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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妖怪聽了這話,滿臉愕然,似乎剛察覺到自己仍在禁語,忍不住溫文一笑,用秘術說:“是我疏忽了,這就開口。”

常洪嘉萬萬沒有想到他會這樣作答,心中一緊,等回過神來,手心已全是熱汗。魏晴岚看見這呆子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胸口微微一暖,用傳音秘術笑道:“有你在,就不用禁語了,是我糊塗。”

那妖怪說著,清了清嗓子,果真将嘴張開一線,牙關慢慢放松,鼻翼間一吸,一呼,仿佛下一刻就能開口,可過了好一會,嘴唇仍微微發顫,舌尖仍僵直不動,一遍又一遍,試了許多次,居然擠不出一點聲音。

魏晴岚自己也愣住了,心中突然慌得厲害,手開始發抖、額角不停地滲出冷汗,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只猜出大事不妙。一時之間,想得都是如何瞞過常洪嘉,只好拼命地攥緊雙拳,裝出若無其事,沖那呆子擠出微笑,一遍遍用秘術笑說:“我這就開口。”

然而不知為何,越是想說話,胸口越是有一口濁氣,喉嚨作響,卻只能發出氣音。動得了舌頭,動不了牙關,總有一處不聽使喚。

常洪嘉看他反應,便知道又是一場笑話,忍不住高聲打斷:“谷主,我明白的!”

魏晴岚急得眉頭緊鎖,更用力地張了張嘴,喉結滑動,頸項甚至有了青筋,為了心無旁骛,連雙眼都閉得死死的,臉上盡是痛苦之色。可還是說不出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常洪嘉看見那妖怪難受,心裏也不好過,适才頂撞了那句話,五髒六腑都猶如刀絞,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悶聲悶氣地勸道:“我都明白的。谷主修了這麽久的閉口禪,要是現在開口,豈不是前功盡棄。”

魏晴岚忍不住伸出手去,扣緊了常洪嘉冰涼的手指,那雙總淨如琉璃的墨綠妖瞳在這一刻倒像是滾燙的燭火,熱度從眼眸深處一點點溢了出來,焦急、痛苦。那樣飽含情感的一雙眼睛,幾乎讓人認不出這是魏晴岚。

這樣不停地張開、合攏雙唇,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簡直像中了邪術。哪怕身懷數千年道行,法術通天,也猜不出原因。難道真有怯意,真有心解未解?

常洪嘉長吸了一口氣,勉強笑了一下:“連谷主自己也不敢破閉口禪,連自己都騙不過。”

魏晴岚試了又試,終於放棄似的換回秘術:“你們……是同一個人。”

常洪嘉仍強笑著:“雖然有幾分相像,可不像的地方更多,似是而非,連谷主自己也有過懷疑的念頭。”

魏晴岚禁不住用傳音秘術怒喝起來:“你們當真是一個人!他……我會認錯嗎?”

常洪嘉一陣巨恸,面上還要佯裝無事,幾不可聞地笑著:“谷主總共才見過幾個人,認識幾個人。”

魏晴岚接不上話來,滿臉愠怒,威壓之下,竟把落花枯枝吹得向遠處卷去。常洪嘉仿佛沒有看到那妖怪的怒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走出谷外,到處都是人,都有相似的地方,是谷主見的人太少……讓我撿了便宜。”

魏晴岚看著常洪嘉邊說邊笑,不知為何,怒意漸漸褪去,變成更深的痛苦之色,用秘術直道:“我不會認錯的。常洪嘉,怎麽連你,也不信我。”

過了這麽長時間,“常洪嘉”三字,依舊是這呆子的死穴。每聽人叫一回,都要恍惚許久。他拼命擠出笑容,慢慢把頭擡起,直視著魏晴岚,柔聲道:“那谷主開口啊,只要谷主敢破閉口禪……”

他說到這裏,見魏晴岚又想嘗試說話,心中巨痛,還沒回過神,嘴巴已經自己喊了起來:“谷主,我不是在逼你,只是想讓你明白!你有你真正要找的人,該讓常洪嘉從前世今生上解脫了!”

他說到這裏,發現魏晴岚臉上不見血色,忍了又忍,手指還是一點點扣緊了魏晴岚的手指,小聲說:“就算不是,我也不會走。我求不得、心有不甘,不舍得就這麽走了……”

魏晴岚這才有了些反應,怔怔地聽著。常洪嘉一面看著他,一面用力握緊了魏晴岚,連指骨都微微泛白,低聲道:“谷主,除了那些虛無缥缈的征兆,一定還有別的方法驗明吧。我只要一個明白,我對谷主一心一意,谷主不能拿不清不楚的喜歡來敷衍我。驗出是,我就認了,不是也不會走……只要一個明白。”

他見魏晴岚似乎想抽手,連忙又加了幾分力氣,攥得緊緊的,生怕有一個字落不到那人心裏:“我對谷主沒有半分虛情假意,只求谷主也是一樣,哪怕跟從前一樣,不愛就是不愛。”

魏晴岚聽到這裏,終於點了點頭,用秘術勉強道:“你……那時,被禪杖重傷,見我不能化形,就把法力渡給我,還蘸著血,在我額頭點下一點佛印。可以用這個驗明。”

常洪嘉心裏悄悄嘆了口氣,故意略過了那妖怪念得極重的那一個“你”字,只道:“要多少血,幾滴夠不夠?”

魏晴岚應了一聲,用傳音秘術說:“足夠了。如果是同一個人,應該能用血,去了這點佛印。”他說著,自己用手将發絲慢慢挽到耳後,人靠了過來,雙目微垂。由於色相作祟,額間那一道金色佛印,倒如同妝點在美人眉心的朱砂。

常洪嘉心跳如鼓,念念不舍地看著,半天才反應過來,低頭咬破指尖,擠出幾滴血珠子來。魏晴岚不知為何,比他還要怕,在常洪嘉伸手去擦之前,又搶先一步擁住了常洪嘉,用秘術說:“我早就……想去了這個佛印。你在人間,我便……貪戀人間。”

常洪嘉的手指頓了一頓,然後才落在魏晴岚眉心。血在佛印上暈染開來,來回擦拭了幾下,佛印猶在,又用力擦了三四回,那點金色還端端正正地點在眉心。常洪嘉心中萬般滋味,都湧了上來,分不清是劇痛還是欣喜,只知道自己在笑。

他笑得眉眼彎彎,輕聲跟魏晴岚說:“谷主,佛印還在。”

他并沒有直說是不是,但魏晴岚已經懂了。那妖怪過了很久,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然後突然擡起雙眸,眼睛裏全是狂亂之色,在常洪嘉反應過來之前,便消失了蹤影。

追過去看時,才發現那妖怪走的時候,一路推倒了幾十株辛夷樹,也許是忘了用妖氣護體,最後幾株樹幹上,全是鮮血淋漓的掌印。

作家的話:

這個發展未必是真相

真相只有一個:這是一篇虐攻文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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