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為何要避?從前你都敢追……

沈燕傾有些忐忑地進了門,見得李覓已坐在書案前,正斂眉垂眼地看着書,她不敢出聲打擾,只輕着腳步走過去,然後站在案前。

“都抄完了?”李覓頭也不擡,只緩着聲音問她。

“嗯,十遍,一遍也不敢少。”沈燕傾一邊應着,一邊将手中的紙張雙手遞了過去。

李覓接過,又放在案上一頁頁地翻過,沈燕傾頓時有些緊張起來,那裏面,有李莞和阿俏替她抄的,他不會看出來吧。

“這些,這些,還有這些,是莞兒替你寫的,這些,應是哪個婢女替你抄的吧?”沈燕傾還在暗地裏祈求神仙相佑,哪知道李覓很快就将紙張分成了三疊,準确無誤地将李莞及阿俏替她抄的部分撿了出來。

“殿下好眼力,這些的确是公主和阿俏替燕傾抄的,實在是因為昨夜寫得太晚,燕傾犯困,胳膊又疼,因此偷了些懶……”沈燕傾眼見賴不過,索性都老實交待了。

李覓見她如此坦白,倒也不再說話,只冷眼瞥瞥她,而後又低頭,将她自己寫的那部分仔細看了看。

“你寫的這些字,乍一看瞧着尚能入眼,仔細一看,就顯得有些散漫虛浮,想是多時沒提筆練過了。”過了片刻,李覓又道。

“殿下說得是,那個……燕傾近些年是有些憊懶,手上都生疏了。”燕傾只能低頭認錯。

“你回去之後得好好練一練,別成天想着玩。”李覓一邊說着,一邊将案上的紙張放至了一旁,沈燕傾一見松了一口氣,口中諾諾應着,心裏還暗自慶幸總算過了這關。

“既是抄了這麽些,想必是記熟了,現在就背一遍給我聽吧。”還未等沈燕傾高興個片刻,就聽得李覓擡起頭,看着她慢緩着聲音道。

什麽?背一遍?沈燕傾頓時呆若木雞,她哪裏想到李覓會來這麽一手,昨夜她抄的頭暈腦漲,完全是依樣畫葫蘆劃拉出來的,哪裏有心思記抄的是什麽內容?

“凡為女子,先學立身,立身之法,惟務清貞。清則身潔,貞則身榮。行莫回頭,語莫掀唇……”

沈燕傾憑着印象順利背出了前幾句,李覓聽得臉色稍緩,可這幾句過後,她卻沒再接下去,李覓聽了半晌,于是以眼詢問于她。

“後面的,都記不得了。”沈燕傾老實道。

“都不記得,抄來有什麽用?”李覓冷嗤一聲。

沈燕傾面上不敢分辯,可心裏已是有些不自在了,可如今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再說了,昨日那紙鳶掉在他身上,又傷了他的脖子,她的确是有過錯的,他沒有聲張只叫她抄書,已是夠寬容了。再想想五年前,他被自己傷了掌心,也是替她遮掩着還按捺下趙含姝對她的污蔑,他這也算是有恩于她了。

沈燕傾心裏仔細細量了一番,覺是怎麽着都是自己欠李覓的,想來還是順着他些,讓他先消了心裏的火才好。

“殿下勿動氣,燕傾這就回去背書,一定背得滾瓜爛熟,牢記于心。”沈燕傾擡起頭,看着李覓說得一臉的誠懇。

“不用回去了,就在這背,什麽時候背出來什麽時候再回去。”李覓無視沈燕傾臉上的神色,他聲音緩緩的,面色也極是平靜。

沈燕傾聽了這話又是一陣無語,卻又不敢辯駁,心道今日李覓定是有意而為,他今日要将和她之間的新帳老帳一起算了。罷了,誰叫她欠了他,背就背吧,只要他消了氣,以後自己躲着他點,再不可招惹他便是。

沈燕傾想到這裏,心裏随即舒坦了些,她上前一點,伸手将案上抄好的紙張拿了起來,又退後兩步,然後在屋內四周看了一圈,就想找個不礙眼的角落坐下來好背書。

可還未等到沈燕傾找到合适的地方,這時,書房的門就被輕叩了兩下。

“殿下,晉陽縣主求見。”門外有內侍的聲音傳進來。

趙含姝怎麽在這個時候來了?沈燕傾聽得這聲音心裏不由得一苦,心想這幾日盡量避開與趙含姝碰面,就是不想看見她那張裝模作樣的臉,更不想和她起沖突。可沒想到這會兒她偏生就來了,若是見自己在這,定是認定自己是有意來接近李覓的,到時候又不知道會傳出什麽話來。

“殿下,請容我避一避……”沈燕傾想到此處,趕緊小着聲音朝李覓道。

“為何要避?從前你都敢追打于她,如今大了膽兒倒小了?”李覓卻是不着急,他看着沈燕傾緩着聲音,面上的神情還似有些意外。

“唉,好漢不提當年勇。此一時,彼一時,如今我還是避避的好……”沈燕傾仍是壓着聲音一臉的央求之色。

“好……漢?”李覓完全不顧沈燕傾的着急模樣,這關鍵時候竟是摳起了字眼。

沈燕傾正待再說句什麽,這時門外又聽得趙含姝喊了一聲“太子哥哥”,眼見着就要推門進來了。沈燕傾心裏一急,回頭見着李覓仍是一副無動于衷的模樣,她更加着急,無奈之下,只好雙手合十,朝着李覓的方向不停地作着揖,臉上也都是祈求之狀。

李覓見狀還是沒說話,不過他側過頭,眼睛朝自己的後方看了下。沈燕傾順着他的眼光看過去,見得後面有一扇屏風。她立時領會,踮起腳,飛快地朝那屏風走了過去,一閃身又躲了進去。

李覓側着身子,看着沈燕傾的裙角在屏風立柱旁一閃而過,也不知怎麽的,他竟是彎起唇角笑了起來。

片刻之後,李覓斂了臉上的笑意恢複了常色,然後朝着門外緩聲道:“進來吧。”

李覓話音才落,門就被推開了,緊接着便見得衣着鮮豔的趙含姝腳步輕快着走了進來。

“含姝見過太子哥哥。”趙含姝脆軟聲音,笑嫣滿面。

“含姝不必多禮。”李覓的聲音很是溫和。

“太子哥哥,這是我這幾日臨的帖,你看看,我這字可有些上進?”趙含姝走到李覓的案前,雙手遞着一疊宣紙,面上是一副極為期待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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