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父輩戲份,略矯情,慎買
陸寧景到現在還心有餘悸,陸敘明跟他說那番話時那種絕望的口氣,和他叫他爸爸後那種如負釋重,仿佛可以死而無憾的笑,讓陸寧景真的吓壞了,他自出生到現在,除了五歲的時候外公去世,都還沒經歷過親人的生老病死。
“我沒事。”陸寧景抓住鄭恒的手,勉強轉過頭朝他笑了笑,讓他安心。
“來,喝點水。”鄭恒遞了瓶礦泉水給他,還細心地先幫他擰開了。
陸寧景看到水才覺得口幹舌燥的,他從知道他小叔出事情到現在整整三小時沒有喝水,一直都在奔波擔心狀态,也幸好有個鄭恒在身邊,不然他一個人,肯定手忙腳亂的。
陸敘明傍晚的時候就醒來了,陸寧景一直守在他的旁邊,鄭恒給他處理車禍後的事情暫時離開了會,陸敘明醒來的一瞬間有些呆愣,仿佛有點不确定自己身在何處。
“小叔,”陸寧景看到他眼睛動了動,然後張開了眼睛,心裏一喜,“你終于醒了。”
“寧……景?”陸敘明的聲音沙啞,幾乎要說不出話來了。
“是我,小叔,你……”陸寧景下面的話還沒說出來,他小叔就掙紮着想要坐起來,結果扯到了傷口眉頭直皺,陸寧景趕緊把他的床頭升高,“小叔你別動,醫生說傷口比較深,大幅度的動作容易裂開。”
喂他的小叔喝了點水,他小叔蒼白的臉上露出些許笑容,看了看陸寧景,“吓到你了,抱歉。”
其實陸敘明是真以為自己要死了,那鋼筋從肋下刺進去,觸目驚心,加上頭上的傷造成腦袋眩暈,給他造成了錯覺。
“我沒事,你沒事就好。”
“別讓你爺爺奶奶和爸媽知道我出事情的事,不然他們又要擔心了。”
“好……我不說,”陸寧景見陸敘明的臉色難看,“小叔,你先休息吧,等下家裏的司機送了晚餐過來我再叫醒你。”
“我沒事,你和我說說話。”
陸寧景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小叔如此膩歪,會主動要求別人和他說話,心裏也軟下來,他小叔并不多言,大多時候都是他在說,陸敘明一直臉帶微笑地聽着。
二人正說着的時候,外面的門被“叩叩叩”地敲了三聲,陸寧景以為是鄭恒回來了,跑去開門,不承想來的人十分讓他意外,竟然是和他叔叔有“不共戴天”之仇的邱子軒。
“邱書記?”陸寧景看到他的一瞬間還有點不可思議,見他手上拿了花籃和水果,才反應過來人家是來看他小叔的,心裏疑惑,不過還是把他讓進來,“您也來啦。”
“嗯,他醒了沒。”
這病房的門和病床直接有個小隔間,隔間是茶幾、沙發等物,這樣子又可以接待一些比較重要的人,又可以保證來探望的人不會打擾到病人。
“醒了好一會兒了,虛驚一場,除了受了傷,并沒有事,讓您擔心了,我來幫您拿吧。”陸寧景對待邱子軒還是非常客套的,拿過邱子軒手上的果籃和花籃,放在茶幾上。
确實邱子軒擔心了,不僅僅是擔心,甚至當時都想和陸寧景他們一起去現場了,只是被來接他回去的田安死死攔住,邱子軒坐在連空調都沒開的車裏,明明六月的天氣,還覺得如同墜入冰窖一般。
他才意識到他還如此地在乎陸敘明。
當年他檢查出壞了陸寧景之後孩子已經7個月了,沒法打胎,只能生下來,原本這種男人會生孩子的事情接受起來就難,何況他們那個年代,他開始心情越來越糟糕,甚至有時候還會忍不住苛責陸敘明,陸敘明又是個脾氣不好的,所以兩個人那段時間關系也不怎麽好,還動不動會冷戰。
事情偏偏還向着糟糕的方向發展,他有孩子事情很快地被他的家裏知道,他家裏給他施壓,甚至限制他的活動,這時候他最需要陸敘明,偏偏陸敘明的母親給他來個病危通知,讓他不得不放下他回去。
愛人不在身邊那段時間,他無異于生活在水深火熱中,家裏人對待陸敘明和他肚子裏的娃都非常不友好,他孤立無援,身邊沒有一個可以理解他,讓他依靠的人,他那時候甚至覺得,要麽就這麽死了算了,有次連藥都準備好了,但肚子裏的娃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鬧騰得特厲害,這讓他感受到,這也是一條生命,是他和陸敘明的結晶,他要是死了,陸敘明回來該有多難受,所以一直咬着牙堅持,安慰自己陸敘明回來了就好了。
然而等啊等,等了近一個月的光景了,那時候通訊可不是像現在這般發達,陸敘明想聯系他,要麽去外面店裏打電話,但打到他家裏肯定接不到,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寫信。
邱子軒一共接到他兩封信,一封是一切安好,等我回來。
第二封就不同了,寫得比較詳細,大致內容就是家裏已經知道他們的事情,母親以死相逼要他們分開,他覺得父母生養自己那麽大不容易,邱子軒的人生路上還可以碰到很多比他更優秀更好的人,無論男女,而他卻只有一個母親……
陸敘明一直比較重情義,那信無論字跡和語氣,邱子軒都可以一眼看出是出自陸敘明之手的,當時那種恐懼、絕望的心情,邱子軒後面每次想起來,心裏對陸敘明的怨恨都加深一分,也正是因為這封信,孩子早産了。
孩子胎位不正是一直知道的事情,邱子軒生得相當辛苦,那時候明明已經心如死灰,卻還是有一種力量支撐他把孩子生了下來,當聽到孩子的第一聲哭的時候,邱子軒含笑昏了過去,一直昏了兩天兩夜,等他醒來的時候,什麽都變了……
“邱書記,邱書記?”
放好果籃花籃的陸寧景轉頭看到呆愣着不動的邱子軒,一直叫了邱子軒兩聲,才把他從記憶的泥沼裏拔出來,邱子軒笑了笑,“抱歉。”
“寧景,誰啊。”裏面傳來他小叔渾厚的聲音,明明受傷了,聲音卻聽不出半分不正常的樣子。
“走吧,我們進去,”陸寧景對邱子軒道,随後邊往裏走邊提高聲音道,“是邱書記來看你了。”
“……”陸敘明皺眉,見和陸寧景一起進來的人,“你來幹什麽?看我死沒死?那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陸寧景:……
邱子軒:……
“小叔,邱書記也是好心來看你,你別這樣子。”陸寧景大多時候都是看他小叔對人家臭着一張臉的,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恩怨,但他小叔這樣子嗆人也太沒意思了。
“哼。”他小叔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寧景,你先出去一下,我和你小叔說幾句話。”邱子軒對陸寧景道。
“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什麽好說的。”他小叔态度冷硬。
“敘明。”
“你他媽別叫我名字!”陸敘明口氣不好,卻因為過度激動牽扯到了傷口,疼得龇牙咧嘴的。
陸寧景:……
這陣勢,陸寧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幸而這時候鄭恒回來了,看到他們一屋子三男人大眼瞪小眼的模樣,又見陸敘明已經醒來:“這是怎麽了,小叔醒啦,傷口怎麽樣了,醫生怎麽說。”
“醫生來檢查過了說沒有什麽大礙,不要太過動作讓傷口裂開就行。”陸寧景回答的鄭恒,“那邊處理好了?”
“嗯,對方負全責。”車子是從後面撞上去的,所以在前面的開車的助理沒事,坐在後面的陸敘明受傷了,“大家別站着,坐吧。”
一屋子的人站在那邊,實在太難看了,邱子軒卻道:“鄭恒,你帶寧景去樓下走走。”
“不準去!”陸敘明立刻道。
“我就說幾句話,說完了就走,不會耽誤你多久。”
鄭恒看了眼偏過頭沒有再說話、顯然已經妥協了的陸敘明,暗暗嘆了口氣,拉過陸寧景,“那我們去看看王媽把晚飯送過來沒,走吧。”
陸寧景還是有些不放心,他真怕這兩個人會打起來啊卧槽,看他們一副仇人相見的仗勢,鄭恒看出他的擔心,道:“沒事,相信我。”
二人出去後順便把他們的門給掩上了,兩個人站在門外,鄭恒見他恨不得鑽進去的樣子,笑道:“想知道他們講什麽?”
“不想,我只是怕他們打起來。”
“他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你擔心太多了,走吧,我們去樓下走走。”
陸寧景跟上鄭恒的步子,“哎,你說他們之間有什麽仇怨看起來死對頭一樣子,難道真的曾經誰搶過誰的女朋友?我小叔的前妻不是a市的,大概是我小叔輸了,才看到邱子軒都沒好臉色。”
鄭恒失笑:“你不是不感興趣嗎?你要是想知道,去問他們,他們肯定會告訴你的。”
“算了,以其八卦這種事情,還不如多把心思放在禾源的項目上,唉……過幾天就要方案介紹會了,能不能翻盤全靠這個了,但願那個邱承言對我有點好的印象。”
因為需要一份詳細的改革藍圖這個附加項,就刷掉了不少小公司,可以去做方案介紹會的公司就那麽幾家,為了保證能找到一個合适的解決方案,第一場介紹會這個項目的主要負責人都會到場。
所以才會說勝敗在此一舉。
***
而房間裏,并不像陸寧景所想象的硝煙彌漫,事實上,他們二人出去之後,他小叔就盯着窗戶外面還有晚霞的天色,連正眼都不給邱子軒一個,只是冷冷道:“有屁快放,我要休息。”
邱子軒看着陸敘明明顯已經有皺紋的側顏,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麽開口。
去年他知道了那封信的真相,就感覺他半輩子的堅持和一個笑話一般,當年絕望透頂的他并沒有去追究那封信的真假,而且他認識陸敘明的字跡,也知道他寫信的口氣,更知道他的脾氣,當時已經認定是他寫得了,身心俱疲的他更沒有什麽心思去追究。
現在知道了,兩個人都已經過了半輩子,以後就是垂垂暮年,再追究下去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所以他就想算了,就這樣吧,直到他今天聽陸寧景打電話,以為自己深愛也恨了那麽久,甚至因此一輩子孓然一身的人,就這樣子走了的時候,整個人陷入絕望和黑暗中,等到傍晚的時候,就迫不及待來了,他想告訴陸敘明當年的事實,他不想陸敘明帶着對他的怨恨離開,他就是這麽自私。
“今天聽到你出事情的消息,我很難過……”
“邱子軒,”陸敘明不客氣地打斷他,“如果你是來說這種話的,那我興趣聽,不送。”
“你先聽我說!”邱子軒的口氣也強硬起來,“我當初生小景之前,收到你的信,信的內容是母親比我重要,所以要和我分開。”
“我說了那封信不是我寫的,一封不知來由的信也能讓你這樣子,真是可笑。”陸敘明不屑道。
“但你那封信是在我最絕望的時候給了我致命的一擊,陸敘明,你永遠只知道自己有多怨恨別人多對不起你,卻沒想過別人有多可憐,當初我們兩個鬧矛盾,我家裏人還來威脅我,你不知道你離開的一個月裏,我每天睡不着,精神衰弱,甚至自殺的念頭我就起了幾次,有次連藥都準備好了,要不是小景,你可能就是直接回來給我送行了。”
陸敘明怔住,藏在薄被底下的手握緊拳頭,但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只是冷冷道:“那你現在和我來說這些又是什麽意思,別說是為了博取我的同情,指望着二人能從此複合,你我都是有家庭的人。”
“我沒家庭,那不是我的妻子,我們除了一張結婚證沒有任何關系。”
“所以呢,”陸敘明轉頭看他,甚至臉上還帶着笑意,“你這是在請求複合嗎,邱書記。”
“……”邱子軒那一刻真想搬起床頭的一籃子水果狠狠砸在陸敘明的臉上,就算涵養再好,也忍不住起身冷笑道,“我只是不想讓你甚至連死都死在不明不白的怨恨裏,我的話說完了,再見。”
***
陸寧景和鄭恒在樓下轉了一小會,還是不放心病房裏,就拉着鄭恒回來了,回來的時候邱子軒已經走了,陸敘明躺在床上,情緒不明,陸寧景見他臉色好像不差的樣子,暗自松了口氣,也沒打擾他,讓他休息去了。
轉眼到了禾源的方案介紹會,陸寧景做了充分的準備,甚至還拉着鄭恒做聽衆,把自己的ppt內容和理念和他講了一遍,鄭恒聽完之後,道:“聽完這個我發現你做我們項目的時候不走心啊。”
“沒有啊,那個項目我做的最用心好麽!而且那時候沒家庭的牽絆,我都是一心一意地做那項目,”陸寧景争辯道,看到鄭恒似笑非笑的臉,才反應過來鄭恒是在說他做的很好,哼了一聲道,“你可以選擇退貨啊,鄭先生。”
“退貨就算了,過了退貨期限,不過,”鄭恒暧昧地看着人家,“我可以申請保修嗎,陸經理。”
“過了保修期限了。”
鄭恒把他一把拉過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我可以付費。”
陸寧景眼睛一亮,“付多少?”
“那要看陸經理能給多少。”
陸寧景大手一揮,十分豪邁道:“只要你們宏亞肯給錢,重新給你上一套新的都沒關系。”
“我現在倒是明白一句話了,每個銷售的心切開都是黑的,看來你也沒逃過。”
“哈哈,承讓承讓,”陸寧景拱了拱手,又道,“好了,說真的,有什麽需要改進的地方嗎?”
明天就要開方案介紹會了,陸寧景心裏總忐忑。
“就這樣就行了。”鄭恒倒是看出來了一兩個小問題,但無傷大雅,方案這種東西,太完美了,反而讓客戶找不到茬,有些刁鑽的客戶就會說,你這個設想太完美了,其實并不能落地雲雲。
總有人喜歡挑毛病,挑不出毛病的東西就會成為最大的毛病。
陸寧景對于鄭恒是百分之百的新人,聽他都這樣子說了,陸寧景放心下來,又開玩笑道:“明天不會又被人潑熱可可吧,我覺得我應該帶套衣服在身邊。”
陸寧景對于前年那件事情還是耿耿于懷,總覺得沒有那麽巧合。
“放心,我明天送你過去,保證你開門大吉。”鄭恒道,他們這一行的人太黑心,鄭恒也不放心,“要是這次姓王的敢再陷害你,我就不會對他客氣了。”
陸寧景點頭,“要是他還在對我下手,你對付他我保證不吭一聲,留口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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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