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你……你是沈不語沈公子?”待看清了沈襄的面容,肖绾兒驚呼出了聲。

見得肖绾兒一臉驚愕不可思議的神情,沈襄倒恢複了平靜,他朝着肖绾兒微微笑了下,然後拱手一禮,口中很是客氣地道:“肖姑娘,沈某有禮了。”

見得沈襄朝自己施禮,肖绾兒又愣了下,頓了片刻才想起來福身還了一禮,起身之後,将詢間的眼神看向了肖清兮。就發現肖清兮臉上笑盈盈,一會兒看看她,一會兒轉過身後來看看沈襄,面上的神情分明透着一股竊喜的感覺。

“這丫頭,怕還想着亂點鴛鴦譜吧?”肖绾兒心裏嘀咕了一聲,也大概猜着了肖清兮的心思,一時間心裏就有些氣笑不得的感覺。

“沈公子,你是怎麽到這裏來的?你來找清兒是有什麽事嗎?”肖绾兒朝屋內走了兩步,然後問沈襄道。

沈襄聽出了肖绾兒語氣中的警惕與質詢之意,當即又輕笑了下,而後緩聲道:“肖姑娘,是這樣的,沈某家住在此附近,昨日出來散心,無意間進了這杏花塢,也真是巧了,竟在這裏見到了清兮……”

“什麽?沈公子昨天就來田莊了嗎?”肖绾兒聽到這裏,面上的驚訝與意外越發多了,昨日他們就見了面,肖清兮回去之後卻是只字未提,這一早地他沈不語又跑了過來,兩人還待在一處這般親密模樣,這可不叫她心生疑窦,進而懷疑起他的動機來?

“清兒,你,你過來……”肖绾兒想到這裏,心裏就生了緊張,趕緊沖着肖清兮使着眼色,示意她到自己身邊來。

見得肖绾兒一臉警惕加緊張的神色,肖清兮頓時苦了一張臉來,這事情怎麽和她想像中有些不一樣?她設想着姐姐見了這沈公子,必是驚喜交加一派嬌羞之狀,那沈不語見了心儀之人,也必是一副內斂拘束的模樣。可如今的現狀是,沈不語面對姐姐,神态自若,客氣有加而親昵不足。而姐姐對沈不語,則是疏遠裏透着警惕。這兩人,好像壓根就沒對上眼啊。

“姐姐,沈公子,你……你們……”肖清兮走到了肖绾兒的身邊,看一眼肖绾兒,又看一眼沈襄,一時間也不知說什麽好。

“肖姑娘,我想你可以是誤會沈某了。沈某昨日和清兮定了一批素紗,今日是特地來送定金的。”見了肖绾兒的神色,沈襄趕緊又解釋着道。

“對對對,沈公子是和我定了一百匹素紗,今日一百兩銀票的定金都交到我手裏了。”肖清兮也趕忙也幫着沈襄說話道。

定素紗,送定金?肖绾兒聽得愣了下,既是談生意的,兩人怎麽又在跑在這院子蹲在一處喝水來了?正疑惑時,沈襄看出了肖绾兒的心中的疑問,趕緊又道:“沈某因起得早,沒來及吃早餐,清兮就好心邀請我來此吃了些烤餅。”

原來是這樣,肖绾兒聽得沈襄的解釋,心中疑慮稍稍消了些,再看向沈襄時,面色也轉緩了些。

“清兒,你不是讓我帶些刺繡的花樣子過來嗎?我都帶來了,現在要去繡房嗎?”肖绾兒心裏還有些擔心,于是朝向肖清兮問道。

肖清兮聽得這話,擡眼看了看沈襄,一時還有些不甘心放棄撮合兩人的念頭,于是猶豫了半晌又道:“姐姐,繡房的事不着急。沈公子如今可是我們的大主顧。要不,姐姐你先陪着沈公子四處走走看看好不好?”

什麽?要她陪着這沈不語四處看看?肖绾兒下意識就要搖頭拒絕,還未等她有所表示,沈襄已是先她之前開口了。

“清兮,我看不用勞煩姐姐了。我還是随着你一道,看看這莊上可有什麽要修理的,我今日有空,索性再幫着你都修一修。”

聽得沈襄的話,肖清兮頓時就愣了神,她這時才想了起來,自打見了姐姐之後,這沈不語就将對她改了稱呼,将“清兮姑娘”改成了“清兮”。就在剛才,他還稱姐姐是“肖姑娘”的,這會兒竟随着她一道稱作了“姐姐”,他這是什麽意思?

“哦,沈公子你還會修理東西嗎?”聽得沈襄也稱她做姐姐,肖绾兒心中倒覺得受用了些,于是露了笑意問他道。

沈襄點了點頭,肖清兮也反應了過來,趕緊将昨日沈襄幫着莊上修了好些缫絲車的事說了一遍。肖绾兒聽得點點頭,看向沈襄的臉色也越來越緩和了些。

“既是沈公子這般熱心,清兒你就叫人去查一查,有什麽壞了的,都搬出來讓沈公子修一修好了。我呢,自己先去繡房看一看好了。”肖绾兒一邊說着,一邊朝着沈襄笑了笑,然後就轉身往門外走了出去。

眼見得肖绾兒毫不猶豫地了出門離開,肖清兮頓時傻了眼。原本一門心思地要安排他二人見面,這怎麽也沒想到,這兩人見了面,竟是一絲火花也沒擦出來。她這不是白費了半天勁兒了嗎?

“唉……”肖清兮看着肖绾兒的背影,發了一聲長長地嘆息。

沈襄走到了肖清兮的身側,聽得她這嘆息聲,一時忍俊不禁就笑了起來。肖清兮聽了他的笑聲,轉過頭來瞥了他一眼,神情裏明顯帶着點氣惱。

“你如今該是清楚了吧,你姐姐,她……她壓根就看不上我!”沈襄一邊說着,一邊笑得眉眼舒展,好似肖绾兒看不上他這件事,令他十分的開心。

“你怎麽還笑得出來?你難道不應該反思一下,你是哪裏表現不好,以致于我姐姐沒有看上你嗎?”肖清兮心裏非就有些失落,見得沈襄還笑得歡,一時都有點惱了,于是沖着沈襄嘟囔了一聲。

“我和你姐姐是彼此都看不上眼,我又沒做錯什麽,你叫我反思什麽?”沈襄将雙手一攤,說得一臉的委屈之色。

肖清兮一時被噎得無話可回,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好一會兒。想想也覺得有些好笑,最後只得揮了揮手自嘲道:“罷了罷了,原來都是我一腦門發熱瞎操心,以後,以後……我再不做這糊塗月老了……”

沈襄聽了這話也笑,他擡眼将肖清兮看看,見她嘴上說着“罷了,罷了”,可神情裏分明有一絲遺憾與失落。他又笑了笑,口中軟下聲音勸解道:“清兮,這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在你眼內,我這個人,哪裏都好,可落在旁人眼內,指不定就覺得我那那都不好,這是件很正常的事,你就別耿耿于懷了。”

肖清兮聽得點了點頭,乍一聽覺得他這話說得有理,可仔細一想,随即就發現有些不對勁起來。什麽叫“你在眼內,我這個人,哪裏都好”,她覺得他哪裏都好了嗎?她只不過覺得他模樣生得不錯,又是個讀書人,因此覺得和自己姐姐男才女貌很是般配罷了,他怎的就這樣大言不慚地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沈……不語?”肖清兮轉過身來,雙手抱着臂,将沈襄上下打量了一番,口中慢騰騰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這聲“沈不語”叫得沈襄好一陣心虛,趕緊将眉眼低垂了,口中輕輕“嗯”了一聲,頓了片刻又覺得不妥,于是又開口道:“什麽事?”

“從前還覺得你這個人,話少人也老實,如今,倒覺得你這‘不語’之名,好似有些名不副其實了……”

肖清兮的語氣裏明顯透着一絲不滿與質疑的感覺,沈襄聽得越發心驚膽戰,也不敢辯駁,只得讪讪笑了兩聲,然後低着聲音道:“那,那以後我少說些話就是了……”

見得沈襄這番低眉順眼唯唯諾諾的模樣,肖清兮頓時就又愣了下,心裏感覺有點怪怪的,可又說不出究竟怪在哪裏。這個沈不語究竟是怎麽回事,怎麽感覺像是有點怕她的模樣?

“咳,那個……你還是有話就說吧。你這模樣,倒好似我欺負了你一樣。”過了片刻,肖清兮還是笑着開口了。她心道雖說他做不成自己姐夫了,不過,他還是這莊上的主顧,一百兩銀子的定金他可是實打實地付了的。她身為當家的掌櫃,對他還應該小心敬着供着才是。

沈襄趕緊擡起頭,見她一副笑盈盈的模樣,他頓時松了一口氣也笑了起來,口中很是歡喜着道:“我……我沒什麽話了,我們,還是去庫房看看可有壞了的東西要修吧?”

“沒有東西要修了,昨天你都修完了!”肖清兮笑着搖頭道。

聽得沒東西要修,沈襄頓時露了一絲失落來,這定金已送到了,如今又無事可做,他心裏很是擔心肖清兮會對他下逐客令,得趕緊想個辦法找個借口讓自己能留下才是。

“清兮,你……今日會很忙嗎?”沈襄心裏細量了一會兒,終于想出一個由頭來,于是低着聲音小心翼翼地問肖清兮道。

“嗯,也不算太忙,就有些還有些瑣碎事兒要處理。”肖清兮回複了他,而後緊接着又問道:“你是有什麽事嗎?”

沈襄聽得這話,面上又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像是鼓足了勇氣道:“你可否抽出小半天的空來,勞煩你帶我在這田莊四處看看?”

聽得沈襄提出這個要求,肖清兮有些猶豫起來,剛才說不會太忙,純粹是看在他在主顧的份上而說的客氣話。可這會兒聽得沈襄要她陪着他散心,她還是頗感意外。

“是這樣的,最近也不知怎麽了,心情有些煩躁,書也讀不進,就想着出來散散心,我見這田莊風景極好,因此就想着勞煩你一回……”沈襄見得肖清兮遲疑,立即又一臉央求地道。

讀不進去書,想看風景散心?肖清兮聽得愣了下,心想他要看風景就自己去看好了,這田莊又沒有人會拘着他,為何非要她作陪呢?

沈襄半天沒有聽到肖清兮的答複,以為她心裏會有什麽顧忌,于是想了想又道:“

“要不,我再跟你加訂一百匹帛好不好?這樣我就算是個大主顧了吧?你這個當家掌櫃的,陪着我這個主顧四處看看走走,旁人也沒什麽話可說吧……”

“沈公子,我能冒昧問下嗎,你家是做什麽營生的?”肖清兮沒有回答沈襄,只忍不住反問了一句。他這一百匹、二百匹的張嘴就來,花錢還真的如流水一般啊,難不成是他家裏有金山銀山不成?

“就,就普通的讀書人家,祖上留了些家産罷了……”沈襄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過了頭,于是趕緊解釋道。

肖清兮聽得點點頭,面上露出恍然之色,頓了片刻卻又開口道:“ 沈公子,叫我說,縱是祖上留下來有些家底,可也不能敞開了亂花……這過日子得細水長流,将每一文錢花在刀刃上,你說是不是?”

沈襄聽了她這般絮叨,不僅沒有生惱,面上倒露了些歡喜來,口中歡快着聲音道:“是,你說得對,是這個理。我以後都會省着點,絕不會亂花一文錢……”

沈襄這話回得順溜,可肖清兮聽着心裏卻是感覺又有點奇怪了,一時有些後悔剛才幹嘛要多管閑事,他自花他的錢就是了,她為什麽要多嘴勸他節儉?可他幹嘛又答應得那麽利索?

“那剛才我說的事,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見得肖清兮不再說話,沈襄語氣忐忑着又問了一句。

肖清兮聽是沒有答話,只轉過身快着腳步往屋外走去了,沈襄見狀頓時面露失落之色,他站在原地沒動彈,只輕輕嘆了一口氣。

肖清兮走到門口處停了下來,回頭卻發現沈襄沒有跟着過來,只站在那裏一臉幽怨地看着她,她頓時有些忍俊不禁。

“田莊東頭有一處花田,種了不少花兒,如今開得正好,我想去看一眼,你去嗎?”肖清兮笑看着沈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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