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今天吃糖了嗎(八十)

他們不能離車子太遠, 溫宛也就沒有考慮走更遠一些,他就近找了下,看有沒有合适的地方。

路邊有一家正在裝修的店面, 溫宛将散落的腳手架略微移開, 将季則拖了進去。

即使只有薄薄的一層玻璃, 遠不足以抵擋嚴寒,比起留在室外吹冷風, 裏面算是挺暖和的。

溫宛拿出手機, 看到沒有信號, 又塞回兜裏。

折騰了一陣,他沒聽到季則的聲音, 将頭盔拿掉,看到季則閉着眼睛, 用手指撐開他的眼皮。

“不能睡。”溫宛提醒他。

季則這會兒渾身都痛,還得忍住不要發出聲音, 不然就太丢臉了。

他緩了一陣,感覺眼睛沒那麽花,也掏出自己的手機來,發現連緊急電話都撥不出去。

在等待了一陣以後, 季則的精神明顯開始萎靡,眼皮漸漸沉重起來:“我想睡一會兒,別……”

溫宛沒出聲, 只是每當季則剛要合上眼, 就會被溫宛左右搖晃加撐開眼皮,牽扯到傷口, 痛得他倒抽涼氣, 再困也醒了。

季則打起精神來, “既然不讓我睡覺,那咱們兩個聊聊天。”

可惜溫宛不是個好的聊天對象,季則問一句,他要想半天。

季則一下聯想到別的方面,有點同情溫宛,“你這麽不愛說話,念書的時候,會不會經常被人欺負?”

溫宛回憶了下,搖頭:“沒有的。”

跟季則的猜測恰好相反,溫宛從小到大在同學中存在感不高,被人喜歡和被人欺負的概率都極低。

偶爾有注意到他的人,倒是會記住溫宛長相不錯,成績好這些優點,但是要讓這些人說說他哪裏長得好看,又想不起溫宛的具體長相。

後來溫宛開始直播帶貨,剛開播那段時間,同一個人,哪怕跟着下單買過東西,第二次再進入直播間,還會發彈幕問他是新主播嗎,完全不記得之前看過他的直播。

季則還想繼續發問,就被溫宛用圍巾堵住嘴。

玻璃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濃霧中,幾條黑蛇順着牆角鑽了出來。

一個身影細長的人,從大霧裏走出來,貼在玻璃門上朝裏張望。

他和季則躲在實木貨架後面,從溫宛和季則的位置,剛好能看到門口,但外面的人看不到他們。

溫宛認出這個人是誰,是楊琳的丈夫,似乎瘦了很多,眼窩和臉頰都凹陷了進去,他聳聳鼻子,好像從哪裏嗅到了點甜美的氣息,想要推門進來。

這時候冒出來一個人,季則可不會認為他也是想找個地方取暖的。

一個正常人面對危險的反應,要麽跑,要麽原地等待反擊。

如果是平日的季則,面對可能懷有歹意的人,完全不用擔心,只是他現在受了重傷,動也動不了,還帶着一個溫宛,不拼也得拼。

門漸漸被推開,季則在自己身上摸了一下,沒摸到槍。

推到一半,似乎察覺到某種強大且危險的氣息正在靠近,楊琳的丈夫一臉的怨毒,很不甘心地收回手,他從玻璃門前離開,慢慢倒退回霧氣裏,很快人就不見了。

溫宛靜靜地看着,季則倒是捏了一手的冷汗。

緊張過後,季則的精神松弛下來,溫宛不知道他還能支撐多久,看着季則開始閉上眼睛,就推推他。

“不要睡。”

季則連眼皮都擡不起來,嘟囔着:“小美人,我不是睜着眼睛的嗎。”

幾分鐘後,顧偕深找到他們,季則硬撐到他來了以後,說了句“阿深,你再不來,我可真的就要死了”,才放心地昏過去。

醫院的急救人員跟在他後面,替季則做了簡單的處理,将人擡上擔架,送到急救空間車裏。

顧偕深上前一步抱緊溫宛,“你做的很好。”

他生怕自己來遲一步,幸而溫宛沒事,而且看起來還是溫宛在照顧季則。

傅夏沒想到自己還有被李耀找到的一天,他拉着行李箱,在酒店後門被李耀攔住。

“夏夏,我一直在港口等着你。”

林旭站在李耀身邊,說:“我送你們去港口。”

李耀從他手裏搶過鑰匙,撂下一句話,“別再跟着我。”

傅夏在酒店裏躲了這麽些天,也有些後悔,如果熬點跟着李耀上了船,至少他也不用這麽東躲西藏的,因為生怕被人認出來,傅夏哪裏都不敢去。

他坐在副駕上,看着林旭拉着李耀的手,苦苦挽留。

這個場景,令傅夏感到莫名的舒适。

其實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船上好歹還有個曲教授以及經那麽多的年輕學生,都是活生生的人,跟李耀合作,不也好好的嗎。

這樣一想,那天他看到的場景,應該是他自己的幻覺。

到了港口以後,李耀沒有拔下車鑰匙,而是卡住油門,将車子推進了海水中。

“夏夏,這下你哪裏也去不了了。”李耀跟他開了句玩笑。

傅夏跟着李耀上了郵輪,這艘船算是按照标準的大型郵輪畫的設計圖,五層高,各種設施齊全,裝飾華麗,最頂層的套房還配有室內泳池,林旭可真是花了筆大價錢。

在等待了數天之後,郵輪從港口出發,遠離了燈火通明的星城,遠處大霧彌漫,傅夏很快就看不見岸上的燈光。

傅夏心裏無端的發慌,把這當做是第一次上郵輪的不适應。

郵輪的第三層被改成了實驗室,傅夏經過時,在樓梯口站一會兒,什麽聲音都沒有聽到。

傅夏以為是自己太過緊張的緣故,從酒架上拿了一瓶紅酒,端着紅酒杯,站在窗前朝外看,如果沒有這場大霧,應該能看到皎潔的月色和海面。

之後郵輪開出了星城的範圍,霧氣逐漸變淡,從落地窗看出去,海面漸漸清晰起來。

船身突然劇烈的震動,傅夏抓着用來固定床鋪的支架,過了很久,震動終于停下來,也成功讓傅夏暈船了,他沖進廁所裏将吞下去的紅酒吐了出來。

“夏夏,你在裏面嗎?”

李耀站在外頭,敲了敲門,“夏夏,你剛才有沒有摔到哪裏,快開門讓我進去看看。”

傅夏完全不想在這時見到李耀,但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拉開門,李耀站在門口,帶着往常的笑意看着他:“夏夏暈船了吧,其實我也不喜歡坐着郵輪觀賞海景。”

李耀會的技能挺多的,就是不太會游泳,他似乎對泳池天然就存在着陰影,再熱的天,也從不下水玩。

“有一點,現在好多了。”

李耀說:“走吧,教授還在樓下等着我們。”

樓下大廳裏的光線較暗,曲教授摘下自己的眼鏡,露出他那雙細長的眼睛,“時間不早了,開始召喚儀式吧。”

所有人用一種傅夏從未聽過的語言發出的嘶嘶聲,跪坐下來,以一種特別虔誠的姿勢,向下匍匐。

這種場景怎麽看都不算正常,這種儀式的方式,讓傅夏懷疑懷李耀和曲教授是在搞邪神崇拜。

“阿耀?”

李耀抓着他的手,“夏夏,召喚儀式要開始了,安靜點。”

傅夏想甩開他的手,李耀抓的很緊,跟他說:“你也一起來。”

他教了傅夏幾個動作,讓傅夏跟着自己比劃幾下,“夏夏真的有天賦,一學就會。”

李耀的話剛說完,頭頂的燈閃了一下,重新恢複光亮,一切跟他剛上船時沒有區別。

大廳中的華麗水晶燈流光溢彩,只是通往外面的門沒有關上,不時碰撞一下。

傅夏眨了眨眼,只是片刻的功夫,曲教授身上的西裝脫落,一個長着蛇頭和蜥蜴爪子的東西取代了曲教授,還用曲教授的語調說話,“你怎麽把他帶下來了?”

“教授,我想要夏夏變得跟我一樣。”

傅夏的頭嗡嗡的響,懷疑自己又出現了幻覺,他想要走開,卻因為恐懼挪不動腳步,其他人陸續的異變中,将眼睛越睜越大。

一群怪異的人中間,只有李耀還是人類的模樣。

傅夏抓住李耀,拉着他往外跑。

“夏夏,你在幹什麽?”

“你沒看到嗎,曲教授他們全都變成了怪物……”

李耀用力拽住傅夏,不讓他繼續跑。

他一臉疑惑,“我就說夏夏你最近怎麽有點不對勁,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把你搞成這樣,原來你一直都不知道。”

“我沒有變,是因為我是蛇人和人類的後代,曲教授是可以僞裝成正常人類的蛇人。”

從李耀口中聽到他不能理解的字句,傅夏重複了一遍:“蛇人?”

李耀點點頭,“蛇人的科技文明遠遠超過人類,我就是最好的例子,你還記得我出去賣畫那次遇到車禍了嗎,我跟你說沒事,其實是騙你的,當時我因為受傷過重,沒能活下來,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李耀說他死過一次。

傅夏完全聽不懂李耀在說什麽,“可是你明明還活着。”

李耀笑着說:“那是因為我接受了一個手術,體內有一半的蛇人血液在流動,感覺自己好像原地重生了一樣。”

“你說的蛇人,就是剛才那些怪物?”

“那不是怪物,是神的造物,跟我回去,教授會替你改造好身體,你不是還想畫畫嗎。”

傅夏跟着李耀身後走了兩步,趁李耀不注意的情況下,轉身就跑。

李耀兩手插在西裝的褲兜裏,并不擔心他跑遠了,慢條斯理地道:“夏夏,你還在船上,跑又能跑到哪裏去,四周都是海。”

傅夏慌不擇路,鑽進一間雜物室,躲在門後,苦苦哀求劇情君給他指一條活命的路。

大廳的召喚儀式進行到了最後一步,海面的一切歸于平靜,霧氣下沉,海水掀不起半點浪花,連郵輪的發動機都安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海面掀起巨浪,一個恒古沉默的黑影從海底升了起來。

雖然沒有直接看到,但能感覺有什麽東西,從極高的位置,不帶任何感情地俯視着他們,船用探照燈對準同一個方向照射,傅夏只是因為好奇看了一眼而已。

那不是他能夠直視的。

黑影的一小部分,倒映在傅夏放大的瞳孔中,他張了張嘴,喪失了語言功能。

極度驚懼中,身體的負擔超過了人體所能承受的極限,他聽到了大腦深處某根弦崩斷的聲音,直立着身體倒在地板上。

星城電視臺報道某個片區突發火災,引起變壓器爆炸,會在晚上八點之前恢複該地區的供電供暖。

現在也沒幾個人學小陳那樣出門一探究竟,天氣這麽冷,在家待着吹暖氣追劇多好,順便看警方怎麽成功抓捕到李耀和傅夏的。

軍部在接近公海的位置,攔下了那艘游輪。

當全副武裝的調查人員上了郵輪後,發現船上到處都是血跡,卻只找到了李耀的屍體,而傅夏看起來已經神志不清了。

在電視臺的直播畫面裏,傅夏光着腳,臉色凍得發紫,卻圍着游泳池無意識的奔跑,一圈又一圈,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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