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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此時的環境太過靜谧,許是許樂的親吻太過甜蜜,曹飛終于漸漸安靜下來。曹佳佳被他抛在了腦海深處,他眼中只有一人,也只有這個人,即便見過他最頑劣的樣子,也沒想過要放棄他一絲一毫,他始終在拉着他走,将他一步步帶出泥濘的生活沼澤,帶着他一點點,如誇父追日般,追趕着太陽,讓他站直了活在陽光下,而不是彎着腰活在夾縫裏。

他幾乎瘋了一般用雙手緊緊的掐住了許樂的腰,将人往自己身上靠,試圖讓自己和許樂之間,沒有一絲一毫的空隙,成為一個人。這樣,這個人就不會被分走,他永遠都是自己的。

他親吻着許樂的耳朵,在他耳邊說着不害臊的情話,“樂樂,我愛你,樂樂,想要你。”

少年人的身體總是經不得撩撥的,不過是用溫乎乎的熱氣吹進耳朵裏的幾句話,許樂就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曹飛的手向下移去,許樂在最艱難的時候,抓住了他。

曹飛擡起發紅的雙眼,粗喘着,“樂樂!”

許樂安撫的親了他一下,“我去關門。”

曹飛怔怔的才想起今夕何夕,放開了手。許樂親吻了他額頭一下,然後有些艱難的小跑到門口,然後,他看到了大門不知何時,開了條縫。

幾乎在那一剎那,許樂的心漏跳了一下。他臉上原本的笑容,幾乎在剎那間斂起,手也有些顫抖。如果沒記錯的話,他進門的時候,為了不讓曹遠聽見他們對話,把門關住了。

他幾乎是在反應過來的瞬間,去拉大門。然後,門被另一只手,狠狠地拽住了,在不過20公分的縫隙裏,露出了曹玉文的臉。

這個即便已經在商場打磨多年,見慣了大場面的男人,此時的臉上也是掩不住的震驚,他張了張嘴,最後化為一聲嘆息,“你到花園來找我。”

說完,他就放開了手,轉身離去。手中的門因為少了一個人的制衡,而變得輕松,只是許樂卻依舊覺得重如千斤,他幾乎是靠着身體力量将門關上的,曹飛在後面問他,“樂樂,怎麽關個門這麽久?”

不能說,這是許樂第一個反應,這個時候,如果讓曹飛知道了他們的關系暴露,他如何承受?恐怕剛剛他爸爸不肯打開門,也是這個意思。

許樂低着頭,幾乎是在轉身之間換了表情,他背後的手緊緊的抓着門把手,爆出了青筋,而臉上卻是一副我忘了的表情,“剛才上樓的時候,奶叫我幫他幹點活,我忘了。他找我怎麽辦?”

曹飛一臉遺憾的表情,站起來湊了過來,親親許樂,“那就下去吧,奶別急了找上來。”

許樂哦了一聲,就想開門往下走。曹飛卻叫住了他,“樂樂,你沒忘什麽吧!”許樂仿佛傻了一樣,啊的一聲。然後回過頭,瞧見曹飛指了指自己的臉,才反應過來上去啪的親了一口。曹飛這才滿意,揉了揉他的腦袋,“早點上來,我等你。”

許樂心虛的嗯了一聲,慢慢的開了門,下了樓。

老太太正在廚房忙活,聽見音就出來了,指着外面說,“你爸在花園呢,這麽冷天,跑那兒去幹什麽?樂樂,你穿件衣服再出去。”

許樂應了,又穿上奶奶給找的件外套,這才推門到了花園裏,遠遠地瞧,他爸——曹玉文已經等在那兒了。他快步走了過去,沒到跟前,就聞到了一股嗆人的煙味。等着再走幾步,就看見,就這一會兒,他爸的馬紮面前,已經放了七八根煙蒂,此時正拿着一根抽的兇猛,瞧見他,也沒說話,就示意他坐下。

他看了看,旁邊有個馬紮,應該是他奶奶坐的,也坐了下來。

這是個十月中旬的夜,前兩天剛下過大雨降溫,天已經有些涼了,他這麽坐在這裏,冷空氣鑽進他的鼻孔,讓人無比的精神。可這個時候,精神有什麽好呢?他的手從被發現起,就是抖的。他那麽珍惜這個家,把它當做今生最珍視的東西。顯然,他擔心的一切都要發生了。

曹玉文沉默了許久,才說了第一句話,“什麽時候開始的?”

許樂所有想解釋的,都憋在了肚子裏,“那次泥石流。”

“也沒多久。”曹玉文狠狠吸兩口煙,看着他最疼的大兒子,“結束吧。”

許樂以為他會遇到争吵,甚至是怒斥,體罰,可他從沒想過,他的爸爸幾乎什麽都沒問,就給了他這三個字。他愕然的看着曹玉文,小聲地叫了聲爸。

曹玉文抽完了最後一口,将煙狠狠地摁在了地上,“你和飛飛都還小,你們也都是好孩子,你們不懂事,走了岔路,是我這個做家長的錯,樂樂,爸不怪你。是爸沒看好你們。錯也是我的。可樂樂,你害怕我,就證明你也知道,這事兒起碼在現在,是不能見光的。這事兒,它不對啊。斷了吧,爸爸求你,你是許家的獨苗啊,別讓我對不起你親爸。”

許樂幾乎呆立在那兒。他在花園裏稀薄的燈光下,看着他爸那張臉,他已經三十六歲了,他還記得第一次見他,他從水裏被親他爸撈出來,頭發簾濕噠噠的貼在臉上,可就是那樣,也是英氣逼人,而如今,他都有皺紋了。

這些年,曹玉武鬧騰的那些事兒,還有柳芳的事兒,一切都是他爸扛起來的。而如今,他又給他出了個難題。

他知道,不該為難這個男人了,他已經為這個家付出了那麽多,可他想起曹飛,心中就一抽抽的疼,那個孩子,把他當做支撐啊,他怎麽能放手,他張嘴叫了聲爸,眼淚就流了出來。

曹玉文的大手就這麽放在了他的臉上,用那麽粗糙的指腹替他擦着,劃得他的臉生疼。他一點點的抹掉他的淚,然後一點點的勸他,“樂樂,爸沒見識,不知道這是病還是其他的,可爸也不是沒見過這樣的,但他們有啥好結果啊!被人指指點點,學不能上,工作也沒地方找,一輩子不能過個好日子。樂樂,爸不能看着你們也過這樣的日子啊。分了吧。”

許樂擡着臉,眼淚大顆大顆的落到曹玉文的手上,哀求他,“爸,我倆真分不開,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過日子不就順心嗎,我倆在一起肯定比別人順心,爸,你就當沒看見不行嗎?求求你了。”

從第一眼見到許樂開始,從答應許新民接過扶養許樂開始,曹玉文就是把許樂當命根子疼,他如何能看得了許樂這副傷心的樣子。他幾乎是一把抱住了許樂,哽咽着說,“樂樂,樂樂,聽爸一次,這條路走不通啊,斷了吧。”

“爸,我疼啊!求求你,求求你,好不好?我倆不讓別人知道,以後考了大學我們就離開,保證不讓人都知道。”許樂哭着說。

“那奶奶怎麽辦?小遠、小平怎麽辦?你還想要這個家嗎,你不知道咱這個家……”曹玉文的話直插心間,“這事兒是瞞不住的。樂樂,你想想,好好想想。疼是一時的。你想想,飛飛那邊,爸去說。”

聽着提起曹飛,許樂一下子驚醒,他一把拽住了曹玉文的胸口的衣服,“爸,你不能跟他說。”

“樂樂,爸爸知道你聰明,明白。可不是所有的事都要聰明明白的人擔,這事兒爸心裏清楚,一個巴掌拍不響,飛飛比你大,這事他脫不了幹系,我必須要說。”

許樂只覺得心都快跳出來了,他的手指尖泛白,緊張的說,“不能跟飛飛說。如果爸去跟飛飛說,又有佳佳在這兒,他不定能做出什麽來。爸,他本來就難,你別逼他。”

曹玉文就那麽看着他,“那你……”他說不下去了。

許樂呆呆的看着自己的養父,他腦海飄過的卻是曹飛的樣子,如果事情揭開了。曹飛肯定不會同意分開的吧,他那性子那麽急,本來又讨厭曹佳佳,肯定會住不下去了,會帶着曹遠找房子搬出去,可就解決了問題了嗎他們要的是這個家啊,是,他和曹飛都無父無母,搬出去就沒人能管的了他們在一起了,可這個家就散了,那還有什麽意義呢。

他爸爸太厲害了,自己的确聰明,明白,所以思慮也多。他壓着自己的情感,沖着曹玉文說,“爸,你別說,讓我再想想,想想。”

曹玉文揉了揉他腦袋,“兒子,你記着,爸是為你們好。”

說完這些,曹玉文就回了房,他臨走時叫許樂,“樂樂,回屋吧,外面太涼。”

許樂拒絕了,“爸,我再坐坐。你先回去吧,我沒事,我就是想想。你放心吧。”

曹玉文嘆口氣,心疼的看他一眼,只能先回去了。等着他一走,許樂直接躺在了花園的地上。泥土的味道撲面而來,而他仰望的是滿滿的星空。它們遼遠而高闊,仿佛是他的愛情。許樂忍不住用手遮住了眼睛,一切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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