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以德報怨

千鈞一發，平地倏然生出一股旋風，呼嘯着朝黑龍卷去。

這黑龍看似兇猛，實則不過是以靈氣凝成的，一但受到狂風，便會受到影響，攻勢也減弱許多。

冥君臉色一變，厲聲喝道：“誰！”

方圓數丈無人應答。

趁此時機，紀常拔劍揚起煙塵，帶着數位幸存的師弟師妹們禦劍而逃。

但琳琅卻被留下了，她趴在原地驚愕地看着紀常離去的方向，震驚不已。她早已沒有了氣力，連想求救都無法發聲。

冥君回神不見紀常等人，枯瘦的臉上現出猙獰之色，望到地上還剩琳琅一人，厲嘯一聲，禦出黑龍朝琳琅盤旋而去。

琳琅驚恐萬分，掙紮着想站起來，但是一踉跄，又趴了下地，只能絕望地閉目等死。

生死之際，又有旋風升起，呼嘯間将黑龍撞開，冥君臉色一變，雙手結印，給黑龍繼靈，與風力抗衡。

黑龍凝回身形，竟比原來還大上數分，它嘶聲咆哮，全身如被鐵水澆灌，充滿了力量，張牙舞爪地撕開空氣。

琳琅趁此機會爬起，不料剛跑幾步，黑龍的氣波洶湧地朝她頭頂沖來。

“啊！”琳琅高聲尖叫，情急之下連保護靈罩都忘了禦出，只能瘋狂地朝前奔去。

轟！

地面又忽生火焰旋風，直沖上天，将黑龍的氣波完全燃盡。

同時刻，琳琅突覺一陣風過，身體一輕，就坐到一柔軟的地方上。

“抱緊了！”

有些熟悉的聲音入耳而來，琳琅赫然睜眼，驚見自己正坐在風行鳥上，而救下自己的竟是孟雲訣！

“你……”

“少說廢話。”孟雲訣面色一沉，駕馭鳥王往密林方向而去。

他身上開了靈界，冥君等人看不到他，只見到琳琅突然消失了。

冥君大怒，令衆手下在四處尋找。他們這些人一如幽君那般做事狠辣，一邊找，一邊在天上地下打出數道靈光，讓孟雲訣躲避得甚是艱難。

歷經千辛到了安全之地，孟雲訣毫無憐惜之情地将琳琅丢了下地，冷冷地睃她一眼：“自己想辦法活命吧。”

“等……等等……”琳琅吃力地爬起，氣若游絲，“你若走了……我怎辦……”

孟雲訣微側下頭，從鳥上王居高臨下地望着她：“自己去找你的同門。”

“我……”琳琅心底一涼，臉上染了幾分凄楚的神色，“我沒有氣力走動。”

“那是你的事情，你多次殺我，我以德報怨救你已是仁至義盡，至于後面怎麽活命，就看你的造化了。”孟雲訣轉身就要走，琳琅一急，顧不上儀數撲了過去，扒住了鳥王的腿，哀戚地道：“別走……同門已經不管我了，你走了，那些人會來殺我的。”

孟雲訣扯動鳥王脫離琳琅的手，冷冷地道：“我可不想因為你而得罪魔界之人。”

“那你為何救我！”

為何救？孟雲訣嘴角微牽，他當然不會真的好心救一個屢次要自己命的人，他所作所為都另有目的，但為了能取信琳琅，他自然不會說出真實意圖，甚至還要表現出不屑救她的模樣。

“救你，不過是因我欠你師叔一個人情而已，如今救你一命，當做還他人情了。”孟雲訣面色一緊，雙腿一夾鳥王，駕其離開。

琳琅心如死灰，再次撲上去抱住鳥王的腿，但鳥王也不知是否故意的，拖着她跑了好長一段路，才仿佛剛發現她般停下。

“呲！”

“嗯？”孟雲訣往身後望去，裝作一副驚訝的模樣問道，“你怎麽還在？”

琳琅被拖得渾身是傷，血流不止，狼狽不堪，美貌的臉上也滿是煙塵沙土，她連思考孟雲訣是否故意為難她的力氣都沒有了，近乎祈求地道：“不……不要走……救我。”

“我說了，我不想與魔界之人為敵。”

“你救我……日後你要什麽，我……我都給你……救我，救我……”琳琅的意識逐漸渙散，只是強撐着最後一點意志念出這些話。

孟雲訣目綻精光，表面裝作冰冷的模樣：“你的東西我還看不上。告辭。”

“不！不要走，救我……你想要的，只要門派裏有的，我都給你……只要你救我，救我……你若想要榮華富貴，我也可以讓我爹……”琳琅瞳孔瞬間一睜，片刻後，淚如雨下。

她爹灰飛煙滅了，她如何還能讓她爹給孟雲訣許下承諾。

“節哀。告辭。”簡短的四字擲出，表示出孟雲訣拒絕的态度。

看着孟雲訣絕情離去，琳琅只覺天塌地陷，徹底絕望了。

她眼底湧上淚水，撲簌落下，正準備拼盡最後一點氣力求助時，忽然感到強大的靈壓蓋下，片刻後數人淩空而至，籠罩在她的上方。

“冥君，她在這！”

遠離了孟雲訣，琳琅就無靈界庇佑，完全曝光在他人視野之內。

冥君禦劍而來，枯瘦的臉上揚起一笑，這笑容寒涔極了，仿佛經歷過魑魅魍魉的洗禮，詭異萬分：“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給我殺了她！”

“是！”

手下齊聲一落，武器紛紛祭起，朝琳琅刺去。

琳琅絕望地閉上雙眼，以為這一次必死無疑，沒想到平地又生旋風，将那些靈光打得七零八落，同時身體再次一輕，她又被救上了鳥王。

“什麽人！給我滾出來！”琳琅再次從眼皮子底下消失，冥君怒不可遏，雙手結印，禦出黑龍，驅策其張牙舞爪地朝地面攻去。

孟雲訣面色一緊，駕着鳥王左躲右閃。若是他攻擊了，便會暴露行蹤，所以他只守不攻。

“礙事。”孟雲訣這話是對琳琅說的。他必須要讓琳琅以為，自己是不想救她的，如此才能獲取她對自己的感激。

果然，琳琅熱淚盈眶，遙想過往爹疼，師兄愛的場景，如今落魄到要靠一敵人相救，何其悲涼：“多……多謝。”

“不必謝我，我只是……”戛然而止，孟雲訣驚見數條黑龍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鋒利的巨爪四處亂勾。同時刻，天際降下四面古怪的幡，深紮在東南西北四方之地，随着冥君的念咒，幡搖晃浮動，上面的荒古刻紋鮮活地從幡上騰躍而出，形成條條黑色字鏈。

只聽嗖嗖數聲響起，字鏈将四方的幡連在一塊，形成一個閉合區域，将一大片地圈在幡內。

孟雲訣拉住了鳥王，面色一沉，這字鏈連同幡正不斷地往中心縮減區域，他必須在被字鏈碰到之前，脫離困境。

他仰首望天，高空是盤旋的黑龍與魔界中人，但這比起不知來歷的幡，容易對付得多。

“鳥王，飛空！”指令一下，鳥王振翅高飛，拔地而起，同時孟雲訣禦起聚風術，讓風助不擅長飛行的它高飛。

地面的動靜很快就吸引了冥君的注意，他猙獰一笑，仿佛等待獵物送上門的獵人，讓手下齊心向地面攻擊。

孟雲訣冷笑，再次生出數股旋風，混淆了冥君等人的視線。他拉扯鳥王左右回避，直到沖出幡的包圍圈時，他卻定住不動了。

因為，他感覺到有不少人正往這裏趕來，其中還有一位他十分熟悉的，太昊真人！

太昊真人率領紀常等弟子禦劍而來，他如霜的面色首次展現怒意，目光淩厲射向冥君，口氣略顯不善：“我珏劍門與魔界諸位素來毫無瓜葛，閣下屢次尋我門人麻煩，如今還殘害我門人同胞，此仇不共戴天！念在閣下修行不易，若是閣下束手就擒，我可暫且饒爾等一條性命！”

冥君的怒氣也被推到頭頂：“狂妄！太昊真人，你不過一區區凡人之軀，就膽敢誇下海口！當日你門人害我兄弟，此仇不報，我難慰我兄弟在天之靈！”聲音一落，冥君率領手下拔劍沖向太昊真人等人，一場惡戰就此打響。

太昊真人一招一式都拿捏有度，不亂分寸，任招式淩厲，劃破他的臉頰，他依然淡定自若，舉手投足俱是鎮定。相比之下，脾氣上頭加上方才損耗不少氣力的冥君等人，就顯得有些招架無力。

孟雲訣并沒有上去幫忙，他很自覺地充當一個漁翁得利的角色，帶着琳琅落到安全的地方，坐在鳥王上圍觀。

琳琅早已氣力不支，意識渙散，迷糊間只聽到孟雲訣低聲道你師叔來了，就迷迷糊糊地昏迷過去，對于孟雲訣負手旁觀的行為都毫不知情。

這一場戰鬥持續了很久，孟雲訣都快沒興致等下去了，最後在太昊真人禦出一把靈光大劍，沖向冥君之時，孟雲訣等不住地動手了。

他阖上雙目，感受空氣中拂動的清風，将靈力聚于指尖，操縱清風彙聚成一小股旋風，慢慢地越聚越大，最後輔以以弱制強，令旋風凝聚成滔天飓風。

飓風仿佛要将蒼穹席卷，長至高空，呼嘯着将快力竭的冥君等人卷入風中。

太昊真人一怔，又了悟到孟雲訣此技的用途，靈光大劍在即将穿透飓風之時，突然碎裂成萬千把靈光小劍，卷入飓風之中，随風游走。

有風力助推，靈光小劍攻勢兇猛，殺氣騰騰，順着飓風的旋轉，直接穿透冥君等人的軀體！

頓時痛嚎驚起，哀聲不絕。

後來，随着飓風的減弱，他們的痛呼聲也慢慢消弭。

被困于飓風中，身體都難控制，更何況他們都已是殘兵弱将，最終還是難免一死。

飓風徹底消失，冥君等人重重墜落于地，血跡染紅了土地，身體也沒有了起伏。

竟是已死透了。

太昊真人降落地面，面上無塵，一身輕盈緩步走向冥君的屍首，長劍一劃，毫不留情地斷了他的頭顱，斬草除根。

其餘手下，也被他淩空劃過一指，斬斷了頭顱。

一場大戰結束了，太昊真人收起長劍，面色如霜望向孟雲訣所在方向。他的靈力比冥君還高得多，因此他能看到靈界內的孟雲訣。

太昊真人正打算過去同孟雲訣說些什麽，只見孟雲訣将鳥王上的琳琅一拎，往他這裏擲來。

他一抿唇，右手送風，輕輕地将琳琅拖在半空，送向後方跟來的紀常。

待他将看回去時，發現孟雲訣已經走了。

他雙眸一斂，随着孟雲訣離去的方向而行：“走。”

在其令下，衆人亦跟上他的腳步走了。

卻不知，冥君的屍首下爬出一只黑色蜥蜴，凝視他們背影很久後，也跟着他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