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十六歲的第二天,範星茶就遇到了一個棘手問題。
他不小心将鄭溪南的茶杯打碎了。
是個墨綠色的透明杯子,就放在鞋櫃上面,範星茶穿鞋的時候沒有站穩,手虛虛地一扶,就把茶杯推到了地上,當場四分五裂,甚至地磚都有被砸裂的縫隙。
無奈,範星茶蹲下去一片一片地撿玻璃碎片,裝進垃圾袋裏,拎着就出了門。
才只是六點,紫陽街卻已經蘇醒。走出木門,門口的千層鞋墊和相逢衣鋪已經開了門,走出轉角向右走去,同受和茶店鋪還關着大門,臨城扁食店散着熱氣,傳出肉和蔬菜的混合香味。
昨晚沒有吃完飯的範星茶站在扁食店門口深吸了口氣,砸吧砸吧嘴準備離開,扁食店老板娘看了他一眼,就出來攔他:“诶,你就是那個,幫我去樹上捉甜甜的那個小後生?”
範星茶歪頭看了看她,記憶依稀回籠。
從寵物店裏走出來,沒有走多久,就看見一個穿着豹紋連衣裙的阿姨和一個皮衣男人站在樹下,仰着脖子朝樹??上看。
範星茶沒有任何興致湊熱鬧,擡腳準備走開,餘光又看見豹紋裙女士的手裏拎着和自己同款的玻璃盒,裏面卻空無一物,這才擡頭去看樹上的熱鬧。
一條細細的小奶蛇正盤在樹枝上,慢慢地往枝頭上爬。它的主人看着揪心,嘴裏一直念叨着怎麽辦怎麽辦。
把手中的玻璃盒往地上一放,他走到樹幹旁,雙手攀附好,兩腿一夾一蹬,就将自己送到了樹上。
捉到了準備逃逸的小奶蛇,他直接從樹上跳了下來,女人吓了一跳,趕緊上去接過失而複得的小寵物,一聲謝謝沒有說完,救命恩人就轉身拎着同款玻璃盒走了。
範星茶被老板娘拍了下肩:“就是你吧,甜甜的救命恩人。”
有些臉盲的救命恩人從記憶裏出來,勉強點頭:“算……是吧。”
“哎呀,現在的小後生,會爬樹的沒幾個,你可真靈活,還不怕蛇。”老板娘今天沒有穿豹紋裙,一件衛衣和牛仔褲,圍裙上全是白面粉,“走啊,還沒吃早飯吧,我給你下碗扁食。”
正想推脫的範星茶直接被她拉進店裏,按坐在凳子上:“別客氣,甜甜好幾百呢,要是沒有你,真給它跑了,多少碗扁食都換不回來的。”
無奈,被香氣蠱惑了的範星茶吞了口口水,乖乖等着老板娘的投喂。
他算很好養的,不挑嘴,基本上沒有不吃的東西,所以上來的一大碗扁食,他一個不剩地吃完了。老板娘還給他拿了碟鹵菜,豆幹,茶葉蛋和小腸卷。沒有新的客人,她就坐在了範星茶旁邊和他聊天。
“诶,你就住附近的?以前怎麽沒有見過你?”
範星茶嚼着小腸卷道:“我剛轉學過來,就住在布鞋店對面。”
“诶,是那個轉角裏的二層樓嗎?”老板娘說,“那不是老鄭家麽?”
“嗯,我住在一樓。他們租了個房間給我。”範星茶胡說八道,“房租便宜,我就住這裏了。”
“這樣。”老板娘想了想,又說,“他們家啊,最近出了大事,你知道嗎?他家是離異家庭,媽媽很久以前就帶着小兒子走了,可上個月突然就和她前夫一起開車出門,也不知道怎麽的,就把車開進了湖裏,兩人都死了。”
範星茶反應平淡,嘴裏的咀嚼動作沒有停下來。
“孩子也可憐,一下子沒了爸沒了媽,弟弟也不知道在哪裏。幸好他爸爸有錢,生前是做生意的,好像是……”
“賣空調的。”範星茶咽下那一口小腸卷,說道。
“诶,對,賣空調的。你知道啊原來。”
将最後一口鹵豆幹塞進嘴裏,範星茶拿紙擦嘴:“阿姨,您的蛇??呢?”
“啊,上次放店裏,大家都說害怕,我給收起來了。”老板娘說,“诶,我看你上次也拎着一條玉米蛇,我看你還在上學吧,你養家裏?”
“我養寝室裏。”範星茶笑笑,“寝室裏還有只貓,怕它孤單。”
“哎喲,你們學校不得了,還給養這些。”老板娘吃驚之餘還不忘問,“你家小蛇??叫什麽名字?”
一直沒有給它定下名字的範星茶被這麽一問,心裏立馬有了答案:“叫南南。”
吃了白食的範星茶到校時間卡得死死的,不肯早到一分鐘。大家都在操場上,準備迎接第二天的賽事。第一天的成績很好,大家都鬥志昂揚,特別是侯元曉,一見到範星茶,就趕緊斷了和別人的聊天,趕緊跑過來揉他腦袋:“你昨晚去哪裏了,吓死我了。”
範星茶抿着嘴笑:“對不起呀哥哥,昨天我不太舒服,就去了診所。”
“诶,怎麽回事,現在呢,還不舒服嗎?”
“已經好了,謝謝哥哥關心我。”
範星茶沒有多少心思去回答侯元曉的問題,他只想知道,為什麽鄭溪南沒有在隊伍裏。
“對了,南哥一直都沒有來,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他……”範星茶看了眼鄭溪南的凳子,說,“我去找他。”
“也行。你記得提醒他,十一點的時候他有跳遠比賽的。”侯元曉不放心,再問道,“你的腳剛可以走路,不能走太久。要不還是我去吧,你坐着。”
範星茶捏捏他的肩,溫聲道:“沒事的哥哥,我也想回宿舍拿點東西,順路的。”
到了宿舍門口,範星茶沒有馬上開門,而是貼在門上聽裏邊兒的動靜。
失望的是,裏面十分安靜。
開門進去,跟腳的東小北趕緊迎接上來,在他的腳邊轉了幾圈,就無情地跑走了。
床上沒有人,他看着淩亂的床單發了會兒愣,眼神又飄到了桌子上。
一袋海苔餅,以及……
一塊奶油小蛋糕。
範星茶的腦子裏出現了一個不太可能的想法,讓他的後背都微微有些出汗。
這是……鄭溪南給他買的生日蛋糕嗎?
如此想着,他捧起了小小的盤子,放在眼前端詳了會兒,閉上眼睛,默默許了個願望。
洗手間的門開了,只穿着內褲走出來的鄭溪南停住了腳,看着範星茶即将一口咬上蛋糕,也不知怎麽想的,直接上去一巴掌打翻了盤子,蛋糕被摔得粉身碎骨,奶油弄了一地。
“你……”範星茶愣住了,看着手裏的空空如也,又看向地上的一片狼藉,鼻子一酸,“你做什麽?”
鄭溪南一時間無法解釋自己的行為,就直接擺出混不吝的樣子,一邊套毛衣一邊惡狠狠地說:“你不準吃這塊蛋糕!”
“為什麽?!”
“哪有這麽多為什麽?”校霸耍起無賴來得心應手,“我不準你吃,就他媽不準吃!”
範星茶已經懶得理他的無理取鬧,只是眼睛還是不受控制,去看鄭溪南沒有穿褲子的大腿,還有露出來半截的四角內褲邊。
為什麽家裏的內褲都是三角的,在寝室卻一直穿四角的?
見範星茶不說話,鄭溪南以為他生氣了,也就稍稍緩和了語氣:“聽到沒有?”
範星茶皺了眉,眼淚汪汪地去看他:“聽到了。對不起,我不應該偷吃你的蛋糕。我不知道你會這麽生氣的。”
鄭溪南不吭聲了,走到床邊穿褲子。穿完了之後在床邊坐了很久,看到範星茶還在桌子旁邊抹眼淚,他還是走過去,惡聲惡氣地遞給他另一盒蛋糕:“要吃,就吃這種的,記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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