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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你怎麽不說話?是胳膊疼得厲害嗎?”見得沈襄一直不吭聲,神色也呆呆的,肖清兮趕緊又問了一句,眼神也落到他一直捂着的胳膊上。

“哦,不疼了……”沈襄趕緊搖頭又伸開了手,而後頓了下才道:“我聽李易說的,他說昨天在這酒樓看見你了,我……我就,就……”沈襄立到這裏竟是結巴了起來,他實在不知該如何解釋來自己這裏尋她的原因。

“嗯,是的,昨晚李公子過來店裏了,不過當時有好些外人在,我只得裝作不認識他,他也沒有當面揭穿我,我心裏還是很感激他的。”肖清兮看着沈襄一臉坦然地道。

原來是這樣,沈襄聽得點點頭,又看了看肖清兮身上的裝束,頓了片刻還是開口道:“清兮姑娘,你,你怎麽……”沈襄說到這裏,卻又住了口,面上又露了猶豫之色。

肖清兮看出了沈襄心裏的顧忌,她伸手指了指身側不遠處的一間小廳道:“我知道你心裏定是有好些疑問想要問我,可這事兒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這樣好了,你若是不着急的話,就去那邊等我一會,等我将裏面的事忙完了,再來和你細說,如何?”

“好,我等你忙完。”沈襄連忙朝她點了點頭。

肖清兮聽得莞爾一笑,而後轉過身去,見得翠妞和雲燕還站在一旁發愣,于是笑笑道:“翠妞,你還不快去殺魚?雲燕,你随我進來幫忙……”

兩人聽得肖清兮的聲音這才反應了過來,趕緊邁步各自忙了起來,雲燕經過沈襄時,還拱手一禮致了個歉,沈襄忙朝她揮了下手示意沒事兒。

“沈公子,原來你與我們清姑娘是認識的。我就說嘛,公子一看就是個好人!”翠妞彎着腰站在水缸邊,一邊用個漏網在大水缸裏撈魚,一邊朝沈襄笑着道。

見得這丫頭一副藏不住話的模樣,沈襄心念一動,也不去小廳了,走到了翠妞身邊,一邊看着她殺魚,一邊與她攀談了起來。

“翠妞,你們這酒樓每日裏都這麽忙碌,你們清姑娘每天都要這樣不停地做魚羹賣嗎?”沈襄又問翠妞道。

翠妞聽了搖頭,口中又笑道:“平日裏這院內可沒這麽忙,我們英娘掌櫃可心疼清姑娘了,規定每日只賣二十份魚羹,再要多了可就沒有了。今天是因為店裏來了位闊氣的貴客,那貴客領着一衆人,包了樓上四個雅間,付了雙倍的銀子,一共點了五十份魚羹。英娘掌櫃原本還擔心累着清姑娘,可清姑娘說了,有銀子不賺是傻瓜。這不就忙起來了嗎?看來今天我們店裏能賺不少呢,英娘掌櫃肯定又要給我們打賞了,嘿嘿……”

翠妞一邊說着一邊自顧樂了起來,沈襄聽得卻是皺了下眉頭,心想這五十份魚羹該費多少功夫,肖清兮她一個弱女子怎麽能做這麽多活?

翠妞說着話,可手裏的活一點也不落下,不到一會兒功夫,就撈了十來條魚來。而後摔打,剝鱗,剝肚,去內髒,清洗一氣呵成。沈襄從未到過庖廚之地,見着眼前血腥之狀,心裏難免有些不适,可他又忍不住想要自翠妞口中打聽消息,也只得硬生生忍着。

“翠妞,你知道你們清姑娘是為何來這酒樓做工的嗎?”沈襄想了想又問了。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清姑娘廚藝高超,英娘掌櫃專門請她來的呗……”翠妞說得一臉的驕傲之色。

“翠妞,翠妞,你都殺好洗好了沒?好了趕緊端進來,幫着一塊片魚肉……”沈襄正自琢磨間,就聽得屋內傳一陣催促的聲音,擡眼一看,剛才對他動粗的雲燕正站在門口朝着翠妞喊話。

“好了好了,馬上就來。”翠妞忙大着嗓子應了一聲。

雲燕聽得又返回了廚房內,翠妞趕緊将木盆中殺好又清洗好的魚清點了下,點到最後卻是發現還差了五條,她的臉上立即浮現焦急之色。正着急時,擡眼見得沈襄站在那裏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她眼前一亮,趕緊将案板上的尖刀拿起來遞到了沈襄的手裏。

“好心的沈公子,我這會兒要進去廚房幫着片魚肉,勞您幫個忙,幫忙殺五條魚……”翠妞一邊着說着一邊露出了一張憨憨的笑臉。

什麽?殺魚?沈襄看着遞到手邊那把還在滴着血的殺魚刀,一時間就傻了眼,下意識就擺手避過,可翠妞不由分說,硬是将刀柄硬塞到他手裏,而後端起地上的一大盆殺好的魚,“蹭蹭”幾步就往廚房方向去了。

“诶诶……你這丫頭,我,我不會殺魚啊!”見對翠妞竟是走了,沈襄着一時慌了神,趕緊喊了一聲道。

“不難的,你自己琢磨琢磨就會了!”翠妞口中答着話,人已是閃身入了廚房內去。

“她還真不拿我當外人!”沈襄看着翠妞的背影,頓時有些氣笑不得。

他舉起手裏帶血的尖刀看了看,臉上立即露了一股嫌惡的神色,下意識地想要将手裏的刀丢去,可想了想卻又停了手。适才翠妞說今日店裏來了個位闊氣的貴客,這魚來不及殺定是會耽誤上菜的速度,若是怠慢了惹得這位貴客生了惱,掌櫃的豈不要責怪肖清兮這個廚娘嗎?

想到這裏,沈襄就丢不下刀也邁不出步子了,遲疑了一會兒終于下定了決心。

“殺就殺吧,不就區區五條魚嗎?我還怕了不成?”沈襄在心裏給自己打足了氣,他拿起地上的抄網,大步走到水缸邊,學着翠妞的樣子開始撈魚。

魚撈得十分的順利,很快沈襄就有一條很是肥腴的鲈魚被他撈了起來。他放下抄網,将拿魚按在了手裏,然後蹲在地來,拿起尖刀正待給魚刮了鱗片。可沈襄一刀下去,那魚兒驟然吃痛,一下子就自沈襄手裏掙脫出去,又蹦起老高。沈襄慌了,趕緊丢了刀去抓魚。

接連撲騰好幾次,沈襄才将那魚給抓住了,他蹲在地上,用雙手緊緊按在滑溜溜的魚身上,再不敢放手。可不放手怎麽拿刀刮鱗片?沈襄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腦子裏更是一片混亂。別人是騎虎難下,他這會兒可是“捉魚難放”啊。

“冷靜,想一想翠妞剛才是怎麽殺的,是不是漏掉了什麽步驟?”沈襄一邊深深吸氣,一邊強逼自己冷靜下來。

對了,那丫頭是先将魚朝地上摔打幾下,先摔死的再下刀的!片刻後沈襄終于反應了過來,頓時就有了種茅塞頓開的欣喜之感,趕緊又抓起魚兒,站起身朝地上猛的摔了下去,那魚兒落地打了幾個滾之後,果然昏死了不再動彈了。沈襄面露喜色,上前拿了魚,而後刮麟剝肚去內髒竟是十分的順溜。

“一、二、三、四、五……”好一會兒功夫過後,沈襄蹲在地上,點着盆子裏殺完又洗得幹幹淨淨的五條鲈魚,面上露出了大功告成的喜悅之色。

忙完了一陣的肖清兮想來那沈不語還在外面等着,于是自廚房走出來,剛巧就看見了沈襄在數魚,她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忙伸手揉了揉雙眼,可再看之時,眼前仍是那樣的一副畫面。

那眉眼清隽,氣質出衆的翩翩清冷公子,這會兒竟是蹲在地上,看着一大盆肥碩的魚兒,臉上露了心滿意足的微笑,好似眼前不是一盆子被開腸剝肚的魚,而是一副他才剛精心繪制而成的水墨畫兒。

沈襄正看着自己的一番辛苦成果頗為自得,這時感覺有一道眼光落在自己身上,于是擡起頭看了一眼,這時就發現肖清兮站在不遠處看着他,黑亮的雙眸裏寫滿了驚訝。

被肖清兮這樣盯着,沈襄突然就覺得面上一陣發熱,慌得站起了身,搓了搓手越發覺得尴尬,于是伸手指了指盆裏的魚,心想該是要說句什麽話,可一時之時,又不知說些什麽,只得站在原地朝她笑了笑。

肖清兮也沒有說話,她快步走到了沈襄的跟前,看着盆裏的魚,又看看他靴子上及衣袖上被濺上的幾滴魚血,還有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她終于明白過來了,這些魚都是他殺的。

“翠妞那個虎丫頭,她,她竟讓沈公子你替她殺魚,這事,這事……”肖清兮一邊說着,一邊伸手揉了揉額頭,一副不知說什麽好的樣子。

“無妨,你們不都忙嗎?記得讓你們掌櫃也給我算一份工錢就是了。”沈襄終于回過神來了,語氣輕松着道。

聽得沈襄說得風趣,肖清襄忍不住笑了起來,擡眼又見得他額頭的汗珠,就自袖內掏出一方絲帕出來,遞到他跟前示意他擦一擦額上的汗。

沈襄看着遞到自己跟前的素白帕子,一時間愣了神,過了半晌反應了過來,卻是輕輕搖了搖頭,他擔心自己手上還留有魚腥味,會弄髒了她的帕子。可這看在肖清兮眼內,就是沈襄在意男女之別,因此不肯接她的帕子。

“到底是個讀書人,這般守禮自律……”肖清兮在心裏暗自嘀咕了一聲,對沈襄的印象更是越發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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