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沈期欺睜圓一雙杏眼, 懵懵地瞧着她。可見酒精不光給人勇氣,也會讓人變傻,片刻後她才反應過來, 燥紅了臉。
“酸……酸一下又怎麽了。”她低聲說,帶着點心虛,“就許她州官放火, 不許師妹點個燈了?”
“點什麽燈?”柳霜似笑非笑,“突然撲上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要非禮我。”
沈期欺垂下頭, 別別扭扭:“這……怎麽能叫非禮呢?她還碰你的手呢,我也沒說什麽啊。”
柳霜說:“是啊,別人碰個手, 你直接上嘴了。”
沈期欺瞪她, 氣到抓錯重點:“你怎麽淨向着她說話?你到底是誰師姐呀?!”
柳霜無言以對:“……是你的。”她不和喝醉的人計較, 摸摸沈期欺的腦袋,溫和地說,“別氣了, 好不好?以後都向着你。”
沈期欺咬着牙, 醋火中燒, 越燒越旺,倏然起了逆反心思:“我就是非禮你怎麽了!我還要親!”說罷踮起腳尖還要再來,被柳霜從身上扒下,一臉哭笑不得。
她嘆了口氣:“你好歹注意點周圍。”
來往行人見狀紛紛挪開目光,假裝四處看風景。
沈期欺:“……”小姑娘紅着臉埋下了頭, 悔不當初。幸好普通凡人是記不清她們的容貌和身形的, 下次再親眼見到也認不出來。
柳霜屈起食指, 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腦袋:“膽子好大, 也不怕被人看見。”
沈期欺吐了吐舌:“我、我沒想那麽多。”就是一時沖動,怪師姐長得太好看,也怪自己不争氣。
她醉意盎然,暈頭轉向,沒有去深究心裏這份酸意,只覺得剛才的舉動隐隐越過了友情的邊界,朝着不可預料的方向馬不停蹄去了。
她仰起頭問:“師姐,我們現在做什麽?要回青峰去麽?”一看天色,夜幕深深,月挂其中,恐怕已近亥時。
“你不是買了花燈麽?”柳霜低頭看着她摔在腳邊的兔子燈,剛才沈期欺意/亂/情/迷,随手把花燈扔在了地上,“先把燈放了。”
沈期欺滿口答應:“好。”撿起燈撣撣土,灰撲撲的兔子變得生龍活虎,醋意無影無蹤,又高興起來了,蹦蹦跳跳地跑到河邊。
柳霜落在她身後,搖搖頭,笑罵一句沒心沒肺。攪得她方寸大亂,自己又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挑了一處冷清的地方,沈期欺蹲在河堤上,從兔子耳朵裏抽出紙簽,想了半天,低頭寫了一行字。粼粼的波光映在她的臉上,把眸子照成淺淺的琥珀色,神色專注又仔細。
柳霜望着她,問:“寫的什麽?”
沈期欺彎着眼,帶着一絲狡黠:“不告訴你,說了就不準了。”
把簽子塞回燈裏,花燈頑皮地在水裏打轉,像是活兔子蹦來蹦去。沈期欺把它往前一推,兔子燈順利地彙入流水中,承載着美好的願景,跟着一大片茫茫燈海飄遠了,很快便縮小成了一個點,消失不見。
沈期欺站起來遠望,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說:“走吧。”
時候不早了,兩人打算在無銅鎮先住一宿。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個還沒打烊的客棧,掌櫃的站在櫃臺前昏昏欲睡。
見有人來了,他懶洋洋地掀開眼皮,照例問一句:“打尖兒還是住店?”
沈期欺笑着說:“這麽晚了,能是打尖兒的嗎?”
“也不一定嘛。”掌櫃說,“近來晚上不知道為什麽客人特別多,那些住不起店的都是吃個東西就走了。”
“時候不早了,走哪去住?”
掌櫃朝西北方向努了努嘴,不耐道:“那兒,山上有一座破廟,勉強能湊合一晚上。”
又問她天字和地字兩種房,想要哪種。前者是貴一點的,坐北朝南,條件好;後者寒碜,背陰處,晚上睡着有點冷。沈期欺敗家,一定要住好的,一口咬定了天字一號,柳霜站在一旁不說話,索性随她去了。
掌櫃說:“天字就剩一間房了,兩位姑娘湊合一宿,沒問題吧?”
柳霜看了一眼沈期欺,沈期欺毫不猶豫:“沒問題!”她又不是沒和師姐一起睡過,同床共枕算得了什麽。
掌櫃的收了銀子,瞬間眉開眼笑,吩咐小二領人過去。
小二領着兩人上了樓,咣當推開門,窗明幾淨,被褥全新,曬得暖烘烘的。沈期欺一頭撲在床上,埋在軟綿綿的被子裏,瞬間就困了,感嘆貴的東西還是好。
沒躺幾分鐘就被柳霜拉起來:“玩了一天,別把被子蹭髒了。”
沈期欺爬起來,眼巴巴地看着她。柳霜被她看得一樂,笑道:“發什麽呆,快去沐浴。”
沈期欺可憐兮兮:“困了。”
柳霜鐵面無情:“困了也要沐浴。”又吩咐小二把浴桶端進來,燒好的水一桶一桶地倒進去。末了,小二退出房間,留下兩人大眼瞪小眼。
“你先洗吧。”柳霜說,“不是困了麽?”
沈期欺得了便宜還賣乖,笑得眯起眼睛:“好累哦,師姐給我搓背。”
“想得美。”柳霜丢下一句,走出了房間。
沈期欺撇撇嘴,走到大木桶旁邊,水溫剛好,不燙不冷,水面上還浮着花瓣。她褪下衣物,整個人浸了進去,玩了會兒水,享受了十來分鐘,差點睡在桶裏。
匆匆穿好衣服,沈期欺把柳霜喊進來,滿上水桶,自己又走出了房門。
她站在門口,突然後知後覺:“都是女的為什麽要避嫌?”
沈期欺想推門進去,又覺得不合适。雖然柳霜早就被她看/光/光了,前凸後翹十分有料,但是……
她想象了一下師姐洗澡的樣子,白霧袅袅,烏絲漂浮在水裏,如藻如荇,溫熱的水流浸過白瓷似的手臂、纖瘦的腰身,熱氣将人熏成淡粉……
噫!
沈期欺打了個哆嗦,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要被河蟹了。
柳霜洗澡很快,十分鐘不到就出來了,穿上衣服看見沈期欺呆呆站在門口,失了魂似的。
“發什麽呆?”她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不是困了麽?進來睡吧。”
小二把木桶搬了出去,房間收拾幹淨,空氣中還殘餘着一些朦胧的熱氣。沈期欺躺在床上,像一張烙餅似的來回翻覆。
沒洗澡之前困得要死,真要洗完了澡,又睡不着了。
柳霜背對着她,薄薄裏衣勾勒出腰身,烏發散了一床,露出一段白細的天鵝頸,月光漫過窗棂照了過來,那段頸子仿佛在發着光。
沈期欺怔怔看着,突然吞咽一口空氣。
柳霜聲音慵懶:“怎麽了,睡不着?”
“有一點。”沈期欺閉上眼,小聲問,“你困麽師姐?”
“還好。”細細碎碎的聲音,是柳霜翻了個身,目光似乎落在了她的臉上,視線灼灼烤人,“你怎麽還出汗了?”
微涼的指尖覆上她的額頭,沈期欺驟然睜開了雙眼,眸光閃爍。
柳霜垂着眼看她:“熱?”
四月的天氣哪會有多熱,窗戶開着,夜風吹進來,悠涼惬意。沈期欺卻心裏有鬼,莫名的心火熊熊燒着,把整個人都悟熱了。
她突然紅了臉,拎起被子蓋過頭頂裝死。
柳霜見狀笑了出來:“你也不怕捂出痱子。”
“快睡覺!”沈期欺悶在被子裏一動不動,甕聲甕氣。
“睡得着麽?”
“你不說話我就睡着了!”
柳霜笑:“那我不說了。”然後便真的一聲不吭。
空氣靜得只聽得到呼吸聲,沈期欺背上都是汗,感覺白洗澡了,在黑暗裏忍耐了十分鐘後,憋得受不了了,偷偷摸摸地把被子拿下來,看見柳霜正斜斜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不是睡着了嗎?”她明知故問。
沈期欺沮喪,像鹹魚一樣躺平了:“不睡了。”
柳霜笑着幫她擦汗,身上的淡香如影随形,又把她魇住了。沈期欺呼吸頓了頓,埋怨似的瞪她。
柳霜長睫微顫,心裏覺得好笑,表面上卻風淡雲輕:“怎麽?”
她還好意思問!
沈期欺憤憤掀開被子,吐出一口濁氣,電光火石之間,她決定遵從本心。
沈期欺朝她豎起一根食指,蠻不講理地說:“我要一個晚安吻。”
“什麽是晚安吻?”柳霜問。
沈期欺赧然,白細的指尖在她額上輕輕點了一下:“就是親親這裏。”
柳霜笑起來,低聲說:“是麽?我愚笨了些,不如小師妹來教教我?”
沈期欺想了想,點點頭,勾勾食指讓她靠近。柳霜傾身湊過來,近在咫尺,溫熱的呼吸纏在一處。
沈期欺仰面湊上去,吻了一下她的眉心,輕得像一片雪花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親完之後眼睛亮晶晶的,裝下了柳霜的一整個倒影。
柳霜依葫蘆畫瓢,在她額上親了一下,溫柔又克制,末了低聲說:“睡吧。”
沈期欺忽然心跳飛快,恨不得當場把她摁倒在枕頭上,做些更過分的事情。
在那一瞬間,她驟然醒悟了自己無理取鬧的醋意從何而來。喝醉只是個幌子,她拿這個來騙柳霜,卻騙不過自己。那些無端的妄想也不是空穴來風,是命中注定。
……她動了情,她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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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怎麽會這樣,好好的言情被我掰成百合了(手動再見)
今天也非常感謝大家~祝我孤寡的你們也太狠了吧!!!
感謝在2020-08-25 21:29:14~2020-08-26 23:26: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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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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