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暮雲觀收雪

日子一進臘月便有些年的滋味了。

謝氏料理家事一向妥當,這時候已經把姑娘們的新衣裳訂制好了,裁縫繡娘拿着初制成的新衣來給丁素雲試穿,再次确認細節之處。紫萼也開了箱子,把丁素雲去年的兩套冬衣并一件灰鼠風毛的蜜色鬥篷拿出來給忘憂。

“這是咱們姑娘去年的衣裳,也沒穿過幾次。今年咱們姑娘身量長了不少,這些衣服已經不合身了。你身量小些,便拿去穿吧。”紫萼把衣服給忘憂看過,又拿了一個包袱皮包上。

“多謝姑娘賞賜。”忘憂接了衣服給丁素雲道謝。

丁素雲無奈地嘆道:“說起來慚愧本是我要多謝你這些日子費心調理我的身子。只是我乃庶出,這些年來也沒攢下多少體己,不能給你更好的了。”

忘憂忙躬身說:“姑娘這話奴婢可不敢當,奴婢能得周全,全靠姑娘相護。姑娘的恩情奴婢終生難報。”

丁素雲了笑,說:“我知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放在心裏就好,也不必挂在嘴上。你且去準備一下,明日是我姨娘的冥壽,你和紫萼都随我去暮雲觀上香吧。”

“是,奴婢這就去準備。”忘憂答應着退了出去。

丁素雲去暮雲觀的事情早就回禀了丁夫人,丁夫人讓謝氏為她安排了馬車仆婦随從,丁素雲天一亮便來上房請了安,聽丁夫人叮囑了幾句便帶着紫萼和忘憂二人乘車出府門往暮雲觀去。

連着兩日的大雪之後,都城內外皆銀裝素裹,出城之後冷風越發的厲害,然而風景也更好。忘憂趴在馬車的車窗上看着一片白茫茫的原野,數日來在丁府的壓抑感被冷風吹得幹幹淨淨,心裏很是痛快。

同乘一車的陳媽媽因為自己閨女茉莉的緣故對忘憂也算是格外看顧,遂把她拉回來,斥道:“這麽冷的天兒,你還趴在那裏吹冷風,仔細着了風寒!”

“哪兒就那麽嬌貴了呢。”忘憂嘴上這般說,卻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瞧瞧!還嘴硬。”陳媽媽把窗簾子壓好,又把懷裏的手爐塞給忘憂,“拿着。等到了觀裏,趕緊的弄一碗姜湯去去寒氣才好呢。”

“媽媽說的是,等到了觀裏我即刻去煮姜湯。暮雲觀我熟的。”忘憂笑道。

暮雲觀,是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忘憂掰着手指算算時間不過才離開了三個月,再次回到這裏,看着那些熟悉的屋舍憑欄,還有蒼翠的後山,遒勁的松柏,竟有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丁素雲自然要先去大殿拜真人,然後再去後面的神堂裏給梅姨娘的牌位上香。

忘憂跟着在大殿裏拜了拜,出來後便被陳媽媽一把拉住。“忘憂。姑娘休息的屋子我們昨兒已經打發人過來安排了,你現在過去看看可有什麽不妥的趕緊收拾,別等姑娘過來時要什麽沒什麽。”陳媽媽叮囑道。

“好咧!媽媽放心,我這就去。”忘憂答應了一聲帶着茉莉先走一步去查看丁素雲休息的屋子。

今年是梅姨娘三十五歲冥壽,她原本是秀才之女,十六歲時被丁夫人買進來給丁巍做妾,因父死沒錢葬才賣身,自幼讀書有些才情,所以被丁夫人挑中送到丁巍身邊,丁巍一直很喜歡她,二十一歲時生了丁素雲。三十歲時又懷胎,卻沒能生下孩子,死的時候已經有六個月的身孕,一屍兩命,說起來也是慘的很。

丁素雲跟丁夫人說夜裏夢見自己的生母過得很苦,便發願要給她做三天的法事。這種不過是費點銀子的事情丁夫人自然不會拒絕,早早叫人來暮雲觀打過招呼。

慧慈道長叫人專門收拾了一個雅靜的小院子給她住。忘憂和茉莉帶着兩個婆子過去查看一番後,見各色都是齊全的,屋子裏一早就攏了炭盆,還燃着檀香。忘憂把丁素雲随身的包袱打開,拿出她平日喝茶用的茶具擺在幾上,又去燒水。

直至日暮時分丁素雲才回來,忘憂見她面有悲傷,一身疲憊,便把自己煮了一個下午的紅豆甜湯送上來,勸道:“姑娘,天氣寒冷,喝一點紅豆湯暖暖身吧。”

丁素雲接了湯盞,說:“我這裏有紫萼就行了,你們都各自去歇着吧。”

忘憂随着陳媽媽一起退出了內室,陳媽媽朝着忘憂茉莉擺擺手悄聲說:“行啦,你們小孩子們都去睡吧,今兒晚上我在外間守着。”

茉莉高興地拉着忘憂去了廂房,兩個人在一張床上擠着睡下。一夜安眠,第二天剛蒙蒙亮忘憂便悄聲起床去給丁素雲準備早飯。忙忙活活地轉了一個早晨,等到有空喘口氣兒的時候已經将近巳時了。

“姐姐,我聽說這暮雲觀的景致極美,你帶我去轉轉吧。”茉莉拉着忘憂說。

忘憂想了想,說:“這大冬天的也沒什麽好看的景兒,我帶你去後面收些幹淨的雪帶回去煮茶喝倒是不錯。”

“好。”茉莉忙去找了一個青瓷壇子來抱在懷裏,跟着忘憂起出門往暮雲觀後山上走去。

畢竟是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忘憂帶着茉莉走了一段山路進了一片松林。

“你站在這裏往下看”忘憂指着一塊青石說。

茉莉抓着忘憂的手小心翼翼的爬到那塊青石上去,頓時覺得眼前一片豁朗,整個暮雲觀盡收眼底,層層疊疊的屋舍順着山坡排下去,披着一層厚厚的白雪,很是壯觀。

“姐姐,太美了!”茉莉高興地揮着手。

忘憂忙提醒她:“你小心點,這石上的雪滑,在把你摔下來。”

茉莉興奮地揮着手喊着:“沒事的,沒事的!你不用管我,你去忙你的。”

“那我去了,你自己小心點。”忘憂拿了壇子和小刷子去收松枝上的積雪。

很多人在專注做一件事情的時候很容易忽視身邊的事情,忘憂就是這樣的人。她踮着腳尖尋找最趕緊的松枝積雪,把它們一撮兒一撮兒的收進懷中的青瓷壇子裏,完全沒感覺到身邊多了一個人。直到她一不小心踩到了人家的腳“啊!”忘憂吓了一個哆嗦,懷裏的青瓷壇子撒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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