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今天吃糖了嗎(七十九)

軍部高層開着會, 突然遭到襲擊,顧偕深猜測最遲到今天下午,軍部就會發布公告,因事态嚴重, 宣布所有人進入戰時狀态。

這個時候他得把溫宛帶回家, 然後送到顧宅去。

誰知已經有人在車子旁邊守着了,見到顧偕深和溫宛以後, 行了個禮, “你好,我們是六處的調查人員。”

前後都是軍部的人, 顧偕深護着溫宛,冷聲道:“有什麽事?”

調查人員說:“據我們所知, 最後見到李耀的人, 是你太太。”

顧偕深淡淡地道:“他身體不好, 今天不能跟你們去。”

調查人員避開顧偕深的視線, 對着溫宛說:“你還記得李耀嗎, 你的朋友就被關在他的實驗室裏。”

他點了點頭:“記得。”

“軍部正在通緝他, 我們需要向你了解一下相關情況。”

顧偕深打開車門,讓溫宛先上車等着。, 溫宛拉了拉他的衣袖,好像有話要說。

顧偕深以為他害怕陌生人,低聲道:“沒事的, 我們馬上就回家。”

溫宛搖了搖頭。

他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調查人員,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願意前往軍部接受詢問。

而軍部的審訊手段, 顧偕深自認非常了解。

溫宛這樣嬌氣, 禁不起他們折騰。

溫宛看着他, 臉上寫滿“我想去”,顧偕深不為所動,拉開了車門。

“上車。”

“顧先生。”

溫宛叫了他一聲。

他将溫宛推到車裏,調查人員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着他們離開。

黑色空間車調轉車頭,又開回他們面前,顧偕深将車窗降下,冷冷地丢下一句:“帶路。”

他俯身給溫宛系好安全帶,低聲道:“等會兒到了地方,你要聽我的話。”

“嗯。”

跟着軍部的車 ,他們來到了黑色大樓前面,光從外觀看,有些不起眼,走進去一看,才知道防衛極其嚴密。

調查人員解釋這是軍部的安全屋,襲擊慘案發發生以後,長官們都在這裏辦公。

這不是軍部第一次遭遇這樣的打擊,幾十年前的那一次,比這次血腥得多,就是顧偕深他們執行遠程任務那回,也死了好幾位長官。

正如顧偕深的歷任前輩們那樣,強大聰明的個體,最終逃不過死亡。

所有人都做好這樣的準備,才投身自己所熱愛的事業。

顧偕深再次出現在軍部,即使在氣氛森嚴的安全屋大樓內,也引起了不小的讨論。

溫宛是第一次來軍部,乖乖挨着顧偕深。

“看,是顧偕深。”

“他怎麽又來了。”

“難道是因為這次的事,軍部準備讓他回來?”

他們上了電梯,将聲音隔絕在外。

顧偕深攬着溫宛,在車上的時候,該注意的事項,他都跟溫宛交代過了。

電梯停下以後,工作人員領着他們來到詢問室,依舊是沒有任何金屬物體的封閉室。

按照規則,顧偕深不能陪着溫宛,溫宛需要單獨在詢問室待一會兒。

顧偕深仔細問過他現在的身體情況,囑咐他:“如果覺得不舒服了,就立刻停下。”

軍部上下現在都頂着極大的壓力,都是在戰場上見過血的人,處理事情的時候,難免會有些粗暴。

門關上以後,等了幾分鐘,有人推門進來,跟他打了招呼,“溫宛,你好。”

負責跟溫宛談話的工作人員,跟外頭那些人比起來,神色相對溫和些。

對方确認了他的身份,開始逐條發問:“那天晚上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溫宛回道:“不多。”

倒是實誠得很。

工作人員笑了笑,将水杯推到他面前,“沒關系,先喝點水,我陪着你慢慢回憶。”

溫宛從自己夢游開始說起,他一直是處于半夢半醒的狀态,能聽到聲音,但很難理解話裏的意思。

工作人員似乎并不關心前面的部分,但還是做好記錄,到了李耀一行人前往港口,對方就特別仔細地詢問。

“一共有幾輛車?”

“你跟誰坐在一塊兒?”

“車禍發生時,你在做什麽?”

溫宛都好好地回答,例行詢問結束後,工作人員起身出去了一趟,剩溫宛獨自一人在詢問室裏等待。

換了一個人進來,臉上挂着點笑意,溫宛卻從對方身上聞到點海鹽味。

對方舉起手裏的咖啡杯,“還是熱的,要不要加糖?”

不等溫宛回答,他就朝咖啡裏加了兩大勺奶糖,有些用力地放在溫宛手邊。

溫宛拿起勺子攪動一下,裏面的奶糖都沒化開,咖啡都變得有些粘稠了。

“怎麽不喝?”那人伸手将杯子往溫宛面前一推,盯着溫宛,有些強迫的意味。

“放了糖,我不喝的。”溫宛戒糖這麽久,即使是顧母做的甜點,他都能忍住一口不吃。

工作人員沒好氣地道:“你喝咖啡不要糖,怎麽不早說。”

剛才還對他笑臉不斷的工作人員,起身将門反鎖上,轉身看着他,神情陰森森的。

溫宛也盯着他在看,進來之前顧偕深往他手裏塞了一個東西,說要是覺得身體不舒服,就立刻按下去 。

眼看對方跟他的距離越來越近,那股海鹽味實在讓他不舒服,溫宛輕輕按下紅色的按鈕。

“滴”刺耳的聲音響起,顧偕深立刻往裏沖,根本沒人攔得住他。

“嘭”他一腳踹開門,整扇玻璃門嘩啦啦碎了一地。

詢問室內,桌椅全都打翻,溫宛被按在地板上,嘴裏塞着布條。

顧偕深臉上的神情格外冷酷,将氣勢一放,壓在溫宛身上的人頓時飛了出去,重重砸到牆上。

他彎腰抱起溫宛,走過去,擡腳用力踩住那人的胸口,對方痛得發出一聲慘叫,血水從口鼻湧了出來。

顧偕深按住溫宛的頭,不讓他看。

其他人很快沖進來,其中一個人戰戰兢兢地上去,伸手試探地上那人的呼吸。

“死了。”

“攔住他。”

面對重重包圍,顧偕深依舊一臉冷酷,抱着溫宛朝外走。

轟隆隆。

就在他們用槍指着顧偕深的時候,異變突發,好像是哪裏發生了爆炸,伴随着巨大的響動,整棟樓都在搖晃。

等到離得很近了,他們才看清大霧裏的那團巨大黑影是什麽。

“怎麽回事?”

“是蠕蟲!”

出過遠程任務的工作人員,都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巨大的不祥籠罩住了所有人,幾秒鐘後,密集的槍聲響起,沒人再顧得上顧偕深和溫宛。

溫宛趴在顧偕深的懷裏,擡頭看看,睜大了眼睛。

顧偕深從褲兜裏掏出黑色眼罩,往溫宛頭上一戴,視線被阻,黑暗中,溫宛聽到有人在叫救命,更多的人聲嘶力竭地喊“開槍啊”。

“抱緊我。”

溫宛收緊自己的手臂,将臉貼在顧偕深的懷裏。

體型比油罐車還要大上幾倍的巨大蠕蟲,利用頭部将安全屋特制的地板貫穿。

它張開嘴,整個口腔內布滿密密麻麻的鋒利巨齒,極其輕易便将支撐的牆柱咬碎,布滿灰綠毒液的巨大蟲身瘋狂扭動,安全屋就跟一塊豆腐似的,號稱百年堅固的樓體從中間被攪得稀碎。

顧偕深抱着他沿着外牆一躍而下,七八層的高度,顧偕深踩在掉落的牆體上借力躍起,溫宛耳邊都是呼呼的風聲,突然失重的感覺,讓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身邊是各種掉落的重物,和戛然而止的慘叫聲。

顧偕深終于穩穩地落了地,抱着溫宛朝空間車跑過去。

“阿深。”

季則不知從哪兒鑽出來,他受了點輕傷,腦袋上都是血,季則伸手摸了一把,發覺不是自己的,松了口氣,然後發現自己手臂脫臼了。

因為傅夏,他被迫前來軍部接受詢問,軍部認為季則跟傅夏的關系太過親密,算是将他列入了嫌疑人的行列,關了幾天禁閉,剛剛出事那會兒,他才從禁閉室裏逃出來。

“咔嚓”顧偕深抓着季則的手臂,替他複原。

軍部的正在追擊他們,不斷朝他們開槍掃射,哪怕後面還有更大的危險,也不回頭看。

“你先帶他走,開我的車。”

溫宛想摘下眼罩,顧偕深說:“不許摘下來。”

“坐穩了。”季則猛地一踩油門,空間車以最快的速度沖出去,将軍部安全屋的大門撞飛。

季則不敢松油門,也不知道開出去多遠,總感覺有點什麽不對勁。

他擡頭看了眼,似乎沒什麽異常,反正在大霧裏面什麽都看不見。

溫宛偷偷摘下眼罩,季則說:“小美人,你怎麽不聽阿深的話,快戴上……”

他話還沒說完,空間車就被用力撞飛。

溫宛是被凍醒的,醒來發現空間車後半部全都沒了,車頭碎了一半,他卻還好好的坐在車座上。

他沒受傷,就是鞋子被什麽東西腐蝕過,腳背就跟被火燎過似的,他忍着陣陣灼痛,看了下旁邊的季則。

季則昏了過去,腹部有個很大的血洞,噴濺出來的血水,弄得整輛車裏都是,溫宛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才看到季則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他解不開安全帶的死結,做了一個極難的動作,反轉自己的手臂,從安全帶裏鑽出來。

溫宛将耳朵貼在季則的胸口,聽到了心跳聲。

“你醒醒。”

他拍了拍季則的臉,不敢搖他,眼睛盯着季則的傷口看了下,血肉模糊,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造成的。

溫宛叫了好幾聲,季則都沒醒。

他想了想自己看過的電視劇,這時候得把人叫醒,不能讓他一直睡,會死人的。

“啪”伸手打了季則一耳光。

溫宛感覺自己的手心有點痛,季則跟顧偕深差不多,看着長得白,結果并不怕痛。

他随手摸到一根像是鋼管的東西,沉甸甸的,想用這個敲醒季則,但他不知道季則的身體承受力如何,嘗試敲了一下。

“Duang”

沒用。

大半的車身都碎了,也就沒有暖氣,這種極端天氣下,季則傷口的血水卻沒有凍上。

溫宛舉起自己的手,朝季則臉上招呼。

“啪啪啪”

好痛。

生理性的淚水流了出來,溫宛張嘴咬住自己的小拳頭,又給了季則最後一下,總算是有了點作用。

季則甩了甩沉重的頭顱,慢慢睜開眼,“溫宛,怎、怎麽是你?”

大概是因為失血過多,季則的體能不足以抵擋嚴寒,上下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昏迷前的事他有點忘了,但他到底體質過人,幾秒鐘後就恢複了意識。

溫宛抹了把眼淚,打在季則臉上,把他的手打疼了。

季則想活動一下手腳,就被痛出一頭冷汗,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的腹部都被打穿,這麽冷的天氣,血水還沒有完全凝固。

他的心一下涼了。

溫宛還坐在他旁邊哭,怎麽這麽嬌氣啊。

“傷成這樣,我沒救了。”他看了眼溫宛說:“不用你管我,自個兒逃吧,帶上手機,就近找個地方藏起來,等着阿深來找你。”

溫宛還在掉眼淚,哭的差不多以後,哆哆嗦嗦地脫自己的衣服,沒管季則在說些什麽。

季則受了傷,他不知道自己聲音小,一整段話沒幾個字說清楚了的,從溫宛的角度來看,季則是在張着嘴呼吸。

“小美人,你脫衣服幹嘛?”

季則看到溫宛都把羊絨衣都脫下了,趕緊閉上眼睛。

溫宛穿在裏面都是全棉的質地,淺色居多,沒什麽色劑,他将最裏面的貼身衣服脫下來,團吧團吧,用來堵住季則腹部的傷口,再取下自己的圍巾,繞着纏了一圈打個死結。

季則痛得出了幾身冷汗,各種髒話都冒了出來,末了還帶道歉,“我不是罵你。”

溫宛的辦法可能起了點作用,傷口的血暫時止住,但被溫宛塞滿了東西,沉甸甸的小腹,讓季則突然有種自己已經懷孕的錯覺。

別說,還有點晃蕩蕩的。

溫宛從儲物櫃裏翻出一個頭盔給季則帶上,他們要趕快找個房子躲起來。

溫宛解開安全帶,拽着季則的頭,把他往車外拽,好在車門都沒了,很輕易就将季則弄了出去。

他們是在一棟倒塌的廣場上,地上噴濺着血跡,卻沒有看到屍體。

溫宛讓季則靠在水泥牆上,光是把他從車裏搬出來,就用了溫宛一半的體力,加上天氣冷,體力消耗得更快,溫宛要休息一下。

他到旁邊轉了轉,帶回來一個電子滑板,帶幾個車轱辘的東西,勉強可以充當下運人的器械。

季則動不了,只有手臂還有點力氣,溫宛讓他自己爬上了滑板,用一條不知從哪裏撿來的紅色圍巾,在季則腳踝上纏了幾圈。

“你還挺聰明的啊。”季則見縫插針誇了溫宛一句。

他原本以為溫宛是想拖着電子滑板把他弄下臺階,沒想到溫宛還是覺得綁在他身上更好,将季則頭腳掉個方向,頭朝上,腳朝下。

溫宛将圍巾的另一頭綁在自己的胳膊上,拖着季則的腳下了臺階。

季則剛想跟溫宛說找找殘疾人專用臺階,溫宛就拖着他下去了。

“咚”

季則的後腦勺重重磕在了堅硬的大理石上,他眼前發黑,緩了好久才能喘上口氣。

溫宛似乎聽到了什麽聲兒,回頭看了看,小臉上滿是疑惑。

他帶着頭盔,溫宛看不到他什麽表情,他說話溫宛也聽不到,然後接下來,季則的頭就不停在臺階上磕磕磕,溫宛頭也不回。

季則暗暗慶幸自己帶着防護頭盔,沒有這層保護,他大概率會嚴重腦震蕩。

謝謝溫宛的同時,在心裏祈禱顧偕深快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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