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聖旨初到
大洲朝,隆安五年
“阿沅,時辰差不多,該起了。”
纖細的手指覆上躺床榻上的人的肩,輕輕搖晃了幾下,細小溫柔的喊了一聲。
不用宋梓婧睜眼瞧,她便知道來人是她哥哥的妻子,也就是她的嫂嫂。嘤咛幾聲,眼睛睜開一條縫看窗外的天色,還黑着呢。翻了個身背對嫂嫂,宋梓婧慵懶着說:“嫂嫂,這天色還早,你再讓我睡一會兒!”
李氏眼神寵溺的看着她,又稍許等了等。天更亮了些,這一次李氏不講道理的将裹在宋梓婧身上的棉褥扯開。涼風席卷後背,冷得宋梓婧一哆嗦。原本不甚清醒的意識一瞬間複蘇,睜着偌大杏眼看向嫂嫂。
李氏瞅了她一眼,絕情的偏頭:“別那麽委屈的看我,今日要去上合寺上香,昨日便與你說過。”
揉着一團糟的腦袋,宋梓婧隐隐約約想起,昨日她癱倒在塌上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時,李氏來找她說了些事,其中就包括去上合寺的事,而她好像還迷迷糊糊的答應了?
即是答應的事,宋梓婧也不好推脫,坐了一會兒便起身梳妝了。
***
時間較急,便沒有用轎子,多出了些錢找了馬車一路去郊西的上合寺進香。
腦袋從窗裏伸出,烏黑且滴溜溜大的一雙眼睛望着遠去的景色,宋梓婧杵着白淨的下颌,嘴裏的話被風吹得零散、含糊不清。
安分坐于馬車裏側的李氏偏頭瞧了她一眼,“阿沅,你方才說了什麽?”
宋梓婧原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聽到李氏叫自己,這才回神。回頭看到嫂嫂不贊同的眼神,許是不滿意此時她不安分的坐姿吧。讪讪的摸摸鼻梁,宋梓婧半跪的腿放了下來。
她的嫂嫂是出了名的大家閨秀,未出閣之前就只在自己的閨閣中學習女紅,看看女子四德。行走坐立都是一等一的規矩,堪稱典範。許了她那跳脫的哥哥後,對她也如親妹,唯一不好的一點,便是宋梓婧覺得李氏過于嚴謹了些,什麽事都一板一眼來。
“方才是說,這清早的,去上合寺幹什麽?”宋梓婧又将剛剛嘟囔的話語重新說與李氏。
“自然是為你求一樁好姻緣。”李氏明眸含笑,輕聲說。“本來今日需娘陪你來,可惜她有事在身,便只有我同你前來了。”
“姻緣?”宋梓婧重複一遍,眉眼間漸漸有些不樂意,卻也沒明顯的表現給李氏。
李氏是個通透的人,她瞧得出宋梓婧不願太早成婚,可這女子誰不是這麽過來的?她當年也是這般,但到了年紀也還不是找了合适的人就嫁了。
“阿沅,你及笄了。”
李氏也不願說太重的,輕輕的提醒了一句。
***
“陛下,戶部侍郎來了。”
李福才習慣地躬着身,走到皇帝近前,禀報一聲後抿唇站一旁,靜候吩咐。
皇帝好看的眉眼專注于筆下,當李福才剛剛說過的話似一陣空氣飄過。筆尖最後一點收尾,仔細掃看,還是覺得筆下的字不滿意,抽出宣紙揉成一團扔到地上。
“宣。”
戶部侍郎來也沒有多少要緊事,只是這兩年一度的采選是近日重中之重的要事,他也只得在皇帝有所空閑時找來。
皇帝原是不想再鋪張去挑一些女子來宮裏,他那後宮本就有十幾號人夠他頭疼,現如今再來一些,可是要讓他踏進後宮的心思都沒有了。
原也想就此作罷,奈何坐居後宮正位的太後和皇後前來規勸,也只得妥協。只不過将挑選年華正好的女子帶進宮來掌眼改為以畫像挑人。
這樣一來不耗時間,也省些人力物力。
***
端正坐于桌案前,看着戶部侍郎着手下的太監一一展開畫卷。
畫像上的一衆女子,一個這裏長得符合皇帝的胃口,那裏就多出一坨肉,讓皇帝頻頻皺眉。
一看身後畫卷都沒幾張了,皇帝才選下三個。戶部侍郎額頭冒着虛汗,每隔一會兒要擡起寬袖擦一下。
皇帝愛好美色,這是上下皆知的事情,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皇帝如此挑剔。不僅要臉蛋符合,身材也是一樣,每一處都要恰到好處。
但也怪這屆秀女,真是醜的不多,但模樣姣好的也沒多少,入不了皇帝眼也實屬正常。
僅剩不多,戶部侍郎正想着若是太後問起,該如何交代。
“停!”
皇帝睜開已經微眯的眼睛,手指輕輕點了一下。一直觀察着的李福才明白他的意思,即刻叫停了準備換畫卷的人。
畫像上的人,長得并不出衆,身材也屬嬌小的類型,怎麽看也不算符合皇帝的意思。
“此女是誰?”
戶部侍郎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冊子,回禀道:“中書令宋正之女,宋梓婧。”
“中書令的女兒?”皇帝總算知道方才沒由來的熟悉之感是從何來。
“回陛下,此女正是淑妃娘娘的胞妹,中書令的小女。”
曲起指尖輕輕敲打桌案,思慮良久敲定,“就她吧,正好淑妃在宮裏也孤單,她來作陪也好。”
戶部侍郎為難道:“可是陛下,中書令一門兩位後妃,是不是……不合規矩?”他是真沒想到,畫師都已經将宋家女畫得不甚嬌美都還能入了陛下的眼,恐是要負了宋大人的人情了。
“嗯?”如寒霜降臨,皇帝周身的威壓直逼彎身回話的人。
饒是戶部侍郎心理再強大也受不了,腰身再往下壓了幾分,“陛下喜歡就好。”
剩下的幾個秀女畫卷,皇帝也只是随意看了幾眼,留下了三兩個高門大戶的秀女。部分長相還可,不得他喜歡的則賜給了宗親氏族。
***
今日不是禮佛日,趕着來上合寺的人并不多。
她們來的早,進了寺門也只有幾個光着腦袋的僧者拿着長掃帚打掃昨夜被強風吹落的蔫黃的葉子。
見了她們來,那些僧人雙手合十作揖,禮過又顧自打掃。
跪在蒲團之上,宋梓婧雙手合十,無比虔誠的默念。
她在世十五年,沒有多災多難,生活上也富裕,是吃穿不愁,想幹什麽幹什麽。而且她是老來女,她的父親對她是無盡寵愛,不願打不願罵。
如今談及婚嫁她不願嫁高門顯貴,嫁一個平常人家,要是那個男子能一心一意待她最是好。若是不能一生一世只一人,只要能不寵妾滅妻就好。
離開時,李氏多嘴問了一句:“阿沅,可對未來的夫家有所期許?”
浦一出去,熱烈的光亮刺的宋梓婧有一會沒能睜開眼,擡手遮擋,在眼睑處落下一片陰影,“那人合我心意即可,家底如何我不在乎。”
***
腳一着家,站在李氏身後的宋梓婧瞧見父母親都苦着一張臉,愁眉不展。
眼睛撇過旁處,即見拿着明黃聖旨的宣旨公公。不多時,那位公公也看見了回來的人,以公事公辦的笑容對着宋梓婧,身子微彎,頭顱卻昂揚着,“這位便是宋小姐吧?”
宋梓婧頂着一臉的疑問,颔首道:“公公來是?”
“既然貴小姐已回府,那便跪下聽旨罷。”
未等宋梓婧細想,宋正的夫人戚氏走來,拉着她一齊端端正正跪在了那兒,等着聽旨。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中書令宋正次女宋梓婧,着封為正七品常在,于八月十六進宮,欽此!”
诏書既出,宋梓婧再怎麽也沒想到這進宮的‘好事’會輪到自己身上。
心裏驚詫無比,依着良好的教養,宋梓婧與父母同時俯身道謝皇恩,“謝皇上恩!”
收了聖旨,宣旨公公道:“宋大人,快快請起!”
一大家子人呼啦啦起身,見諸人都站穩了,宣旨公公才又說:“宋大人,教導宮廷禮儀的梅元姑姑明日就到。梅元姑姑是宮裏的老人,宋大人、宋主兒可要好生招待。”
宋正雙手擺正放在腹前,凜然道:“這是自然,還請公公放心。”
“公公辛苦了。”戚氏之前雖一直苦着臉,此時要給宣旨公公送禮,她的臉上又強扯出一抹笑容,将一袋碎銀子塞到了公公手中。
宣旨公公也不避讓,着手便将碎銀子收進了袖袋裏,嘴裏奉承道:“夫人客氣了!”而後又将目光放在宋正身上,“宋大人,奴才還要去別家宣旨,便先走了。”
宋正拂袖為宣旨公公指引,“公公請!”
腳下移動,與他便與宣旨公公一同離開了。
***
“娘,這到底怎麽回事?”當宮裏的人都不在旁,宋梓婧終是憋不住了,張口便問。
戚氏口中嘆氣,搖頭頗為無奈的說:“前幾月你及笄禮剛過,宮裏便來人,言道皇帝将要選秀,着畫師為諸家适齡女子畫像供皇上挑選。原本你爹已經讓畫師将你畫得普通了些,就希望你落選,誰成想還是被選中了。”
宋梓婧想起,及笄之後确有畫師來為自己畫像,但她那時以為是爹給她的禮物,畫一幅肖像,誰知道是這麽個用處。難怪那之後一直沒有成畫給她。
戚氏見她面色一下變得鐵青,一下又轉為慘白,不忍心的說:“阿沅,若是你實在不願進宮,娘同你爹說說,托點關系,說你身患重病,不能侍奉皇上。你再去城外避一段時間,就好了。”
這是一個好辦法,可若是東窗事發,就是欺君之罪,那是要誅連全族的。到時候,還會牽連到聖眷正濃的嫡親姐姐。
前後思慮清楚,宋梓婧搖頭說:“娘,聖旨已到,就沒有回旋的餘地。女兒不想牽連到你們。”
一時間,戚氏繃不住情緒,淚珠從眼眶裏流出,未免讓人笑話還背過了身。
當初為了鞏固宋正的仕途,送大女兒宋妍進宮時,他們夫婦已是痛心不已;如今最寵愛的阿沅也要進宮去,可不是在剜心掏肉嗎?
宋梓婧接受了事實,也就放得開。
進宮以後是否能幸存不得而知,且先走一步看一步,畢竟以後的事誰又說得準?
想着,嘴角抿住看不出是喜是憂,宋梓婧扶着戚氏朝裏間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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