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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臣提議,貶肖雪松去青州。”沈襄只得垂着眉眼低語了一句。

元祈聽得這一句,頓時驚愕住了,過了半晌才有些開口道:“佑之,你是被肖雪松氣傻了吧?你是不是忘了,肖雪松在青州做過太守,他在當地口碑好,故交又甚多,他去了青州,可不是如魚得水?這哪裏是貶他,分明是讓他去逍遙自在好吧……”

沈襄聽得這話,先是輕輕笑了下,而後才輕緩着聲音道:“聖上,青州如今的太守名喚趙誠,曾在戶部任職,兩年前肖雪松參他玩忽職守,因此才被貶至青州的。”

“趙誠?”元祈低喃了一聲,依稀想起來有這號人,随即也就明白了沈襄的用意。兩年前肖雪松參了趙誠,致趙城被貶青州,如今若是肖雪松也被貶至青州,還成了趙誠的下屬。以後肖雪松他這日子能好過嗎,趙誠能不想着法兒給他小鞋穿嗎?

“好吧,就依你,貶肖雪松去青州做個縣令。”明白過來的元祈大手一揮很是爽氣地道。

聽得皇帝松了口,沈襄心裏可算松了一口氣,如今他沒法改變肖雪松被貶的事實,只能采用迂回之策讓他先去青州。正如元祈所言,肖雪松在青州深得民心,故友又甚多,他去那裏不僅日子好過。再說了青州非偏遠邊塞之地,在衆人眼中,肖雪松此去青州只是聖上的權宜之計,假以時日必還有重回京中的希望。如此一來,那些與肖雪松平日裏有嫌隙之人也就不會輕舉妄動,肖家姐妹就算是留在京中,旁人也不敢生出觊觎之心,落得他夢中那般凄慘之境了。

至于青州太守趙誠會如何刁難肖雪松,這事他可就不關心了。雖說那趙誠不是什麽好東西,可他肖雪松也不是盞省油的燈,就讓他二人鬥法去吧。

沈襄依着元祈的吩咐,很快就起草好了旨意,呈元祈看過之後,然後抄在了黃紙上,沈襄又在上面簽了名,而後才令內侍将旨意送去了門下省。

眼見元祈沒什麽吩咐,沈襄便起身告退,打算去到政務堂附近的舍人院內,将這幾天積壓的公務都清理一番。

“對了,佑之,阿易許久都不曾進宮來找朕玩了,他最近都在忙什麽呢?”沈襄臨走之前,元祈自案前擡起頭問了他一句。

沈襄聽得趕緊頓住腳步,又轉身過來,看着元祈面上含着一絲笑意道:“回聖上,他如今忙得很,昨日才诳着臣去了趟慈恩寺,又逼着臣見了一大群人。”

見得沈襄臉上很是無奈的神情,元祈竟是生了點羨慕之色,頓了頓才笑着道:“唉,他寧願天天追在你屁股後面,扯你沈大人的大旗,也不來朕跟前套些近乎……”

看着皇帝有些落莫的神色,沈襄在心裏也輕輕嘆了一聲。當年皇帝未立為太子時,因生母地位卑微,在宮中處處受人欺淩,聽說儀妃對他母子頗為照拂。儀妃去後,皇帝一直念着這份舊情,對宣平侯一直優渥相待,對李易更是格外關照,時不時讓他入宮陪在跟前。只是近兩年來,李易總有意無意地躲着皇帝,總找借口偷懶不來宮中,皇帝倒也不生氣,只由着他的性子。

“聖上,阿易心裏是惦記聖上的,只是,他怕您見了他,又叫他去念書,故而能躲就躲了……”沈襄頓了片刻,還是緩着聲音輕笑着道。

元祈聽得這話笑了起來,李易打小頑劣,一點也不用心讀書,他看得心裏着急,見了他總要好生勸道一番,要求他要好生念書,要求上進,不得總出去瞎胡鬧。這幾年眼見得李易漸漸大了,自己見他一次說得就越發重一次,李易哪受了這個,自然是能不來就不來了。

“罷了,等哪天空了,朕出宮去找他好了。”元祈一邊笑着一邊道。

沈襄聽得笑笑正待開口再說句什麽,可這時有小內侍腳步匆匆進來了,口中禀道:“聖上,沈大人,福寧公主來了!”

聽得“福寧公主”四字,沈襄臉色一變,慌得問那小內侍道:“到哪兒了?”,小內侍答說快到外院大門口了。沈襄聽完趕緊對着元祈一禮,而後邁着大步出了禦書房,又自院內的一道的小側門逃也似地走了。

看着沈襄落荒而逃的背影,案後的元祈伸手揉了揉額頭,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神色。福寧公主元敏是他一母同胞親妹妹,兩年前還未及笄之時,頭回見了沈襄就立志非他沈襄不嫁,可沈襄卻是對她避之不及,能避多遠就避多遠,元祈對此也是愛莫能助。

“唉,他沈襄還真是個香饽饽,阿易成日粘着他,敏兒也是個死心眼……”元祈搖頭嘆息着,想了想卻又笑了起來。

……

皇帝的聖意很快就送到了肖家,肖雪松接旨之後,跪在地上半晌都沒有動彈,直到宮中使者離去之後,才由管家上前伸手将他攙扶了起來。

“好一個崔啓,好一個沈襄,果然是一丘之貉,狼狽為奸……”果不其然,正如沈襄所料,肖雪松接到被貶的旨意,第一個念頭就是沈襄與右相一黨與沆瀣一氣,在皇帝跟前進讒言陷害于他。

肖雪松發着脾氣大罵了一通過後,低頭又将手中的聖旨仔細看了一遍,待看清楚是貶至青州任縣令之時,心裏總算得了一線安慰,當即哽咽着道:“聖上并不将我貶去嶺南極苦之地,只叫我去舊地青州,到底是個仁厚之主,只可惜被崔啓,沈襄一衆奸臣蒙蔽了雙眼啊……”

一番感慨之後,肖雪松慢慢接受了眼前的事實,其實自那日在朝堂大罵沈襄之後,他心裏也已作好了被崔黨攻擊的打算,如今被貶去青州已屬萬幸了。只是,依本朝律法,被貶之人不僅不能攜帶家中眷屬,還須得立即起啓,不得在京中多作耽擱。這最晚明兒一大早,他就要出發往青州去,只是這家中該是如何安置?

肖雪松父母皆已于多年前過世,其一位兄長也英年早逝,侄兒跟着其母回了其娘家長住。肖夫人娘家又遠在千裏之外的乾州,路途遙遠不說,家中也沒什麽至親了。如今家中突生變故,他這兩個女兒該是托付給誰?

肖雪松思來想去,最後只得做了決定,讓兩個閨女去雲州老家投奔他的堂弟,因為他這位堂弟為人和善,兩家這些年還常有來往。雖是如此,堂叔到底是隔了一層比不得親叔叔,女兒們去了雲州就算寄人籬下了。想到此外,肖雪松心裏不由得又是擔心又是難過。思慮半天之後,整個人都委頓了好些,在廳裏坐了好半天,還是沉重着腳步走進了書房,站在了夫人的遺像跟前。

“夫人,都我平日裏脾氣太過執拗不知收斂,為官又不知圓滑,如今得罪了奸人,自己被貶倒事小,可連累了兩個閨女沒了依靠,我實在是有愧于你……”肖雪松看着畫像上淺笑溫婉的肖夫人,一時紅了眼眶,聲音也哽咽了起來。

肖雪松說話之時,肖清兮姐妹剛好來到了書房之外,剛才姐妹兩人正在後院賞花,聽得小丫鬟慌裏慌張地說老爺接了被貶官的聖旨,姐妹倆大驚失色,連忙趕了過來,才至書房門口就聽得父親跟過世的母親如此哭訴,一時間腳步一頓,心裏都生了一股痛楚,肖绾兒的淚水已是忍不住滑落下來。

肖清兮忍了淚,擡起頭朝肖绾兒搖了搖頭,肖绾兒立即會意,趕緊拿帕子拭淨了眼淚。肖清兮輕輕咳嗽了一聲,而後牽着肖绾兒的手,姐妹兩人一道進了屋子。

“爹爹……”姐妹走到肖雪松身後輕輕喚了一聲。

聽得女兒們的腳步聲,肖雪松忙擡袖拭幹了眼淚,再轉身過來時,面上已是恢複如常了。

“绾兒,清兒,你們坐下來,為父有話要和你倆個說……”肖雪松對着兩個女兒道。

肖绾兒點了點頭,至一旁椅子上坐了下來,而肖清兮則是走到書案前,将案上供放的聖旨拿起來看了一遍。待看清是貶去青州之時,她心裏松了一口氣。

“爹爹,去青州倒不是什麽極壞的事,這說明聖上還是對您念着情面的。如今朝中既有崔相、沈襄一衆人把持,爹爹這個時候離京暫避也好。相信過不了多少時日,您就會有機會重回京中的。”肖清兮對着肖雪松道。

肖雪松聽得點了點頭,面上也露了一絲欣慰來。他這個小女兒與尋常閨閣女子不同,她打小聰慧冷靜,性子堅韌要強,自她母親過世之後,小小年紀的便學着料理家中中饋,漸漸就擔起了管家之責,這些年家中人情往來,出入錢糧一應開支皆是她一手操持的。肖雪松時常都會生出感慨,只可惜這小女兒是個女兒身,不然依她的性子,日後必定是能光耀門楣,頗有一番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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