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哥哥
“昨夜下雪,奴婢天不亮便起身去收了菊花上的雪,然後煮雪時加了幾片霜後竹葉和松針。水開之後加茶,略煮即可。再加幾朵去歲收的風幹梅花,便成此茶。”
“松竹梅加菊花上的雪烹煮的茶啧啧!真是風雅之致,風雅之致呀!”韓少初咂舌贊嘆着,又笑着取笑丁澈:“仲寧,你真不愧這東京城中第一風雅之人,連你家的一個小丫鬟這這般有趣!妙,妙極!”
此一言,周圍幾個人都被吸引過來,丁澈打量着忘憂,笑道:“想不到三妹妹身邊也有這般伶俐的丫頭,我之前怎麽沒見過?”
忘憂忙蹲了個萬福:“奴婢忘憂,是四姑娘的婢女。”
丁澈了然的點頭:“原來你是四妹妹的人。怪不得之前我沒見過。”
忘憂成功的把林素雲推上來,方彎了彎腰,含笑道:“疏影閣的小茶房還準備了點心,奴婢這就去給公子們取來。”
春雨緊跟着忘憂回來,路上扯着她問:“你傻呀?怎麽不在二公子面前多說幾句話?若是二公子喜歡你把你要去伺候,你以後就飛上枝頭了!可比跟着四姑娘強多少倍呢!”
“好姐姐,今兒我有多少事要忙,哪兒來得及想這些?”忘憂挽着春雨的手臂加快了腳步。
春雨惋惜地嘆道:“你呀!真是個孩子,就一點也不知道為自己的将來打算。”
忘憂不願多說,拉着春雨回小茶房把自己做的點心又拿了一些拜托她給彙芳汀送過去。熟料,春雨回來後拉了她悄聲說:“二公子讓你去彙芳汀呢。”
“啊?”忘憂沒反應過來。
春雨笑嘻嘻的推了她一把,低聲笑道:“二公子的話你還敢違拗?還不快去?這裏我幫你盯着。”
“我”忘憂想說這種時候二公子叫我去幹什麽?
然而春雨不等她多說便把人推了出來,催促道:“快去吧!放心,這裏有我呢!”
忘憂只好擦了擦手,一個人出疏影閣往彙芳汀來。然而她剛轉過一塊玲珑石還沒看見彙芳汀的屋角,便被一個陌生人攔住了去路。
“你是誰?”忘憂皺眉打量着眼前的人,那人卻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半晌,她眼前靈光一現,指着來人長大了嘴巴,“哥哥”兩個字哽在喉間卻喊不出來。
“別出聲。”林逸隽伸手捂住了忘憂的嘴巴,轉身把她帶到了玲珑石之後。
耳邊有風聲,風吹着細細的小雪落在肩上,落在頭頂,落在耳邊,周圍是寂靜的,也是喧嚣的。
忘憂的耳邊像是有萬千戰馬在奔騰,在嘶吼,在搏殺。她緊緊地攥着林逸隽胸前的衣服,恨不能把那墨色的棉緞捏成粉末。像是過了一萬年那麽久,那兩個字終于從喉嚨裏擠了出來:“哥哥”
“小妹。”林逸隽張開手臂把妹妹摟進懷裏。
忘憂把臉埋在林逸隽的胸口無聲的哭泣,林逸隽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無聲的安慰。
忽然,有女子說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林逸隽警惕的捏了忘憂一把。忘憂趕緊擡起頭,抹幹了臉上的淚痕。
說話聲漸漸遠去,忘憂仔細的聽了聽,猜想應是哪家的婢女往來于彙芳汀和疏影閣之間給自家郎君姑娘傳遞消息,便緩緩地松了一口氣,低聲問:“哥哥,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何媽媽呢?你們為何把我丢在暮雲觀就走了?你可知道這三年多我”
“噓”林逸隽用食指按住了忘憂的嘴巴,小聲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忍不住來見你是挂念你的安好。原本見到你也不想相認,可終究沒忍住。我現在跟着虎贲将軍劉琮的公子劉少奢在軍中效命,今日也是随他一同前來的。你知道我安好也可放心了。”
劉琮乃是劉皇後的兄長。可謂皇親國戚,貴不可言。自己的兄長居然成了劉琮之子劉少奢的人,這讓忘憂心裏更加的不安。忍不住又問:“你怎麽會跟了他?是他救了你嗎?”
“這些事情一言難盡,以後再說。你在這裏再切忍耐些時日,我會找機會把你帶走的。”林逸隽說着,又擡手把忘憂眼角的淚痕抹去,輕輕地舒了一口氣,苦笑道:“乖,我是聽見丁澈叫人來傳你才有機會來尋你說兩句話,現在你要整理好儀容去彙芳汀當差。千萬記得藏好自己的身世,不要随便讓他們知道你懂醫術。”
“好,好”忘憂連連點頭,又從荷包裏拿出小梳子來抿了抿發髻,再整理衣領衣袖,收拾好內心的情緒,方往彙芳汀去。
這一天一直忙到亥時才算是消停,忘憂又累又困,且因為心中裝着兄長的事情又心緒不寧便不敢往丁素雲面前去,只把丁素雲晚上的補湯送到紫萼手裏便回房去了。
丁素雲有些納悶,問及紫萼,紫萼想了想忘憂憔悴的樣子,搖頭說那丫頭畢竟年紀還小,累了這一日怕是多一步也不想走了,且讓她去睡罷了。
因為一盞“歲寒三友”茶,忘憂成功的把丁素雲這個人推到了世家公子們的面前。雖然這種茶并不能代替主流上的臺面,但這份靈巧的心思卻讓那些附庸風雅的公子姑娘們默默的欣賞或者妒忌。以至于後面再有誰家做東道辦什麽詩會雅集,總會有丁素雲的一份請帖單獨奉上。
這日,疏影閣的梅花一夜之間開了數十朵。星星落落的綠萼白梅在遒勁的枝頭綻放,盈盈如雪,翩跹如蝶。隔窗看去,如枯墨撒紙上,白玉碎心間。讓人舍不得移開視線。
忽然,院門“吱嘎”一聲響,春雨一路小跑進了疏影閣的院門,打斷了丁素雲賞梅的心情。
“四姑娘,夫人叫您過去嘉熙居一趟。”春雨笑吟吟地蹲了個萬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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