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給公子們奉茶

忘憂聞言心中一驚,暗道這疏影閣是四姑娘的閨閣,怎能讓世家公子們來此聚集?這成什麽了?

“怎麽,你不願意?”丁錦雲好笑地問。

忘憂忙答應着:“啊,姑娘說哪裏話,這都是奴婢的本分,怎麽會不願意呢。只是不僅僅有各府的千金,還有公子們?這小小的院子如何坐得下呢?”

丁錦雲立刻皺眉斥道:“瞎說什麽呢?公子們自然是在外面的彙芳汀賞雪。”

忘憂暗暗地松了口氣,忙答應着:“奴婢明白了,奴婢這就去準備糕點。”

門閥世家的女孩兒出門要麽母親帶着,要麽兄弟陪着,至少也要有個姐妹相伴。丁錦雲這一場賞雪雅集把丁澈拉了來無非是幫她招待那些陪着姐姐妹妹出來雅集的公子們,并不是正經地公子雅集,是以來人并不多。

彙芳汀是疏影閣院門以外百餘步的一處水上軒館,整個建築小小巧巧,中間可供十餘人聚坐,由一道水上長廊延伸至湖中。丁府的這一池湖水下面通着溫泉,冬天時并不結冰,水面上霧氣缭繞,小小的彙芳汀宛若仙境亭臺,也算得上是一個極其風雅的所在。

未時剛過,便有客陸續來了。丁夫人的小廚房早早地做好了各種點心果子打發人送了過來,連上房的兩個二等丫鬟春雨和春燕也被丁錦雲要了來幫忙。

丁素雲再也沒辦法躲着,只能跟丁錦雲一起招呼大家品茶,品香。丁錦雲還叫人把箭和壺擺在廊下,有幾個喜歡投壺的姑娘便聚在外面投壺做嬉,疏影閣從未有過這般熱鬧。而小茶房的忘憂也把這些日子腌制的各種鮮花醬拿出來,認真做了幾樣新鮮花樣的點心,并用花草煮了湯茶讓人送到各位姑娘的手中。

“咦?這樣的茶還是頭一次見到。”都尉指揮使之女沈從雲看着淡青色瓷器裏粉色的花瓣,輕笑搖頭。

忘憂忙上前回道:“回姑娘,這是玫瑰茶,玫瑰花蕾煮成的。”

沈從雲嘗了一口茶,但覺齒頰留香,又笑道:“這恐怕是你家四姑娘的主意了?你家三姑娘豪爽耿直,是不會動這種小心思的。”

“姑娘果然聰慧。”忘憂欠了欠身,又轉身去給旁人奉茶。

“忘憂?”丁錦雲因見忘憂跟沈從雲說話才走過來,還沒走近就見二人散開,心中越發疑慮,遂皺眉喊了一句:“外面公子們的茶都送過去了嗎?”

忘憂咧了咧嘴,反問:“公子們的茶不是有人伺候嗎?”

丁錦雲微微蹙眉,低聲呵斥:“這麽多廢話?”

忘憂再不敢多說什麽,只躬身退了下去。回到小茶房的路上她心裏千回百轉,以當前的境況看來,丁家嫡庶兩姐妹不和,自己便是那夾縫裏的小草任人踩踏。紫萼是曾經伺候梅姨娘的人也是這府裏的老人,自然知道如何自保,丁錦雲不能直接抄丁素雲撒潑,不管什麽事兒都會沖自己來。

想要日子好過一些,就要想辦法把丁素雲在府中的位置推上去。這些日子忘憂一直在用心揣摩這府中主子們的心思,丁夫人素有賢名,是個菩薩一樣的人,宰輔丁大人以賢達大儒自持,不過忘憂心想這個人或許是個大儒,但也是個政客,否則他怎麽可能有今日的地位呢?所以,自己不但要調理好四姑娘的身體,還要讓她嶄露頭角;不僅僅要讓主母丁夫人看到她的出色,更要宰輔丁大人也看到她的價值。只有丁素雲的地位穩住了,身為她貼身丫鬟的自己才有好日子過。

忘憂抹了一把眼角的淚痕,從架子上拿下兩個青瓷壇子,分別從裏面取出幹竹葉,松針,然後用銀铫子裝了今晨剛從菊花上收來的積雪,再加上竹葉松針,然後放在炭火上煮。片刻之後水開,水汽裏自有一股清冽的香味,不同于各色花卉的香甜,而是專屬于草木的清香。

“忘憂,你這是煮的什麽?這淡淡的香味好特別。”春雨湊過來問。

忘憂收拾心情,甜甜一笑,說:“三姑娘讓我給公子們煮的茶。姐姐可否能幫我一下?”

春雨笑道:“我來可不就是給你做幫手的嗎?要做什麽盡管說。”

“麻煩你幫我拿着茶盞跟我去彙芳汀吧。”忘憂指了指擺放整齊碼放在托盤裏的青瓷海棠盞。

“小事一樁。”春雨端起托盤,想到也能去郎君們跟前走一遭,心裏隐約有些興奮。

二公子丁澈是東京城有名的風雅之人,除了讀書習武不行,其他的事情樣樣拿手。今日他應丁錦雲之邀在彙芳汀招待各家公子們自然也是得心應手的事情。

跟疏影閣那邊的熱鬧相比,彙芳汀裏倒是安靜些,裏面聚集了七八個公子們,其中有兩個人在對弈旁又一人旁觀,有三個人在對詩,還有一個人獨子伏在欄杆之上,手持一根釣竿在垂釣。旁邊有四五個美婢伺候茶水點心,還有兩個樂師在琴簫合奏,小小的彙芳汀裏風雅得緊。

忘憂挺了挺腰板,緩步走到正在觀棋的丁澈身旁,躬身說道:“二公子,三姑娘讓奴婢過來給公子們奉茶。”

“哦?好。”丁澈回頭看了一眼忘憂和春雨,擺擺手讓她們自去奉茶。

春雨把手裏的托盤放在桌上,忘憂把茶瓶裏的茶分到茶盞裏,然後跟春雨一起分別送到每個人的手中。

正在對詩的韓少初看着盞裏琥珀色的清亮茶湯,又聞了聞茶香,蹙眉問:“這是什麽茶?怎麽跟我們平時的茶不一樣?”

“回公子,這茶叫歲寒三友。”忘憂欠身笑道。

韓少初嘗了一口茶,但茶水入口清冽,舌尖上留着一股淡雅的香味,非蘭非桂,自有一種草木的甘醇,于是點頭贊道:“歲寒三友?這名字倒是雅致。茶是你煮的?”

忘憂含笑答道:“是。茶是奴婢煮的,但名字确是我家姑娘取的。”

“這茶的确有意思。”旁邊的一個公子也饒有興致的湊過來,笑問:“你倒是說活,這茶是怎麽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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