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1)

聽得這一句, 沈襄頓時面上一喜,想也不想就幾大步邁了過來,口中連聲道:“去的, 自然是要去的。”。

見着沈襄這一臉歡喜之色, 肖清兮忍不住笑了下,而後邁步出了門,沈襄趕緊跟在了她的身後,他沒再開口說話, 可唇角不自覺地彎了一次又一次,分明是壓抑不住心裏的喜悅之情。

……

這邊的沈襄由心儀之人陪在身側, 在杏花塢看花賞景, 自是無比的惬意與輕松。相比之下, 此時正在滄園中的李易卻是有點高興不起來。

李易進去清樨院之後, 卻沒有看到沈襄的人,心裏就納悶了起來,明明是沈襄大清早的派人去叫他,他火急火燎地趕來了, 這沈襄卻是連個人影子都沒看到,這是逗他玩嗎?

“你們給我說, 你們主子到底去哪兒?大清早的拿老子當猴耍是吧?”李易心中郁悶,坐在花廳內沖着院內剩下幾個小厮發了火。

“這個小的真的不知道, 一直都是飛廉哥和三七哥跟着公子的,小的只是個跑腿的。”站在最前頭的小厮擺着雙手一臉為難之色。

“扯什麽犢子?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就沒有聽個到一句兩句的?”李易拍起了桌子。

眼見得李易發火, 大吉和大利立即走了過來, 一左一右別了那小厮的胳膊, 作勢要将他扔到花廳後的池塘內。

“哎呀,我說我說……我聽飛廉哥和三七哥嘀咕過兩句, 好像是說公子今日要去什麽,對了,叫杏花塢的什麽地方……”小厮吓得臉色發白,一邊躲閃一邊抖索着聲音回道。

杏花塢?李易聽得擺了手,示意大吉和大利将那小厮放了下來。

片刻之後,李易自坐上站了起來,心想出去找找那杏花塢在什麽地方,沈襄去那裏又做些什麽。正琢磨時,就見得門外有個眉眼細長秀氣的小丫鬟從外面走了進來。

眉兒進了花廳走了李易跟前,福身一禮然後笑盈盈地道:“李二公子,我家夫人說有日子沒見着您了,心裏怪惦記的,特叫眉兒來邀請二公子過去坐坐,說會兒話。”

見得這眉兒一臉喜氣又乖巧的模樣,李易煩躁的心情頓進平靜了不少,聲音也不自覺的放軟了道:“好啊,我的确有些日子沒見殷姨了,今日既是來了,去問個安也好……”

眉兒聽得這話,一雙眼睛立即笑成了月牙兒,而後又一禮後在前迎起了路,李易跟在她身後,很快就到了殷夫人的院中。殷夫人見了李易,面上露了十分歡喜的神色,讓李易坐到了她身邊,不時問這問那噓寒問暖。

聽李易說是沈襄大早上讓人叫他來,可來了卻是不見人,殷夫人當即将沈襄好生埋怨了一番,而後囑咐李易留下來在府裏用午膳,她打發小厮們出去将沈襄給找回來。

李易心裏好奇沈襄去那杏花塢做什麽,正想着要自己去尋找沈襄,于是出言婉拒,可殷夫人一再挽留,又讓眉兒叫了幾個伶俐的小丫鬟過來,讓她們陪着李易打葉子牌。那幾個小丫鬟個個生得水靈,又都是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李易見了心裏就歡喜了起來,一時就将要去找沈襄的念頭丢開去,笑嘻嘻地與小丫鬟們一道玩起了葉子牌。

待到半上午的時候,殷夫人所請的客人也都陸續進了府。一共來了四家的夫人和小姐。果然是殷夫人精挑細選過的,那四位姑娘樣貌皆生得好,談吐氣質皆也出衆,其中最為出挑的便是崔相家的閨女崔靈胧。那崔靈胧年方十七,生得削肩細腰,細眉,丹鳳眼,一看就是個美人兒。

殷夫人笑容滿臉的迎着衆人進了廳內,喝茶吃點心,又說了許多閑話兒。對于這次殷夫人相邀請的用意,那四位姑娘皆是心知肚明,因此一個個都不時朝花園外面看一眼,心裏都盼着沈襄這個正主兒能早一點出現。可是等了又等,一直沒見沈襄的影子,衆人不由得心裏生了納悶。

殷夫人看出了她們的心思,當即微微一笑對着幾位夫人道:“我們一直待在屋內說些家長裏短的,小姑娘們聽得定是覺得枯燥,不如叫她們先去園子裏看花好了……”

幾位姑娘聽得這話,心裏皆都一喜,心想那沈襄定是在園子裏,等着和她們這些人“偶遇”呢。

“是啊,她們呀,肯定叫就憋壞了,快讓她們去吧……”崔相夫人吳氏率先笑了起來,其餘夫人也都跟着笑着表示贊同。

殷夫人叫來了惠兒,讓她領着一衆丫鬟,好生伺候衆小姐們去園子裏去玩一會。惠兒欣然領命,恭請着崔靈胧及其餘三位往花園裏去了。

花廳之內,李易與那幾個小丫鬟已是玩了好幾圈牌了。他牌技爛一直在輸錢,荷包裏的銀子已是掏得個淨光,再玩下去,身上的玉佩,手串、扇墜什麽的也眼看着就要不保了。

“不玩不玩了!你們這幾個鬼機靈,一個個都合起夥來贏我的錢!”李易輸得惱子,一把丢了手中的葉子牌,口中嚷着道。

小丫鬟們一聽這話都掩嘴吃吃笑了起來,眉兒一邊點着到手的銀子一邊笑着道:“二公子既是不想玩牌了,那不如去園子裏走走如何?夫人新培育的幾株名貴牡丹花都開了,我們陪着您去看看可好?”

“不看了不看了,我還有事,這就去和你們夫人告辭去!”李易對什麽牡丹花哪有興趣,當即擺着手又站起了身。

眉兒見他這樣,也不出聲挽留,只對着其餘丫鬟道:“二公子不去我們去吧,夫人今日邀請了好幾位小姐前來做客,聽說相府的崔小姐也來了,我們可得去看看……”

“好啊,好啊!”衆丫鬟都喜得答應下來。

李易已是走出去好幾步了,聽得這話腳步立即頓了下來,早就聽人說崔相家的崔靈胧是個美人,可惜一直無緣得見,不想今日機緣巧合,竟有機會一見,他怎麽心裏不癢癢?

“眉兒姐姐,那個你們夫人種的是什麽品種的牡丹?好看嗎?”李易心念一動,趕緊轉過身笑嘻嘻地問眉兒道。

“有魏紫,姚黃,白雪塔,豆綠……哎呀有好些種,我都說不過來,每一種都美得不像話,二公子想看的話不如自己去看。”眉兒脆着聲音回道。

這話正合了李易的意,他哈哈笑了兩聲,然後甩着袖子就跟在眉兒的身後,一群人輕快着腳步就往花園方向去了。

花園內,惠兒領着崔靈胧一行人正站在牡丹花叢之中,那些牡丹花開得正盛,或冷豔雍容,或俏麗嬌媚,每一朵都美得叫人移不眼去,衆人一邊看一邊不時贊嘆着。

“姑娘,你看,那是不是沈大人了?”有個小丫鬟剛好擡頭,見得李易正走過來,趕緊驚訝着聲音道。

那四位姑娘聽得這話,心裏都生過一陣緊張和激動來,趕緊都轉過頭來,朝着那小丫鬟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不遠處的回廊上,走來了一行五六個人,幾個生得嬌俏的小丫鬟,簇擁着一個年輕公子正朝這邊走來。那公子着一身绛紅的錦袍,眉眼生得俊秀,身姿修長,走動之間,衣袂翻飛,一副翩翩如玉貴家公子模樣。

“他,他就是沈大人嗎?”工部侍郎家的李小姐壓低了聲音,伸手扯了身側宋小姐的衣袖。

“我也不認得沈大人,可這個時候能在沈家後園出現的,應該就是他吧。”宋小姐見了李易的模樣,面上已是生了紅暈,只得輕着聲音羞答答地道。

見得這些人含嬌帶羞的模樣,一直沒出聲的崔靈胧冷笑了下,她一眼就認出來人根本不是沈襄。三年前沈襄高中榜首,禦街誇官轟動一時,她可是想了辦法特地去看過的。

“你們這都什麽眼神?随便見了個男子,便就認作沈大人……”崔靈胧對着衆人發出了一聲譏笑聲。在她眼內,來的這一位,樣貌的确算是個出衆的,可是比起沈襄來,那可就差得遠了。當年禦街之上,沈襄一襲紅袍跨坐白馬之上,面容隽美如畫,氣質更是清冷卓然。這些年在她的印象中,沈襄一直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無人能超越于他。

衆人聽得崔靈胧這話,方知是認錯了人,一時間都有些尴尬,皆都低頭默默不語了。

“崔小姐眼神真好,這一位的确不是我家公子。他是宣平侯府的二公子,與我們公子打小一塊長大,兩個處得和親兄弟一樣呢。”惠兒見了眼前情形,忙笑着打圓場道。

聽得宣平侯府幾字,衆人的眼神皆又亮了下,宣平侯李家是先儀皇貴妃的娘家,聽說這位李二公子更是得當今聖上看重。她們還真沒想到,這一趟來沈家,雖說一心想見的沈襄沒有見到,可也見到了李家的二公子,這也算得是不虛此行了。

片刻之後,李易已是到了跟前,那三位姑娘趕緊款步走出花叢,然後上前去朝着李易福身一禮,崔靈胧頗有些不情願,猶豫了下才跟在三人身後很是敷衍地行了一禮。

“快快免禮,原來是幾位姑娘在此賞花,是在下唐突了,給各位賠個不是。”李易趕緊回禮道。

衆人見得李易笑意融融,說話又十分謙和,心裏不禁都生了些好感,都朝着李易輕笑了起來。只崔靈胧一人面上神色淡淡的,一副并不想和李易多說的模樣。

“惠兒姐姐,可否給我引見一下?”李易朝着惠兒笑道。

惠兒輕笑着點點頭,然後上前一一為李易介紹着誰是誰。待說到崔靈胧時,李易看了看她,見她生得的确貌美,就有了眼前一亮的感覺,随即就又發覺她神情倨傲,一副很是矜持不屑的模樣,李易心裏剛生出的那點驚豔頓時就消失了大半去。

原來李易此人,雖說面上總一副風流無狀的模樣,可他性情最是率真直爽,平日裏最是不喜故作清高的女子。如今見了崔靈胧這般,他心頭立即生了些不悅來。

李易心裏雖不高興,可面上也沒表現出什麽來,只和那三個姑娘有說有笑。指着花叢中的牡丹花,說這一朵雍容端莊,就和陳家姑娘一樣,說那一朵文靜優雅,正如張家小姐,又指着另一朵嬌嫩柔美的,說正配阮家妹妹。

這三個姑娘聽得李易這些話,頓時一個個都樂得笑了起來。崔靈胧原以為李易和她平素見過的那些風流公子一樣,越是不理會就越要往她跟前湊,可沒想到李易竟是不理會她,只一心和那三個甜言蜜語。崔靈胧見了心裏很是不舒服起來,可又不好發作,只得別過臉去一副不屑與他們這些人為伍的模樣。

“李二公子,你這一個個都比方過了,那崔姐姐呢,崔姐姐像是哪一朵?”阮家小姐是個活潑性子,當即指着崔靈胧問李易道。

“崔小姐嗎?”李易頭托着下巴,擡眼将崔靈胧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後轉過一點身,指着身側的一株黃色月季花笑了笑。

“月季?”阮小姐發出了驚訝的一聲,其餘兩個也都一臉意外之色,這崔靈胧樣貌家世皆在她幾人之上,原以為李易定會青睐于她,卻想不到李易竟将她比做了月季花。這月季雖豔,哪裏及得上牡丹雍容華貴?更何況,這月季還是個帶刺的。

李易說完之後,擡眼見得崔靈胧臉都綠了,一時心情大好,哈哈笑了兩聲,然後就說自己還有事要忙,與那三個姑娘拱手作別,又叫眉兒與惠兒替他向殷夫人說一聲。說完之後,看也不看崔靈胧一眼,雙袖一拂,邁着大步就朝園子走了去。

“這,這李二公子也太無禮些……”看着李易揚長而去的背影,崔靈胧身側丫鬟畫屏有些氣憤地開口了。

“一個不學無術的纨绔,仗着家世目中無人而已,何必與他一般見識?”崔靈胧冷笑一聲,阻止了自己丫鬟憤憤不平的抱怨。

其餘三人聽得沒吭聲,卻都在心裏暗道,這李家二公子真是個直爽性子,他看不慣崔靈胧的傲慢,便當場甩臉子給她看,還把她比作帶刺的月季花,還真是絲毫不顧及她的顏面。

……

李易一陣風似的出得沈家後園,一口氣又到了大門外,見了大吉與大利兩人之後,心裏的火氣才發作了出來。

“好你個沈襄,今日分明是你親娘是給你辦相親宴,你倒好,自己跑了,還诳老子來做擋箭牌!老子今天就是上天入地也要将你找出來,罵你個狗頭淋頭才解氣!”李易一臉氣憤地嘟囔着。

大吉和大利聽得不敢吱聲,趕緊牽了馬來又伺候他上了馬。兩人趁着李易在後院與人打葉子牌的功夫,已是打聽出了杏花塢的所在。這會兒聽得李易要去尋沈襄,趕緊上馬在前頭帶起路來。

一行三人快馬加鞭,一口氣就趕到了杏花塢,待到了村口桑林之時,大吉和大利下了馬,向桑林裏采桑的婦人打聽了起來。

待聽得兩人描述了沈襄的外貌時,林中的阿興嫂驚喜着聲音道:“你們打聽的人是沈公子,那可是我們莊上的大主顧,怎麽,你們是他的朋友嗎?會不會也聽說了我們莊上絲好,特地來訂購的?”

李易坐在馬上,聽得什麽“大主顧”,“莊上的絲好”,頓時一頭霧水,不知道沈襄怎麽突然想起來這地方,還跟人談起生意來了。他心中越發好奇,于是趕緊點着頭揚聲道:“可不是嗎?那沈公子是我好兄弟,我就是聽他說這裏有好貨,因此特的趕來的。”

阿興嫂聽得這話,頓時驚喜十分,又見李易一副富貴公子的模樣,心裏更是篤定這又來一個大主顧,當下興奮不已,趕緊吆喝着桑林內玩耍的慶寶過來帶路,帶他們去見清姑娘及沈公子。

慶寶蹦跳着過來,領着李易幾人往莊子裏去,待到了肖清兮平常待的小院裏,卻發現裏面沒有人。慶寶屋裏屋外找了一圈,出來後撓了撓頭想了想,便說清姐姐他們一定是去了繡房,然後就帶着李易他們往繡房方向去了。

“小兄弟,你說的這清兒姐姐是什麽人啊?”李易一邊跟在慶寶身後一邊問道。

“你問我清兒姐姐嗎?她是這世上最好看最溫柔的人,和天上的仙子一樣!”慶寶清脆着嗓音答道。

“喲,你這小毛孩子,才見過幾個人?就說什麽世上最好看最溫柔的?”李易聽得大笑了起來。

慶寶聽出了李易語氣中的譏笑之意,當即不高興地冷哼了一聲,也不耐煩帶他們去找人了,只伸手指了指一繡房的方向,然後也不再理會他們,只飛起腳步自己跑出去玩了。

“嘆,這小子,脾氣不小呢!”李易看着慶寶的背影笑了起來。

“二公子,小的進去找人吧。”待到了繡房門口,大吉上前道。

李易卻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和大利等在門外,他自己伸手推開了門,然後大步走了進去。

裏面是間大屋子,屋內擺着好些架子,架子上挂滿了各色綢布。再往內走了一截,就在走廊的盡頭看見有道門,門上挂着着簾子,裏面還傳出女子說話的聲音。

李易走了過去,伸手輕輕将簾子掀起了一角,又擡眼朝裏面看了一眼。這一眼看去之後,整個人就若木雞,一動也不動了。

屋裏面擺着十來張繡架,當中間的繡架旁,有八九個年輕繡娘模樣的,都圍在一個身着藕色裙子的姑娘身側。那姑娘生得極美,兩彎黛眉若遠山,一雙微微低垂的杏眼,似是蘊着一池春水。此刻她正微微低着頭,一只素手正在繡架上放置的繡幅引針飛線,不時還輕軟着聲音低語幾句,似是在教着圍在她身側的繡娘們。

“那毛頭小子說的還真不是大話。這女子,還真是當得上這“世上最好看最溫柔”的名頭了……”李易呆看了半晌,口中不由自主喃喃自語了起來,繼而又覺得這女子十分的眼熟,好似自己什麽時候見過一樣。

李易還兀自感嘆之中,沒想到裏面有一繡娘無意間擡頭發現了他,于是擡手指向門口質問道:“誰在那裏賊頭賊腦的?”

聽得這一聲,裏面衆繡娘都一起擡眼朝門口看了過去,肖绾兒也停了手裏的繡針,有些好奇地朝門口看了一眼。她擡頭之時,李易一下子看清了她的面容,頓時又驚又喜,趕緊甩了手中的簾子走了進去,然後看着肖绾兒急切着聲音道:“肖姑娘,你是肖姑娘?”

肖绾兒聽得這聲音,頓時吃驚不小,她站起身來,将李易上下打量了一番,面上立即露了一絲驚喜之色來。

“你是……李易,李公子?”肖绾兒出聲問道。

“是是是,正是李易,沒想到肖姑娘還能一眼認出我了,我可是太高興了!”聽得肖绾兒一口找出了他的名字,李易頓時興奮不已,站在原地不停地搓着手道。

聽得這話,肖绾兒輕笑了起來,她這一笑之下,宛如桃花盛開,說不出的嫣然明媚,李易見了,頓時只覺心頭蕩漾不已,眼神也變得亮了起來。

“肖姑娘,你怎麽會在這裏?前些日子,我聽說了令尊的事,還派人專門去府上看過了,可他們回來說,府上人去樓空,也打聽不到你們姐妹的下落,當時我這心裏還着實牽挂……”

李易眼看着肖绾兒,語氣中的關切之情毫不掩飾。肖绾兒聽得又輕輕笑了下,她一邊朝李易走來一邊道:“此事說來就話長了……我們家這段時日雖遭遇了難處,不過,如今我和妹妹過得尚算安穩,多謝李公子關心了。”

聽得肖绾兒提起妹妹,李易又是精神一振,趕緊又問道:“清兮姑娘也在這裏嗎?對了,我剛才聽人說了,說這田莊的大掌櫃是什麽清姑娘的,可不說的就是清兮姑娘?”

“嗯,如今這田莊正是清兒在管着的。”肖绾兒聽得點了點頭。

“原來清兮姑娘竟是這般能幹。”李易由衷贊了一句。

李易贊完之後,突然想起來了此行來的目的,心想他可是專門為找沈襄而來的。沈襄呢,沈襄他如今在哪裏?

“沈襄這個黑心貨,他定是私底下派人查到了肖家姐妹的行蹤,卻不告訴我,只偷偷摸摸地自己來這裏,這會兒一定是去清兮姑娘跟前獻殷勤去了……”

李易在心裏将沈襄痛罵了一通,正待開口問沈襄與肖清兮在何處,不想肖绾兒卻是先他之前開口了。

“李公子,你是怎麽來這杏花塢的?”肖绾兒看着李易問得一臉的好奇之色。

“哦,我是來尋沈……嗯,那個沈,沈不語的,只是萬萬沒想到,原來你們姐妹竟在此處。”李易差點說出了“沈襄”二字,還好及時剎住了車,這會兒心裏還有點暗自慶幸自己反應快。

“原來是這樣。”

肖绾兒頓時面露恍然之色,有心再多問他幾句,可這會兒自己身邊圍着一圈繡娘,個個都将好奇的眼光投向她與李易,她只覺面上灼熱,只得點點頭,而後吩咐站在自己身後的青杏道:“青杏,你去一趟,帶李公子去尋清姑娘,沈公子應是和她在一處的。”

青杏答應了一聲,而後快步走到了李易的跟前,李易忙朝肖绾兒拱手致謝,肖绾兒福身還了一禮。随即李易随着青杏往門外走去,快至門口時,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肖绾兒見他回頭,就朝他輕輕笑了下。

肖绾兒這一笑,杏眼微彎,唇角輕揚,宛如花兒堪堪綻放,說不出的溫婉嬌美,李易看得只覺心頭又蕩漾了下,眼光一時舍不得移開了去,就這樣,一直扭着頭往外走着,走了幾步之後,就發現肖绾兒面上露了點焦急之色,好似想有什麽話還想和他說一樣。

“肖姑娘,你……”

李易脫口而出的話只來得及問出了一半,原來他只顧扭着頭看肖绾兒,卻沒發現前面有個柱子,他一下子賺在了柱子上,身子一個趄趔,差一點就摔倒在地。好在李易反應快,及時伸出雙手摟住了柱子穩住了身形。

“李公子,你……你沒事吧?”肖绾兒有些擔心地喊了一聲,那些繡娘們目睹了李易的窘态,一時都忍俊不禁,全都捂嘴笑了起來。

“我沒事,沒事……”李易趕緊答道,頓了下緊接着又問道:“那個……肖姑娘你還有話和我說嗎?”

“別沒的話了,剛才我就是想提醒你前面有柱子的。”肖绾兒忍着笑意答道。

原來是這樣,李易頓時尴尬住了,伸手撓了撓頭,然後也嘿嘿笑了起來。

……

一直等在門外的大吉和大利見得李易出來,忙迎上前去,見得李易身後只跟着個長相清秀的小丫頭,并沒有沈襄以及什麽仙子一樣的清姑娘,這兩人頓時疑惑了起來。

李易沒理會他二人,只笑着讓青杏快點在前頭帶路。青杏點頭應下,又帶着他們走出了出去,片刻後就遇上幾個浣紗回來的婦人。青杏忙上前詢問有沒有見過清姑娘,有婦人答說看見清姑娘去了東頭的花田。青杏趕緊又向她問清了水塘的方向,謝過婦人之後,領着衆人往水塘方向去了。

一行人沿着田間小路,沒一會兒功夫就找到了那處花田。那花田頗大,足有好幾畝地,如今又是鮮花盛開的季節,一眼看去,姹紫嫣紅,叫人感覺格外賞心悅目。

李易站到花田邊上,手搭涼棚朝四周都看了看,可看來看去也沒看到沈襄與肖清兮的身影。想了想之後,還是讓青杏先行回去了,又叫大吉和大利等在外面,自己則步入了花田之中,沿着田間小徑尋找了起來。

此時,肖清兮與沈襄正在最裏面的一處角落裏,那裏有個小亭子,亭外是一片海棠花林。兩人在花田裏走了小半天,見這處海棠開得正好,于是移步過來于亭內歇息。

“清兮,這些花兒大多都已盛開了,你們會收割下來然後拿去賣嗎?”沈襄指着花田問肖清兮道。

“如今正是忙季,莊裏所有人都去忙着養蠶織綢之事,這些花兒也就顧不過來了,況且這個時候街上賣花的也多,就是有人手專門收割了拿去賣,銷路也不會好到那裏去……”

說到這裏,肖清兮輕輕嘆了一口氣,頓了頓又道“這事是我思慮不周,開春的時候叫人種了這些花,卻沒細思人手及銷路的問題,如今只能眼看着它們枯萎,還真是有些心疼。”

沈襄聽得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站起身來,沿着亭邊走了走,朝那片開得明媚豔麗的花海看了看,然後轉過頭看向肖清兮道:“既是沒有人手收割售賣,那何不讓旁人過來自行采摘?讓那些喜愛花草的城裏人,依着自己的喜好采了去,你派個人在此,随意收些錢,也比讓花兒枯萎爛在田裏好啊。”

讓城裏人過來自行采摘?肖清兮低喃了一句,她手托着下巴,面上露了思忖之色。片刻之後,她突然站起身來,看向沈襄的目光也變得晶亮了起來。

“怎麽了?”沈襄見她一臉興奮的神情,不由得很是詫異地問道。

“真得太謝謝你了,你剛才的話可算是讓我茅塞頓開!”肖清兮雙眼看着沈襄口中激動着聲音道。

見得肖清兮這般高興,沈襄也覺得心情特別好了起來,他笑着問道:“

“你的意思,是說讓城裏人自行來花田采花,這事可行嗎?”

“不止這花田,經你剛才那一說,我心裏有了一個想法,這事要是辦成了,不僅僅是這花田有了收益,我們的蠶繭,生絲還有加工好的綢布絲織品的銷路都不成問題了!”肖清兮清脆着聲音,面上是一副既激動又憧憬的神情。

“是嗎?你打算怎麽做?”沈襄被肖清兮的有些激昂的情緒感染到了,不由也提高了聲音有些急切地問。

“你坐下來,聽我和你仔細說說。”肖清兮笑着指了指亭內的石凳子。

沈襄依言坐了下來,肖清兮也在對面坐了,而後清咳一聲,歡快着聲音和沈襄敘說了起來。

“城裏人不止有喜愛花草的,還有好些崇尚自然,向望田園生活的。城裏有好些郡圃,可裏面多是精致的亭臺樓閣,名花喬木,見多了也都不新鮮了。我在想呀,将這田莊辦成一個觀光園圃,人們來了這裏,不僅可以賞花賞景,還可以去觀看和體驗養蠶結繭,缫絲織綿的整個過程……”

肖清兮說到這裏,擡眼朝沈襄看了看,臉上分明有些期待的神情。見沈襄聽得連連點頭,眸光之中也是贊同之色,她輕笑起來,緊接着又道:“我還可以叫人做些精細特別的繡品出來,擺在外面任他們挑選。”

“不僅如此,前來游玩的人累了渴了,定是要喝茶吃飯的,這特具鄉村韻味的茶館酒樓也可以開起來了……”沈襄笑着補充了一句。

沈襄這話正好說在了肖清兮的心頭上,她興奮得擡起了手,在石桌上拍了下,然後看着雙眼緊盯着沈襄,大有一副相見恨晚的喜悅之情。

此刻的肖清兮,神情無比的愉悅,一雙眼睛更是閃爍着黑亮璀璨的光芒,沈襄被這樣的眼神看着,心頭立刻不可抑制的悸動了起來,臉上忍不住又紅了一點,他擔心被肖清兮看出來,忙裝着輕咳一聲,然後低了一點頭避開了她的眼光。

肖清兮正處于興奮之中,一點也沒發現沈襄的異樣,她笑盈盈地又對着沈襄道:“你剛才說,你家祖上給你留了不少家産是不是?”

沈不語不知道她為何突然提起這個話題,猶豫了下還是點了點頭。

肖清兮見沈襄點頭,臉上頓時笑意更濃,她又擡手拍在石桌上,然後快着聲音道:“沈公子,你來杏花塢入夥怎麽樣?你出錢,我出力,其同改造修建園圃,所得收益你我二人對半分,如何?”

入夥?對半分?沈襄聽得驚愕住了,只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原來她是想叫他合夥做生意的。依着她剛才的設想,這田莊要改建成園圃,還要建酒館茶肆,這必是要投入大量的銀錢。以肖家目前之力,想是承擔不了這筆支出。可她竟是想到要拉他入夥,她這腦袋瓜子轉得還真是快,小算盤更是打得啪啪作響。

“怎麽?你不願意嗎?要不就不對半分的,四六分,你六我四,如何?”見得沈襄遲遲沒有反應,只微擰着眉頭不知在想着什麽,肖清兮以為他是嫌拿的收益少了,于是伸出指頭,作了“六”的手勢,對着沈襄比劃着道。

見得肖清兮一副忍痛故作大氣的模樣,沈襄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他心想別說對半分了,就算是一個銅板也不給他,他都是甘願入這個夥的。

只是,本朝有律法,嚴禁官員與民争利從事經營之道。為官者身居高位,本身已是享受着朝廷的豐厚俸祿,若還利用手中的權利大肆經商,普通百姓哪裏會是他們的對手?長此以往,百姓豈受盡盤剝,落得貧困潦倒的地步,久而久之,豈不是會激起民變,從而使得國家動蕩?

他沈襄如今雖說聖眷優渥,可盯着他的眼睛不知有多少,若是稍不留意被人拿住了把柄,又透露給了禦史臺,後果可想而知。因着肖雪松之事,那幫子禦史都恨不得扒了他沈襄的皮,他豈會不清楚這其中的厲害?

怎麽辦?若是沒個說得出的由頭,家裏的銀子肯定是不能動的,要不回去讓飛廉理一理帳,他這幾年所領俸祿銀子都沒怎麽花,還有聖上的各樣賞賜,加在一處也該有三千兩朝上,讓飛廉去兌了銀票出來,都拿來當個私人借給她用好了。

只是,三千銀子定是不夠的,要麽,将屋子裏擺的那些瓷器文玩拿去當掉一些就是了。哦,對了,實在不行,還可以拿些字畫換錢。那幫子附庸風雅的家夥,不總追在屁股後面說要買他的字和畫嗎?這樣湊一湊,五千兩銀子總歸是有的了。只是如果自己平白無故的非要借給她銀子花,她心裏會不會有什麽想法?她若是追問起來怎麽辦?

唉,悔不該當日一時氣盛,竟想出什麽裝暈的馊主意,竟讓肖禦史遭了貶。如今可要怎麽辦?若是被她知曉他是害了她爹的奸臣沈襄,她必是會立即柳眉倒豎,冷着臉讓他立即滾出去的吧。

“四六還不成?難道……你是想拿七嗎?”見得沈襄半天都不吭聲,還不時瞅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肖清兮以為他還不滿意,于是又出聲試探了下。

肖清兮說這話之時,眉尖微蹙,分明是一別心疼又無奈的神情。沈襄見她這樣,下意識的就搖了搖頭表示否認。

“什麽,三七都不願意,你竟想拿八?你……你這也太黑心了啊,這不行,絕對不行!”肖清兮見得沈襄居然還搖頭,一時間聲音就激動了起來,說完還伸手在石桌上重重拍了一下。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沈襄一聽這話,急得趕緊搖頭否認,而後眼光又落在石桌上她的手上,心裏卻在琢磨石桌這麽硬,她那麽重的就拍了上去,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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