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一時沖動的後果很嚴重。
早上起來,我首先發覺自己有點着涼,鼻音重了。接着看到原本醉醺醺躺旁邊的人此時正蜷縮成一團,分明已經清醒了,卻不敢掀開被子出來。
“阿川?”我穩了穩心神。
他小心地露出雙眼睛瞅我,吸着鼻子,竟然慢慢紅了眼眶:“對不起……”
我頓時愣住了,做壞事的人應該是我沒錯吧?這家夥怎麽上趕着道歉?沒想出個緣由,我幹脆伸手硬生生扯掉他的“遮羞被”:“你,你還記得昨晚——”
“是我弄傷你了。”石川哆嗦了一下,呼吸急促,突然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任憑我怎麽掰,都不肯松開。
卧槽……
我犟不過他,低頭打量起自己的身子,感覺還行,也就嘴巴被啃得腫了,腰上多了倆大手印,大腿上有點被蹭紅,不過沒破皮。最嚴重的可能還是着涼,就這麽一會,我感覺喉嚨越發癢起來,心想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便宜沒占到多少反而快生病了。“真沒事,你別躲着,我好像要感冒了,去給我煮點熱水喝。”我故意重重地咳了幾下。
石川這才舍得放手,飛快爬起來沖了出去,沒幾步又折返,好像怕我會消失似的捧着我的臉狠狠親了一口,然後再跑去廚房。我其實沒什麽大礙,慢吞吞跟在後頭,盯着他還算冷靜地洗壺、裝水、摁開關。石川鎮定後挺細心的,又從櫃子裏翻出之前我們一起準備的家庭藥盒,仔細按分量拿了幾枚膠囊攥在手心,等杯裏的熱水晾涼,盯着我潤了嘴再喂我吃下。
享受着無微不至的伺候,我的一顆心也落了下來,擡手捏了捏他耳朵:“昨天是我不對,不該趁你喝醉……以後還是等合适的時候,我倆商量好了,再,再做點什麽。”說到後面,我知道自己肯定臉紅得厲害,幾乎沒辦法把話說流暢。
石川也緊張,深呼吸了幾次,稍微平複了下情緒後強迫自己擡起頭:“嗯。”
幸好今天沒課,我喝了藥,漸漸感到困意上湧,往石川沒來得及打理而亂糟糟的頭發揉了揉,招呼他扶我回房休息。這家夥習慣性想鑽被窩,被我阻止了:“我感冒呢,要是傳染了怎麽辦?”
他乖乖點點頭,出去搬了張凳子回來,坐在床邊:“那我看着你睡。”過了一會又跑去放窗簾,“把燈都關了好不好?”
“你不怕?”我問。
“不怕,屋裏暗比較好睡。”他給我掖好被角,像我曾經做過的一樣。
那就這樣吧。
我舒舒服服地一覺睡到傍晚,石川還在旁邊守着,一雙眼在昏暗的光線裏好像突然會發光,弄得我沒忍住笑出聲:“你一直坐着不難受?”他搖頭,去開了燈,然後遞給我一杯溫水。等我喝完,又摸過我的手機,很快解了密碼:“籃球社的消息,我說你不去。”
這才想起晚上有場比賽,學年伊始總要來新人,老隊員就趁機會打幾場,之後退的退走的走,只有少數選擇留下來。我還沒具體想法,倒是覺得躺在床上累得慌,腰酸腿軟,想出去走走:“對手是誰?”
石川瞅了眼:“呃,不認識,有那只猴子。”
我一聽就懂了,立馬要收拾東西起來:“待會你上場,我坐觀衆席上當粉絲。”我知道他會打籃球,就是不自信,之前被我帶去玩了幾把。
“你病着呢!”他試圖摁住我,眼睛瞪得老大。
“好了。”我冷不丁仰頭,吻了他下巴,然後樂呵呵地繼續說,“我穿厚一點,想看你打爆那個傻逼玩意,一定很帥。球賽完了我倆在周圍吃頓飯,不回來煮了。”
他遲疑片刻,扭扭捏捏地應了聲,轉身給我找厚衣服去了。
我倆到的時候,籃球場已經燈火通明,來的人還挺多,不少是想要見識一下的新人,正在場邊指指點點。聽說石川替我上場,大家沒什麽意見,畢竟是友誼賽。只有楚浩鬼鬼祟祟湊到觀衆席這邊,低聲問:“怎麽你病了?”
“着涼。”我硬邦邦回了句。
被我驟然兇惡的眼神吓到,他沒敢繼續往下說,縮縮肩膀,急忙跑回去了。
球賽在徐徐晚風中開始,黑猴子發現我不在,是石川替了位置,頓時束手束腳起來,可能是過去被打的記憶給他造成了很深影響。比賽氛圍出乎意料地平和,大家都很守規則,石川也表現得不錯,手長腳長運着球可好看了。我頭一回體會當觀衆的感覺,挺新奇,也學着別人喊道;“一米九加油!”
石川聽出了我的聲音,特意轉頭看了眼,露出個燦爛笑容。
我忍不住擡手摸摸嘴唇,哎,真帥,想日,可惜暫時日不了。
我們這邊毫無疑問地贏了,結束後,我拉着石川去教學樓的洗手間裏換衣服,又給他擦了滿頭的汗。這家夥很高興,還不忘關心我身體,之後帶我去找了附近一家賣粥的小店。
店裏人少,平日熱鬧的都是烤串、烤魚,這種一看就很養生的地方在夜裏不太受歡迎,但細水長流,總體下來生意還不錯。石川的興奮勁還沒過,膩着我身邊一會喂我喝粥一會給我夾菜,整個人洋溢着歡樂的氣息。我覺得自己也被迷住了,一直用眼角瞥他,偶爾要控制住自己不勾起嘴角,就想着等下次要大展雄風絕不能受涼了。
“你想進籃球隊嗎?”我忽然問他。
石川不好意思地說:“啊,進球隊?我這樣的可以?”
“當然可以,反正你想去就去,有空我也能陪你打。”
“哦,那去吧。”他響亮地應道。
……
石川并不是個及格的籃球社社員,如果籃球賽撞上我去貓咖兼職的日子,他就請假跟着我一塊,搞得每次楚浩都用看待禍水的眼神看我。
周末我和他去石海家裏,陳家鳴正癱在沙發上玩手機,興高采烈地沖上來抱我,說好久不見兄弟是否還想念。我嫌棄地扯開他,轉頭瞟了眼廚房:“你不幫忙?”
“平時我做啊,今天他要顯擺,就讓給他。”陳家鳴撇撇嘴,特意看了看在我背後的石川。
我有事要找陳家鳴,于是撺掇石川去給他哥打下手,這家夥很聽話,半點沒懷疑就走了。到了書房,陳家鳴邊開電腦邊打聽起我之前的失敗經歷:“……所以你還沒放棄?”
“上次是我大意了,沒考慮到他喝醉之後力氣變得那麽大。”我湊到旁邊,辯解道,“其實之前我只想試一試,沒想着真上。”結果差點被反過來壓了。
陳家鳴小聲念叨:“說到底就是慫,來,我給你找了些體型合适的片子。”他點開一個視頻,拖到中間,畫面上兩個歐美臉的男人抱在一起,攻方身高比受方矮了點,也瘦了點,但看起來還挺厲害。我頓時來了精神:“行啊,果然是資源小王子。”
“那是。”陳家鳴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悲痛,“就是找的屁股疼。”
“為什麽?”
“你以為這電腦是誰的?”
好吧,我懂了,看來石家大哥正合了那句俗話,男人三十多如狼似虎啊。
怕被石川發現,我沒敢叫陳家鳴發給我,而是在這裏看完了後半段。陳家鳴還偷偷摸摸和我交流起了關于那什麽的細節,攻受雙方都談到了,還包括事前事後的各種,美其名曰:“雖然你很有自信,但是有備無患,我不想哪天突然接到電話說你進醫院肛腸科了。”
“真是謝謝您了。”
“不用不用。”
我倆在書房裏聊了很久,直到外頭傳來喊吃飯的聲音,才趕緊出去。石海聽說石川受我影響籃球隊了,特別高興,做了一大桌菜,還非要給我送福利:“大三要實習了,你到時候直接來公司。阿川想讀研的話,如果需要地方學習也過來,我給你們一個大辦公室。”
陳家鳴在一邊附和:“都是一家人嘛。”
我毫不猶豫地戳穿他偷偷把不愛吃的蔬菜混着肉夾到我碗裏的事,然後帶着滿臉笑意對石海說道:“好,謝謝哥。”
石川也跟着:“嗯,謝謝哥哥。”
飯後我們幾個談起了未來規劃,實際上,是石海這唯一一個社會人聽我們講。盡管我和石川在一起還不算很久,但我總忍不住想我們以後要如何如何,幹脆趁此機會向大哥要建議。說着說着,說到我家裏的情況,石海皺了皺眉頭,問:“還是要和你母親見一面。只是我這邊……”雖然長兄如父,但他畢竟是哥哥而已,按理說應該讓父母出面才合适。然而他爸只在乎大兒子,他媽早就另有家庭了,根本不想搭理石川。
“等放國慶,我和石川回去一趟就好。”我和白女士通過電話,她最近在休養,可能再過段時間才回到工作崗位上。
石海舒了口氣:“嗯,要回去就告訴一聲,我幫忙準備點禮物。”
石川這家夥一聽就急了:“我準備!”
“好好好。”石海不禁失笑,“我不插手。”真是沒原則的哥哥和耍脾氣的弟弟。
回去時繞了路,石川最近很熱衷于買水果給我榨汁喝,說對身體好,他自己那次病了之後都沒那麽上心。我本想教他怎麽挑,卻發現他已經學會了不少,可能暗地下過功夫吧,這麽看來榨汁機也不是心血來潮買的。“我兩個媽喜歡吃葡萄,回去的話,就在我家旁邊的水果店買點,別的不用。”我忽然開口。
石川頓了一頓,接着轉頭去問老板怎麽選葡萄才好,我在後邊笑,心想這家夥越來越會來事了,和當初只會垂着腦袋傻愣愣的樣子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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