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各路算計
乾隆點了點頭,提筆在旁邊白紙上寫下四句詩來,便說等到瞧了那新月格格到底在搞什麽幺蛾子了再回來給白雙月題在畫像上。
白雙月湊過臉去看,卻見上面寫着四句,乃是——
櫻紅半點映春時
一代妖姬換豔姬
豈用相酬傾國色
遲來遺恨問阿誰
那白雙月最是明白自己想要什麽該要什麽能得到什麽的第一人,她更是因着自己叫做雙月,便是真的把自己當做那月華一般的人物,原本瞧着那個什麽新月格格心裏就有些氣悶了,現如今能去瞧瞧她的笑話也是不錯。
這倒不是說白雙月有多中二,卻不說她原本是出身風塵的,在那種污穢的地方打過滾兒,心理上本來就有些偏執,既然賜了她叫雙月,那就是她是明白的一個月,暗地裏的一個月,可現在這個新月格格一出來,就瞧着真的像是給她一個耳光一般,好似有人在告訴她,她本就是窯姐兒出身的,比不得人家正經兒格格高貴。
雖然說這宮裏除了幾個貼心的人就沒別人知道白雙月的出身了,可是新月格格那一臉的無辜,着實讓她是一肚子的憋屈,不好好收拾收拾她,那真的是跟自己過不去了。
到了阿哥所,那新月格格還在大哭,她跪在地上一忽兒給這個磕頭,一忽兒給那個行禮的,又死命去拽被五阿哥擋在一邊兒的克善,那叫一個凄慘,真是普天之下便沒有比她更可憐的人兒了一般。
“喲,這可憐見兒的,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新月格格啊!瞧瞧這哭得眼睛都腫了哦,真是我見猶憐的美人兒,怕不是在這裏哭了有半天了?”白雙月這幾句話,果斷把眼藥上得妥妥兒的,瞬間,所有人的臉都黑了,尤其是乾隆。
這裏是阿哥所,她白雙月能來也全仗着乾隆寵着她護着她,帶她過來,而那新月格格一個未出嫁的待字女兒,在這裏哭得我見猶憐,還哭了半天,絲毫不顧男女大防事小,可這裏住的都是他乾隆的兒子事兒可就大了!
乾隆還沒等發作呢,五阿哥見風使舵的,就生氣了起來。只聽他說道:“新月,你已經看見了克善,他也好好兒的,現在還不快點兒回去?”
現在新月格格還是熱孝,克善也一樣,因此上克善是吃穿用度上也都盡量勤儉,讓自己瞧着是給人守孝的樣兒。
而新月格格雖然也是一身素淡,可她之前在跟努達海往京城中來的時候,一路上卻是大吃大喝夜夜笙歌,現如今在宮裏,規矩大且多,她本就受不了了,可剛才明明是個漂亮的妃子姐姐對她和顏悅色,結果忽然間原本站在自己身邊兒的五阿哥居然冷言冷語了起來,這新月哪兒還忍得住?剛剛憋回去的抽泣聲,就給五阿哥這麽一訓,就又變成了嚎啕之聲。
乾隆以前就算聽人家哭,那也是抽抽嗒嗒,哭得叫一個凄婉柔美、梨花帶雨、風情萬種,可瞧瞧眼下,這哭得就跟死了親爹媽一般,他哪兒能不煩?若不是他還要個好名頭,估計真的一腳擡起來就把那個哭得讓他鬧心的新月格格踹得再也苦不出來了。
當然這話雖這樣說,卻也不是乾隆怎麽就忽然之間不抽風了,腦筋清楚得跟正常人似的了,而是他被那哭聲個給鬧騰的,受不了了而已。
可惜,新月格格從來是不知進退的主兒,她一見皇帝沒發話,還以為自己還有轉圜的餘地,便匍匐在地上往前爬了兩步,伸手拽住了乾隆的下擺,仰着頭,帶着哭腫了的眼睛跟涕泗橫流的口鼻,慘然嚎啕道:“皇上……求皇上開恩啊!皇上……求皇上垂憐,不要讓新月離開克善啊!克善只有我這一個姐姐是他的親人了……他只有我了啊,請皇上讓我們住到努達海家裏去,他給我講過……他的家,是那樣的溫暖,是那樣的讓人向往……皇上啊,求求您了,求您讓我帶着克善去努達海家住吧!”
這可真叫一個情真意切。
但是這樣提出要求要去一個奴才家裏居住,還渴望人家的家庭溫暖什麽的,新月格格果然是個腦子不清楚的!
“新月格格,你這話可怎麽說的?”白雙月過去就去拽新月,可是新月就硬是不起來,那白雙月扶了兩次沒扶起來,新月再跟她一撕扯……只見白雙月口中“哎呀”一聲,腳下的花盆底子一歪,她便生生摔了下去,雖然半邊身子都摔在了新月的身上,可仍舊坐在了地上。
要不怎麽說白雙月不是一般人呢。她本來就是窯姐兒,懷孕不容易,也就沒指望自己能懷上崽子,但平日裏也在身上準備點兒妙物,于是這一摔,她立馬捂着肚子大喊疼,甚至直接在手指上抹了一點兒薄荷腦蹭了下眼睛,瞬間就眼淚直流。
乾隆一瞧自己寵妃哭得跟淚人兒一般,哪兒還在乎什麽新月啊,直接抱着白雙月就回去了。他卻沒瞧見,他抱起白雙月的那一瞬間,白雙月的放下來的手指比劃了一下她自己的肚子,而瞧見這個的夏子微,則嘆了一口氣。
要收拾人就得往狠了整,別的都是虛的。
衆人散去。
夏子微連忙讓身邊兒的小山子去找了太醫院的人,把白雙月的謊話給圓了,也順便收拾收拾那個新月格格。只不過對新月,夏子微跟她也沒什麽仇恨的,只覺得這女人實在是煩人罷了,但既然白雙月要弄死她,瞧着……似乎給她點兒甜頭也未嘗不可。
這邊夏子微正算計着白雙月的事兒,可另一邊,永璂卻不依了,見他神游太虛的樣兒,心裏一個勁兒的不爽,喊了兩聲不得回應的,這永璂直接過去一把就抱住了他的腰,臉蛋兒貼在他胸口上一陣磨蹭。
“行了!小家夥你又怎了?”夏子微揪起來小十二嘆了口氣,“不去瞧熱鬧?”
“人家悅妃娘娘落了胎,我去瞧什麽熱鬧,煩着皇額娘去。”永璂冷笑道,“卻是你,神游太虛的樣子,怕不是挂心着悅妃娘娘?”
“別瞎胡說了。”子微直搖頭,“只是她瞧着那個殘月不順眼罷了。既然這樣,不如就順水推舟。”
“哥哥也不害臊的?之前你不也瞧她不順眼?”永璂撲哧一笑,“就是我也瞧她不順眼的,真可惜了克善了。”
這話卻是不錯。克善住進來阿哥所一年半多了,平日裏進退有度,說話做事十分講究分寸,性子也溫和,在一幹阿哥之中不顯山不露水卻也不至于讓人欺負了去,每日裏的學問也不錯。就這麽個孩子怎麽就攤上了殘月那個腦子有問題的姐姐,還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你可惜了克善,克善未必就可惜了你去。”夏子微轉過臉來,伸手揪住小十二的臉蛋兒捏了捏,“再者,你什麽時候跟克善這麽親近的?怎的我不知道了還?”
“也不親近,只是聽說這克善最近總喜歡在外面跑,讓人跟着幾天才發現,他是真個兒的本事。”永璂揉了揉被捏疼了的臉,笑道,“哥哥還不知道吧,那克善可是跟這人家努達海的福晉雁姬接上了頭了,現如今算計着努達海的家業呢!”
夏子微一愣,到還真沒想到這個茬。
原本對夏子微來說努達海跟新月就是一過眼雲煙的東西,根本不值一提,可誰到了,他還能聽到這麽驚悚的有價值的消息?
雁姬這個女人,在努達海的口中那叫一個溫柔娴淑、知書達理,卻居然跟着克善算計起了自己的丈夫,這事兒顯然有點兒問題啊!
要說克善算計努達海家的家業,那是說破了天,夏子微也是不信的。且不說克善算是有家業的世子了,就說他現在住在阿哥所裏,将來最少是個貝勒,除了是皇家的奴才之外,還真算不上是什麽正經兒的奴才秧子,要是不要臉面點兒,就是直接占了他他拉家的東西又能怎樣?
可是雁姬……她現在男人也沒算是徹底出軌,何況她又說過要給努達海納妾,怎麽就忽然一下子變得這麽能算計了?
“這裏面是有誰在推波助瀾吧?”子微推了小十二一把。他算計這些真的不是什麽高手,頂多就是根據前世看的那些二得不像話的宮鬥劇,再加上他的金手指跟血滴子,才算勉強混個臉熟,但是小十二不一樣,人家這孩子真是天資聰慧,學啥像啥的。
“也不算是推波助瀾。”永璂搖了搖頭,“哥哥還記得是六叔跟咱們一起參本收拾的努達海吧?中間推波助瀾的就是六叔。努達海那人……雖然之前瞧着像是沒什麽錯兒似的,但是再啓用他,皇阿瑪要的是把六叔手底下的直隸軍營給努達海管着,六叔哪兒能樂意這個啊,就跟我說到了這事兒。再一合計,後院失火,可比別的更有趣兒些,于是就整了這麽一出。”
說到底,還是永璂鬧的。
做了這個事兒,永璂想着的也是為了給夏子微把前邊兒的事兒弄明白。之前他子微哥哥帶他去看了火器的時候就跟他說過,軍權最為重要,所以他也就上了心,利用這個來弄垮努達海這一批不給他支持的武将,将來也就沒誰敢廢話了不是?
更何況,文官是漢人半壁,武将則是滿人居多,漢人講究的是嫡長,滿人講究的是本事跟關系,所以永璂這也算是為自己鋪路了。
原本夏子微沒算計到這些,他也只是幫着白雙月整治那個殘月,順帶整下努達海,結果,現在這整來治去,卻給自己造了個大便宜出來,他哪兒能不開心不高興呢?
“所以說哥哥的小十二真是越發的聰明乖巧了!”他也不管永璂已經十二歲了,抱住小家夥就狠狠親了兩口。
這兩口親得小十二那叫一個心花怒放,恨不得馬上就轉下臉擡下下巴,就湊上去直接親個嘴兒。但是人家永璂不是普通人,他能忍着,他得忍着,他需要學會溫水煮青蛙,慢慢兒的把人給撈在手裏,可不能一下子就撲過去把人給吓壞了。
其實永璂心裏到底還是煩惱自己實在是太小了的,瞧着他子微哥哥守完了孝,又念完了經,各種亂七八糟的事兒都扯掰了,人也十七八了,那未來福晉也十六七了,現在他還真不知道到底該用什麽借口才能把人诓在自己身邊兒。不過,眼瞧着這事兒可不就湊到了眼前兒麽!
“皇上,皇額娘,臣妾也想着就讓子微今年完婚……可是,瞧着悅妃妹妹剛剛落胎,臣妾瞧着實在是傷心……怎麽說那與咱們無緣的孩子也是子微的親弟弟,他也覺得現在完婚實在是不合适,不如就推到明年春天吧?”皇後坐在炕邊兒,親自給白雙月喂了燕窩粥,臉上可是滿滿的心疼,瞧着果然是個好姐姐的模樣,“永璂這兩天還專門兒給那未出世的孩子抄了經文燒了……這孩子也着實可憐見兒的,還沒見着他的親人,怎麽就……”說着,她還抹了抹眼淚。
皇後這一番唱做俱佳,乾隆跟太後也登時心疼萬分。
“皇上,你瞧,雙月可是個好的,之前你寵着那魏氏,她可得了多少人的眼緣過?還不是雙月更讨人喜歡!”太後也知道這事兒是怎麽回事兒,也高興白雙月借着這個把皇帝推出去讓後宮雨露均沾,因此上不免誇獎她幾句,順帶着還踩了魏氏。
“只是……永玮這麽久了還未曾大婚,也不曾出去開府,這還真是有點兒不合規矩啊。”太後沉吟了片刻,對于夏子微她尚且還是滿意的,但現在後宮裏年輕妃子不少,他不出去,也實在是說不過去,“這麽着吧,先在外面把王府建起來,還有永琪的府邸,也都準備起來,畢竟永玮已經是封了爵的……那個永琪嘛……”
“皇額娘,永琪不是在景陽宮住得挺好嗎?”乾隆連忙打岔。
“哀家的意思,永琪還是出去開府的好,何況……你瞧瞧,他比永玮年紀還大些,卻沒個女人照看着,成何體統啊?”太後把五阿哥不大婚的事兒跟景陽宮扯到了一起去,“可是因為他住着景陽宮,便不把自己當成大人了,這可不成啊,皇帝。”
“皇額娘,臣妾的意思是,可不就給五阿哥指個婚?轉眼也要選秀了。”皇後趁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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