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1-吃個晚飯
路謹推開宿舍門,被淩亂的房間弄得微微怔愣,房間裏有人聽到開門的響動,從裏面探出腦袋來:“哎喲,沒想到你這麽早回來啊,不是打工去了嗎?明天放寒假,我們在收拾行李,東西先放你那兒沒關系吧?”
往房內掃了一眼,地上桌上甚至床上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零食、衣服、書本、機甲模型……路謹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放都放了,現在拒絕他們又有什麽用?
三名室友一邊收拾一邊繼續大聲聊天,沒人會給沉默寡言的路謹多一分留意,而路謹,也早已習慣。
直到三人的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才有人象征性地問了問路謹:“喂,你寒假怎麽過啊?”
“在學校過。”路謹低着頭回答,他正在個人終端上看電子書。
“哈哈,又是這樣啊!”哥倆好地攬住路謹的脖子,室友很随意地笑着說,“那我們的東西都交給你看管了,別弄丢了啊。”
“我是不會偷東西的,但是如果在我離開宿舍的期間遭了小偷,這也不能怪我。”路謹一本正經地說。
室友皺眉松開了手:“切,說的那麽正經幹什麽,真是沒意思!”
“就是啊,擺出一副好學生的樣子來,成績卻是吊車尾,就算爺爺是将軍又怎麽樣,也只是會裝個樣子而已,再說——”另一名室友毫不留情的露出了嘲諷的神情來,“什麽将軍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又有誰知道呢?”
其餘的室友都笑了起來。
學期末的最後一天,和室友的相處依然不怎麽愉快,路謹聽着這些人陰陽怪氣的嘲笑,左耳進右耳出,也已經成了習慣。
只要保持沉默,他們說累了自然就會停下,又回到繞開路謹的三人聊天模式。
晚上十點左右,宿管機器人開始一個個查房,将假期注意事項發送到學生的個人終端上。
這個外表簡陋的智能機器人很不招人喜歡,高端的智能機器人外表都會做得與人類無異,而這一臺卻仍保留了幾百年前的機器人外貌,擁有難看的燈泡眼、裂開的嘴巴以及鐵皮色的外表。
宿管一走,房間裏的室友們又開始讨論:“我讨厭宿管,也就系統高級一點而已,聽說高年級有人開發了能讓他癱瘓的病毒,真希望他們能成功啊……”
“哈哈,怎麽可能!開玩笑而已啦!宿管自動拒絕一切終端發送的郵件,他可是巴特森系統,思維無限接近人類,校長有什麽命令直接跟他說就行了。”
“真倒黴啊,我還以為學長他們會成功的呢!”
“……”
在室友的讨論聲中,路謹爬上床架,鋪開被子躺進去。即使連續打工好幾個小時,卻沒有一絲睡意,他索性用被子裹着身體,點開個人終端的圖書庫,選擇了《機甲工程基礎》旁邊的《聯邦簡史》。
路謹越看越入迷,連三名室友關燈上了床都沒察覺,直到淩晨兩點,一封郵件被送到了他的個人終端上。
發信人:時杉。
內容僅有一句話:今天無論如何回家一趟,越快越好!
好心情全被這封郵件破壞,路謹煩躁地坐起身,先給打工地點的老板發郵件請假,再回頭問時杉,究竟是什麽事這麽着急。
然而時杉沒有任何回複。
心裏的煩躁更添一層,路謹再也無法入睡,幹脆又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架,出了宿舍,在走廊盡頭的露臺臺階上坐了下來。
宿管很快就找了過來,毫無感情起伏的機器音響起:“現在是睡眠時間,請回到你的房間,請回到你的房間……”
“我知道,宿管。”路謹頭也沒回,盯着仿佛被無形的高牆隔絕起來的燈紅酒綠的世界,“可是我計劃好的寒假全被毀了,他們從不考慮我的感受……不過我也習慣了,就是心情還沒恢複過來。”
宿管靜靜地站在原地,聽他說。
“我只想在一個安靜的地方平複心情,很快就會回去的。”路謹道。
宿管機械的身體動了動,最後在路謹的旁邊坐下,一言不發。路謹看了他一眼,巴特森系統真不愧是最人性化的系統,雖然路謹也搞不清他到底是同情自己,還是僅僅為了看住學生,才選擇留下的。
不過,在這樣的夜晚,有個機器人陪着,倒也不壞。
遠處一輛高級懸浮車飛馳而過,車尾黃金王冠的标志象征着它的主人非富即貴,标志泛着金光,在黑夜中拖曳一條長長的光帶,像極了一顆彗星。
無眠的一夜過去,路謹帶着快速收拾好的行李上了第一輛送行的懸浮車,不出意外的又被室友們冷嘲熱諷了一番,同班的學生也跟着湊熱鬧,直到發車了才漸漸安靜。
三個小時後,路謹在距離學校最遠的終點站下了車,荒涼的站臺上遍地是垃圾,差點連立足的地方都沒有,他小心地避開了垃圾往外走,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破舊的街區。
路謹的家,在這片淩亂又肮髒的貧民區,一堆密密麻麻雜亂無章的房屋中的其中一間。
四面全是高樓,将中央可憐巴巴的三層小樓襯得黯淡無光,廢棄的一樓和二樓的窗戶全部蒙了塵,路謹徑直走到三樓,在還算新的門上輸入密碼。
幾秒鐘後,門開了。
玄關處,正在料理一盆綠色植物的男人沖他露出了笑臉:“回來了啊,路謹,你媽媽在廚房,幫我和她說聲少放鹽,如果你能勸她買一臺家用機器人回來就好了……”
路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放下背包就去了廚房。
一個看着還算年輕,眼角卻有幾道皺紋的女人正穿着圍裙站在料理臺前忙活。時杉在路謹踏進廚房的時候就不滿地抱怨道:“你怎麽這麽沒禮貌呢,進門了也不喊爸爸……”
“你們結婚了嗎?”路謹突然一問。
時杉尴尬得動作一僵,然後自動忽略了這個問題,轉而和路謹說起了淩晨的郵件:“是你祖母要我們母子回家吃個晚飯,我已經買好了票,今晚走,後天中午就能到了。”
路謹點頭,從香草星系到太陽系,最短時間也要40小時,這個晚飯吃得真不容易。又問時杉:“波洛塔也去嗎?”波洛塔·範特,就是那個在玄關澆花的男人,也是時杉的情人。
時杉臉上更顯尴尬:“你說什麽呢,你祖母和波洛塔又不熟,怎麽會叫他去吃飯?”
“哦。”
時杉又忍不住對他念叨:“回去以後,一定要表現得乖一點,不要像剛才進門那樣沒禮貌了,好歹你也和波洛塔住在一起那麽多年了……”
“是你和他同居了那麽多年,我只是作為你的兒子,成年之前依法和父母住在一起而已。”路謹糾正她。
“你一定要這麽和媽媽說話嗎!!”時杉脾氣本就不大好,聽見路謹話裏帶刺,加上被婆婆叫去吃飯的忐忑心情,心裏十分不是滋味,惱怒起來抄起鍋鏟就想往路謹身上敲。
路謹靜靜地看着她充斥着怒火的眼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幸好波洛塔聽見動靜過來攔住時杉:“你冷靜一點!不要對孩子動手!”又回頭對路謹匆忙道,“你媽媽性格比較沖動,跟她道個歉就完事了,她最近心情不好,別頂着她。”
這一點路謹也知道,時杉的脾氣來得快去的也快,道個歉又不會少塊肉,于是照做了。
時杉被情人攔着,鍋鏟也被奪了,她氣呼呼地把圍裙摘下,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波洛塔接了她的圍裙套上,繼續炒菜。
“你哥哥我倒是不擔心,就是你,從小不讓我不省心……”時杉看見路謹的臉,又是氣不打一處來,“小時候學習那麽好,越長大成績就越差,也不見你結交什麽不良學生,怎麽學習一點都上不去?該不會是小時候生的病,連智商也衰退了吧?”
這次路謹沒有再反駁她,他沉默地給她倒了杯水。
時杉喝了水,潤了嗓子後繼續說:“你哥哥從小好動,不愛學習,就喜歡機甲,我知道他将來肯定會成為機甲戰士。而你文靜,能看得進書,将來當一名機甲維修師,正好和你哥哥一文一武,互相配合,多好啊……”
是啊,想得确實不錯,可是又有誰還記得路謹并不喜歡機甲維修,更喜歡學歷史呢?
轉專業的事提了兩年也等于沒提,時杉永遠不會同意,最後路謹也幹脆放棄,默默打工存錢,等待成年離家。
此時波洛塔已經做好了飯,一樣樣端上來,全是時杉愛吃的菜。飯桌上的氣氛比以往沉悶些,或許是因為有孩子在,時杉說的話也并不多,只是和波洛塔之間眉來眼去的,讓路謹沒什麽胃口。
食不知味地吃完飯,路謹自覺收拾了桌上的餐具,波洛塔跟進了廚房,安慰道:“你別怪她,她的性子就是這樣……”
“我知道,波洛塔叔叔。”
“知道就好……”波洛塔摸了摸鼻子,想了想又開口,“你媽媽最近情緒不太對,你的祖母一年也不見她一面,恐怕你們家最近發生了大事。你媽說的也沒錯,這種時候,一定不要得罪你的祖母。”
連跟路家沒有半點關系的波洛塔都這麽說,路謹實在不知他該用什麽表情來回應,只好沖對方點點頭:“我知道了。”
***
祖母不喜歡母親,也不喜歡自己,這點路謹早就知道了。
看她對待時杉和自己,再看她是如何對待哥哥的,對比十分明顯。
“回來了?訓練辛不辛苦?同僚們對你怎麽樣?我看看……唉,曬黑了,不過還是很英俊,祖母的乖孫子啊……”一進門就是噓寒問暖,目光全部放在對方身上。
路诩比路謹大6歲,外表陽光英俊,曬黑了一點更顯得陽剛英氣。他一進門,仿佛自帶光芒一般,把家裏陰郁的氛圍給沖淡了,“祖母身體還好嗎?”接着和客廳裏其他人打招呼,“媽媽,小謹,麗思阿姨,我想死你們了!”
時杉看見路诩也露出了一臉笑容,回家時婆婆的冷言冷語全被她抛在腦後,拉着大兒子的手,上下打量他,見他精神十足看上去過得不錯,笑得更加開心了。
“爸爸和小語呢?”路诩看了一圈,發現少了兩個人,不由回頭問。
祖母笑道:“小語有點發燒,你爸爸今天也要做檢查,就讓他們一塊去了。”說着目光若有似無地看了看沒什麽存在感的麗思。
麗思立時坐立不安起來,路謹看得出來,她有些恐慌。作為父親的第二任妻子,麗思的待遇還不如時杉,嫁入路家不到兩年,生了個不滿一歲的女兒,同樣體弱多病。
祖母為父親的身體操心了幾十年,父親的身體一直好不了,即使科技再如何發達,生老病死也無法完全被人類掌控,總有那麽一些疾病,會成為奪人性命的隐憂。
父親無法操持家族事業,這麽多年來都是強勢的祖母在打點路家上下,她不得不把目光放在孫子輩上,父親僅有的三個後代裏,只有路诩從沒生過什麽病,從小到大都健健康康的。
再加上路诩性格活潑開朗,長得又極像去世的爺爺,祖母把對孫子輩所有的疼愛都給了他。
哪怕路謹小時候的病早就好了,長得也頗為清秀,她卻連個正眼都沒有,只有路遠航和路诩在時才會給個好臉色。
等到路謹的父親路遠航帶着年幼的路語回來,這頓在路上耗時40多個小時的晚飯才擺上了桌。
然而,饑腸辘辘的路謹卻還不能下箸。
“時杉,你和遠航離婚好幾年,這事本來你是沒有資格知道的。”祖母嚴肅地開口,“不過念在你是路诩和路謹的生母,而路謹還沒成年,你也有權聽一聽。”
時杉一聽就覺得不對勁,臉上再也繃不住,慌忙看了眼自己的前夫,卻見路遠航捂着嘴巴在咳嗽,避開了她的目光。時杉不由捏緊了手:“媽,到底是什麽事?”
祖母也不管時杉的心情是否忐忑,端起茶喝了一口,才說:“我們家和廖家以前有口頭婚約,老爺子還在世的時候也給你們說過的,還記得吧?”
時杉連忙道:“可這不是太爺爺在廖家還沒發跡的時候定的嗎,現在早就作廢了吧,我們家和廖家差得也太遠了——”
“廖家很守信用,他們說這個約定還管用。”祖母打斷了時杉的話,“咱們家現在正需要一個強有力的靠山,我想把路謹送過去。”
“我們家不是還有小語嗎,路謹可是個男孩子啊!”時杉也不管會不會得罪麗思,慌不擇話道。
麗思默默地抱緊了路語,而祖母怒拍桌子:“荒唐!路語才不到一歲,廖家的兩個兒子都年過三十了,你想讓人家等十幾年嗎!?男孩子不往外嫁的,都是家族的支柱,我們家除了路诩就只有路謹,路謹還在上學,看不出将來會怎麽樣。可路诩參軍三年,現在已經是上士了,他有大好的前途!”
時杉咬着唇,看了看路诩,又看了看路謹,眼眶紅了。
祖母:“我也只是通知你,并不是要征求你的意見,你回去就把路謹的東西收拾了送回來,至于路謹——在結婚前不允許離開路家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嘗試個不一樣的梗_(:з」∠)_
這文會有一些極品親戚,不過還是甜寵為主~小攻他其實一早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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