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章三十七 溯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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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長清遞過一個藥包:“安神散,裏面融了我一縷真力,有陣痛養心之用。”
段臨忙道:“謝謝。”
“這些都是虛的。”長清不在意,“你自己注意平心靜氣。情緒波動太大也會引發頭痛。”
段臨乖乖聽了。左右雲洗不在,他難得與長清獨處,掙紮片刻,還是忍不住道:“那個……可不可以問一下,雲洗是怎麽和你說起我的?”
長清連個磕絆也沒有:“不可以。”
“……”
在這一刻,假長清和真長清發生了某種詭異的重合。
長清到底沒像假的那個那樣讨人厭,又補充道:“我不該說。你可以自己去問他。”
段臨無奈:“他要是願意告訴我,我也不必來問你。”
長清從袖中拿出一個小小的白瓷瓶,啪嗒一聲放在桌上。
長清:“你想聽他真心話?讓他把這個喝了。”
段臨吃驚地望望那個小白瓶,又看長清,視線來來回回。
“這是?”
“金蜂釀。裏面融了雙葉,無色無味,有吐真之用。你讓他喝了,想問什麽都行。”
“對身體……”
“沒有傷害。”
這七情淡薄的青鸾仙君,在轉身的那刻唇角輕輕一彎。
“不用謝。”他說,遠去了。
長清潇潇灑灑地走了,剩下段臨如臨大敵地望着白瓷瓶,還回不過神。
金峰釀是這一帶的名酒,三危山山腳下就有家酒肆賣,這作案工具稱手極了。段臨都不需要思考,就可以想出十個理由拐騙雲洗和他喝酒。
問題是……究竟要不要作這個案?
他正對于要不要下這個黑手進行着激烈的心理鬥争,要被他下黑手的人忽然在他背後叫了他的名字。段臨嗷的一聲,從凳子上一躍而起,借着躍起的動作把瓷瓶收入袖裏,轉身。全程一氣呵成。
雲洗問他:“你鬼叫什麽?”
“我、我……還不是因為你吓着我!”
這招還是他從雲洗那兒學回來的,學名“倒打一耙”,又稱“只要我理直氣壯那理虧的就是你”。
好在雲洗今天似乎有些恍惚,沒心情和他計較。段臨剛暗自慶幸,就聽到雲洗問他:“你一直不肯修煉,和我有關系,對不對?”
段臨放下的心咯噔一下,又提了起來。他下意識往後退了退,撞到了桌沿。
“你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你只說是或不是。”
“有些事是很複雜的……不是單單一個因素就……”
雲洗微微低頭,他們離得更近了,段臨不得不稍稍後仰躲開雲洗的逼視。
雲洗打斷他,說:“你想過等我。”
段臨無路可退。
他深吸一口氣,用手臂格開雲洗,慢慢站直了。
“是一點癡心妄想。”段臨目光垂着,避開雲洗的視線,“很無謂,我知道。”
雲洗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段臨真的受不了雲洗的注視,倉促道:“你別……別想那麽多了,過去的都過去了。你還煩心的話……我們可以喝酒。”
段臨說出口就後悔了。可對面那個上次還跟他說“以後不許喝酒了”的家夥,居然輕輕一點頭:“好,你去買。”
段臨暗暗叫苦,頓時變卦:“要不還是算了,喝酒誤事。”
“我還能有什麽事。”雲洗說,“你都在這了。”
這話說出來,兩個人一愣。出乎段臨意料的是,雲洗沒有補救或是否認,只是偏了偏頭,幾乎溫和地,叫他“快去買”。
段臨在山下逗留了一下午,就是驢都該走到了,可雲洗居然沒發信催他。
那個瓷瓶始終被他攥在手心,早就捂熱了。
雲洗在半山腰等他。三危山山頂常年積雪,半山腰卻蒼松翠柏,綠草如茵。沒有桌椅,雲洗也懶得變。暮霭沉沉,他席地而坐,夜色裏的剪影依舊風流不羁。
段臨在心裏長嘆一聲美色誤我,将買來的一壇酒放在雲洗跟前。
“這是什麽酒?”
“金蜂釀……是這邊最特色的酒,店家讓我一定要試試……”
雲洗沒有在意,拆開酒壇的泥封。醇厚的酒香散發開來,果然是好酒。雲洗折了兩根草,變作兩個瓷碗,給他們一人倒了半碗。
雲洗低頭望着清冽的酒液,沒馬上喝,問段臨:“你以前,都是自己一個人喝嗎。”
“大部分是。偶爾遇上對了脾性的人,也會一起,都是萍水相逢,只此一會。”
“那你們……是怎麽喝的?”
那還用說。劃拳擲骰行酒令,不醉不休。
段臨正色道:“其實我們都很風雅的,主要是交個朋友,喝酒是其次。大家為了不誤事,至多喝個杯底。”
雲洗很輕地笑了下。“騙我。”他說,“不過……算了。”
段臨頭皮發麻。雲洗不會是已經醉了吧?這不像他!
雲洗又說:“就試試那個……‘五魁首、六六六’吧,在客棧裏見人玩過。”
段臨只得依言把規則說了,還想磨蹭,雲洗直接叫他“來”。
段臨開始前還在想要不要照顧下新手,誰知道他心神不寧,第一局就出師不利。雲洗下巴微揚,叫他:“喝。”
段臨一口飲下,猝不及防,竟嗆咳出聲。這酒好烈!
雲洗觀察他的神色,又垂下眸,讓他“再來”。
接下來兩局段臨都占上風,他本想讓雲洗意思意思地沾沾酒就行了,誰想雲洗半點不含糊,一次一碗。段臨看着都發虛,他意識到行酒令真是太蠢了,再這樣下去他倆必得倒一個。他不敢讓雲洗醉,也不能讓自己醉,要是醉了做什麽逾矩之舉就全完了。
所以只能轉移雲洗的注意。現在雲洗狀态不對,聊他倆中的誰都不合适。段臨在心裏作了個揖,果斷拎長清出來擋槍。
“我一直想問,”段臨若無其事,“長清是單獨住在這山上嗎?”
雲洗知道他想問什麽:“他有過結契對象,最普通的那種。後面那人因傷去世了,他也不再需要修士的輔助,就自己回到了山上。”
“那他一定很不好受。”
雲洗本想說不是所有人都如同你我,不過是互惠互利的合作關系,未必真有多深感情。
但雲洗最後只是說:“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段臨:“我一定會跟着你。”
雲洗靜靜支着額,眼底有千言萬語,但最後只是“嗯”了一聲。
他本應像上一次一樣,重申“我不可能陪你一輩子”,說“沒有永恒的相聚”,讓段臨習慣。但他不行。
就是單純的,做不到。
雲洗把碗給他:“你幫我裝。”雲洗說完,倦了似的,按了按額頭,閉着眸。
段臨拿着碗,不動,直到雲洗又催他。
段臨不情不願地給雲洗倒了酒,雲洗只碰了碰唇,忽然把碗放下。
“你真是太磨蹭了。”雲洗說,“長清給你的東西呢?拿出來。”
這話如當頭一棒,段臨吓了一跳,結結巴巴道:“我沒有,沒有用。”
“你帶着嗎?”
段臨心虛道:“帶着。”
“拿出來。”雲洗聲音不辨喜怒,神色也晦暗,“你為什麽不用?”
段臨趕緊忏悔争取減刑:“我不想逼你說你不想說的話。反正我也挺了解你的,大部分不是非要你說出來才明白,至于我不知道的,如果你不想讓我聽到,那我也沒關系。”一邊把小瓷瓶奉上。
雲洗說:“不是你先叫我來喝酒的嗎?”
“是……但我後來就……”
段臨聲音斷了。
雲洗拔開塞蓋,在段臨反應過來前,将裏面的東西一飲而盡。
瓷瓶落到地上,滾了兩滾,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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