避。

——于是一柄黑色的劍架住了那把電刀。

“他終于拿出武器了!”

同樣的驚叫在不同地方響起,掌聲中,考官的左臂上彈出了一柄與戰甲同色的刀,約有三指寬,整個都是啞光的純黑,強烈的電流也沒有帶來一絲反光,而且能把高頻電流刀架住,顯然材質也非比尋常。

奧科的嘴角已經腫了一片,但他似乎心情非常暢快,可惜在他的笑容擴大之前,考官左臂猛地一擡,将他掀翻開去。奧科連退幾步重新調整節奏,就見對面的人右臂一甩,同樣一把長刀彈出,烏沉肅穆,然後他雙臂齊震,兩柄長刀從他的臂甲上脫離,落入掌中。

他調整得竟比奧科還快,明明方才被逼到場地邊緣,馬上要撞上光子屏障了,卻能瞬間拔刀反撲,黑影翩然躍起,仿佛沒有重量一般,借着外骨骼的助推躍起數米,雙刀并攏仿佛合為一把重劍,轟然砸向奧科。

奧科心中騰起一陣陣激動與驚駭,拔出這兩柄刀之後,考官仿佛也撕裂了方才優雅平靜的面具,他不再靜待時機、追求快速擊中要害,而是大開大合,兩把刀上下翩飛,暗沉的刀刃沒有反光,所以這般淩厲的攻擊當頭罩下,肉眼幾乎很難看清哪個是真刀,哪個是空氣裏的殘影。

考官的刀極快,這自然也不是單純的冷兵器,刀本身其實都沒有刃,它的攻擊力來自邊緣的光能,與周圍的光子屏障是同一種能源,論近身殺傷力不如高頻電刀,但勝在可攻可守,光子能量必要時可以彈出作為護盾,和奧科的電流一樣,由持刀者自行控制收放。

場地前幾排的觀衆下意識向後靠,因為光能刀是可以劈開光子屏障的,就看哪方能量大。

這兩個人誰都沒有防守,似乎鐵了心比比誰更不要命。

劇烈的沖擊聲不絕于耳,能量的激烈對撞讓兩人同時後退,考官雙手一合,兩把刀的刀柄連在了一處,形成了一把長柄武器,他用這把武器點在地面以穩定重心,地面上留下一塊碎裂的痕跡。

他微微低頭,擡起空着的右手,在腰側撫了一把,在一片驚呼中,點點猩紅從他的指尖落到地上。

現場響起低呼,而星網上的純觀衆立刻啊啊叫着心疼,有直播間的馬賽克也能看出考官受了傷。

他對面的奧科幾個翻騰後半跪于地,然後就着半跪的姿勢向後滑出了好幾米,才堪堪停住。

下一刻他站起身,再次舉刀。

“他要贏?!”

一片驚呼。

高臺上觀禮的高級将領們各個面色嚴肅,一是驚訝雷恩手下的親兵裏居然還有這樣實力的人,很多雷恩曾經的部下,都以輪換制度為由分到了各個軍團,但這個人又是藏在哪了,現在才出現?

再然後,他們也詫異于這個名聲不太好的辍學生居然能和對方打到這種程度!

與看不太清形式的軍校生們相比,斐迪茨上将先是目露贊嘆,随即立刻抓起麥克風,說:“別憋着,吐出來!”

随着她的話,奧科噗地一下又跪到了地上,一口血噴了滿地。

全場又是壓抑的低呼,而星網的評論則直白許多。

“卧槽內傷,這麽标準的華夏古裝片情節?”

“樓上別玩梗了,這是內傷,內髒受傷!”

“他好像S級吧?S級自我愈合能力挺強的,應該……沒事吧?”

考官的刀尖緩緩擡起,虛虛點在腳前的地面上,沒有追擊,而是在等奧科緩過來。

斐迪茨上将說:“可以了,奧科·艾薩拉中校,你們的戰鬥已經持續了五分鐘了,你已經合格了,立刻下場接受治療!”

但青年置若罔聞,徑自深吸一口氣,吐幹淨嗓子裏的血塊,重新提着刀站起身。

全場霎時掌聲雷動。

斐迪茨上将重重地嘆氣,轉頭去看雷恩,高臺上的元帥似乎還是往常的閑散姿态,但斐迪茨上将敏銳地注意到,元帥的唇角抿成了一條淩厲的直線。

但他并沒有任何表示。

于是奧科又一次向對手出擊,即使明知不敵,即使精疲力竭,他也不肯放下刀,他的攻擊還和最開始時一樣熾烈瘋狂。

于是考官也動了,黑色雙刀異常靈活地交錯,時而雙刀飛舞,時而被他雙手交握合成一柄長槍,攻擊如狂風驟雨般交錯落在奧科頭上,奧科勉力舉刀迎擊,于是翩飛的雙刀縱橫,密集地落下。

情形似乎在此刻發生了複刻,只是方向換了——黑衣考官淩厲迅猛的攻勢将奧科壓向場地邊緣,年輕人臉色蒼白,眼底滿是不甘,卻只剩下勉強的招架之力。

他感覺得到,考官見了血,反而下手更加兇狠了。

終于,電刀被挑飛,奧科整個人也被踹飛,重重落地,然後考官的身影緊随其後,一躍到近前,雙手握長刀,刀尖猛然刺下!

奧科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睛,在一片抽冷氣的聲音裏,刀尖貼着奧科的脖子,準确地點在了地上。

咚,刀甚至沒入了地面。

“六分零三秒。”場邊負責計時的人說。

奧科吐出一口氣,攤平,把自己癱成了場地裏的一張地毯。

醫務組快速入場,拿出修複儀器對奧科緊急處理,防止內髒破損過重,而那位考官慢慢把刀抽回,提在手中,一個軍醫拿着止血噴霧想要上前,卻被他擡手制止。

奧科轉了轉頭,他離得很近,所以他聽到了考官對軍醫說的話。

“謝謝,但我的考核還沒有結束,外骨骼內置的止血功能足夠了,不必擔心。”

于是地毯眨眨眼,抽了口氣。

——這位下手極狠的考官,竟然有這樣清越溫和的聲音?

他張嘴:“那個,我——”

“地上那個殘了的,趕緊弄走。”高臺上,雷恩再次對醫務組的效率提出了不滿。

于是奧科眼巴巴地看着考官,遺憾地嘆氣:“唉,我輸啦。你好強。”

考官似乎回頭看了看他,撿起地上掉落的電刀,遞給了旁邊的軍醫。

然後他重新轉向場地,單手提着那柄合起來的長刀,步伐緩慢優雅。

場地邊計時員提示還有三十秒,剩下的幾名選手才堪堪回過神,感覺外骨骼裏裝滿了自己出的汗。

血腥氣撲面而來,Alpha們心跳急速飙升,甚至無法克制地釋放信息素——這是一種面對致命天敵時的本能生理反應。

有激動,有向往,也有一絲本能的緊張與懼怕。

考官好像不準備等他們自行上前了,黑色的刀尖擡起,點向離他最近的人。

那人也不多說,直接大吼着猛撲上前,在一分鐘後被醫務組擡走。

刀尖指向了順序排位的第二個人。

考官受了傷,似乎動作沒有最開始那麽快了,但是那滿身血染的煞氣更加濃厚,心理上的壓力才是這些感官過于敏銳的Alpha露出破綻的主因。

“我肯定打不過。”第二個人笑道,“我有自知之明。”

盡管這樣說着,他同樣大吼一聲,沖了上去。沒有人再選擇梅拉那樣的拖延戰術,面對已經十幾場戰罷,并且受傷的對手,再拿出拖延戰術實在不好意思。

即使不敵,但絕不退縮,這不僅是蔚藍的校風,更是聯邦軍隊所提倡的品格,盡管他兩分鐘後也是被擡下去的,但全場依然報以熱烈掌聲。

最後兩個人。

考官微微擡起了刀。

下一秒,場地裏很安靜,安靜得有點死寂。

有人的眼角餘光慢慢往維默爾上将坐的地方飄,而維默爾上将手背青筋暴起,咔嚓一下掰斷了座椅扶手。

星網觀衆不怎麽認得這些所謂的年輕精英,所以更加肆無忌憚。

“哎呦,那個金毛的,他剛才是不是偷着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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