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大結局 (1)
墨言沉吟片刻,開口道:“蒼冥,你先出去看着重奎。”
蒼冥重重的哼了一聲,把女兒牽走,來到大殿外。
殿內就只剩下墨言和洪儒文兩人,墨言已經決定,如果洪儒文再敢有半分逾越之舉,定然将其斬于劍下。洪儒文現今已經成了無足輕重的人物,便是就死在此地,也不會有任何人多說半個字。
但洪儒文的表現出乎墨言意料,他在殿中再無旁人的時候,也依舊向墨言行了大禮,他俯身于地上叩頭,叩拜之後,聲音幹澀道:“我想要和師叔單獨說話,不是有什麽非分之想……只是,只是那些醜事,我……我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
墨言一怔,他從未見過洪儒文如今天這樣規矩,便問道:“出了什麽事情?”
洪儒文的喉頭抖動了兩下,實在覺得難以開口,可是如果不開口,自己就會永遠失去最後的親人。他已經沒有了父親,沒有了師叔,沒有了往日的那些朋友,不能夠連最後的屬于自己的人也失去。
他深深吸了口氣,痛苦的閉上眼。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緩緩地講述了起來。
“五年前,父親被囚水晶宮,漣弟就變了樣子。我知道他這些年來,對我一直不滿,但他沒有別的選擇,所以處處曲意奉承。但自從……自從……”洪儒文不知道該如何描述新婚之夜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親眼看見自己的伴侶去勾引旁人,實在是太無顏面。
他不想在蒼冥面前提起此事,最後的一點點尊嚴讓他選擇單獨找墨言說這些。
可現在那些話就在口頭,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最終他嘆了口氣,選擇對墨言也隐瞞這件事情。
“自從當日大婚之夜,發生了一些不愉快之後,我和他的間隙就更深了。他本就身體不好,我還因為那天的不痛快打他一頓,最終釀成今日的禍事。”
墨言靜靜的聽着,這樣的結果早他早已料到,前世是自己遭洪儒文唾棄,今生卻是白漣。
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面前的這個人,修真二十年,但卻連最基本的去僞存真都做不到。只看得到表面浮華,最終吃虧的也是他自己。
“我不會出手救他!”墨言淡淡的道,“這是你的事情,不論他出了什麽事,當由你負責。”
洪儒文低下頭,半晌無話,墨言就靜靜的看着他。
接下來的事情,洪儒文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說,或許那些話說出來,是最最打自己臉的,但他前來此處,不就是為了求墨言幫忙嗎?
洪儒文喉頭抖動了兩下,道:“他……他大概是徹底厭煩我了,又可能是想要解脫。在師叔你們離開昆山的同一天,他也走了,本來我想着他既然要分開,那也就随他。但後來我才知道……他前去了外公金家仙園,想要偷盜血果,解開血契。”
“我直到那個時候,才明白他原來是逼不得已才跟我在一起。原以為他多少對我有點情意,只是近年來我時運不濟才對我翻臉。卻原來,他寧願甘冒大險,也不肯回來和我一起過……”
洪儒文的聲音越來越低,想起當年初見白漣,對方溫言軟語;想起自己千裏護送他前去金家,一路上情意綿綿,那個時候洪儒文還着實苦惱過白漣和墨言到底該選誰。
但不過短短十年,他就被摔得頭破血流,終于明白是自己想多了。
這兩人,都不愛他,都輪不到他來選。
“金家聖地何等森嚴,白漣一去便被抓了起來。我曾經去金家相求,讓金老爺子放了漣弟。但如今我人微言輕,金家的大門都進不去,更不用說同金老爺子說上半句話了。我尚未進門便被門童趕了出來,我……我找不到任何地方,想來想去,只有師叔你可以幫我說一句話……”
洪儒文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感覺一陣陣火燒,他怎麽也沒想到,竟然有一天,會以這種方式來求墨言。
“我不知道漣弟他是怎麽想的,如果他實在是不願意和我一起,我……我也認了。我願意将我體內他的那滴血給他,就此兩不相幹。”洪儒文道,“我出生就沒有母親,連自己的仙葫也沒有。五年前沒了父親,往日的昆山朋友,如今都各個疏離。不論如何,這五年來,漣弟一直陪着我,管他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罷,總歸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是我最後一個親人,我不想眼睜睜的看着他去死。”
墨言沉默不語,想起前世自己受洪通天苛責,洪儒文也多有回護,直到——自己懷孕,有了別人的孩子,他就此決裂,并且下手更加狠毒。
在重生回來的第一天,他見到洪儒文的時候,恨得心都擰了。
然而此刻,他再看洪儒文,聽他講那些或難堪,或糾葛的事情時,卻反而心若止水。
前世看不清這個人,是因為太過關注,離得太近。
此刻遠離這個人,倒沒有半分情緒波動,反而看的更加清楚。
墨言停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忽問道:“若是白漣,懷了別人的孩子呢?”
洪儒文一怔,斷然反駁:“不!不可能!他,我不會識人不明到如此地步……我……”他忽想起新婚之夜所見的那一幕,又猶豫起來,他眼中一片迷茫,過了半晌道:“不……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寧願他去死……不,不能死……我不知道!”
墨言在心中嘆了口氣,他站起身朝外走。
洪儒文這個忙,他不打算幫了,正所謂個人有個人的緣法,他和白漣之間的事情,與自己無關。
白漣是死是活,将來和洪儒文到底如何,也同自己無關。
墨言朝着門口走去,他以為洪儒文會過來糾纏不休,他甚至懷疑洪儒文會拿出什麽來要挾自己,但直到他走出落日殿,殿中的洪儒文都沒有發出半絲響動。
殿外蒼冥在教女兒如何用劍,身形矮小,帶着嬰兒肥的重奎正在認真的學着父親的姿勢,一招一式的比劃着。
兩條龍的脾氣都不好,急躁處兩人又化成龍身對打,但當看見墨言出來後,還在對掐的父女立刻停下手中的事情。
蒼冥迎上來,有些酸溜溜的問:“怎麽,你那個師侄還賊心不死呢?”
墨言白了這條老龍一眼,笑道:“他比你差太遠,要喝醋也輪不到他吧?”
蒼冥微笑地看着墨言,過了一會兒道:“我覺的你不妨走一趟,金家仙園離這裏也不遠,來回也就十多天。”
墨言一怔,看向蒼冥:“你都知道了?”
重奎在一旁不失時機的出賣老爹:“爹爹,剛剛黑龍和我一直在偷聽來着……他還說這是練習道法……哎呀!”
重奎的腦袋被蒼冥狠狠的敲了一下,捂住腦袋跑到了一旁。
蒼冥道:“我們以後的時間還很長,反正不在乎多耽誤這十多天。要是不知道這件事情就算了,現在既然知道,将來不免會想起。我可不想回魔宮後,你還有精力想起別的人別的事情!還不如趁着這個機會,我帶着你速去速回,早點抛掉最後一個包袱,安安心心的跟我回魔界!”
墨言挑眉看着蒼冥。
蒼冥被這種眼神看得心虛,最終老實交代:“其實我也想要看看金家仙園有沒有什麽聖藥,能夠治好你肚子上的傷口的,我可不想做到一半的時候又出茬子……”
墨言的臉刷的一下紅到脖梗深處,他現在因為受傷頗重,定力修為都有所下降,往日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的模樣難以找回,反倒是臉色輕易的就暴露了他的內心。
蒼冥的唇貼近墨言的耳垂,低聲道:“或許金家仙園還有別的好東西……”
墨言當然知道那“好東西”是什麽,當年白漣還曾經那這東西準備陷害自己,當日蒼冥可是躲在自己袖子裏,迷煙都盡數吸進去了。
“不……不行!”墨言有些焦躁了起來,就是普通狀态下的蒼冥,都能夠讓自己有些吃不消,要是再加上點金家聖藥,自己怕是一千年都別想下床。
只不過他這句“不行”說得時候有點心弛神蕩,聽起來非但不像拒絕反對,反而像心中有些期望之下的羞惱。
蒼冥将重奎和滅世鯊留在落日崖,自己帶着墨言,朝着金家仙園疾馳而去。
洪儒文修為和蒼冥相比天差地別,等他趕到金家仙園,在外面求見的時候,蒼冥已經把想要的東西都盡數要到手了。墨言身上的那些傷口,也在金老爺子所贈送的傷藥下迅速愈合,便是再有此等傷口,也不用擔心。
墨言簡單的和金老爺子說了一下洪儒文想要過來求見的事情,但他并沒有提議讓金老爺子給兩人解開血契。
這是墨言和金參商當初在青雲門的時候,對于白漣的最後歸宿的讨論。如果白漣不死,洪儒文當然是金老爺子最滿意的歸宿。
當金老爺子再次聽見洪儒文在外求見的時候,終于看在墨言的面子上,肯見他一面了。
金參商聽說了洪儒文的來意,并不打算松口,洪儒文懇求半晌無望,終于也心灰意冷,不求要回白漣,更不敢奢求就此解開血契兩人橋歸橋路歸路,他只懇求能夠在臨走前見白漣一面。
金參商對洪儒文的這個要求沒怎麽為難,他命人招待洪儒文吃了一頓後,就讓白漣的一個表哥帶着他前往囚禁白漣的地方。
待洪儒文走後,金家的三子金若水不忿道:“父親難道忘記了那姓白的小子,是如何吃裏爬外,竟然想要偷入仙園,偷出血果的嗎?”
金參商沉吟不語,半晌之後,他聲音微顫,道:“就算是他有千般不好,終究是我的骨肉。我給他最後一個機會,他若有半絲悔改之意,就放他一馬吧!若是他依舊執迷不悟,那……随你處置吧!”
金若水不明白金參商這句話的意思,他還記得一個月前白漣偷偷前來,勾引了自家的表侄,借機跑到仙園中去,還未靠近血果就被抓到的事情。他看向自己的父親,卻見到金參商似乎又年邁了幾分,修仙之人竟然長出白發。
金若水想到“随你處置”四個字,心念微動。他就此告辭而出,送走了墨言和蒼冥後,就帶了金家其它子侄,悄無聲息的朝着囚禁白漣的囚室走去。
金家仙園的囚室中,白漣身穿紅色錦袍,頭發松松的在腦後挽了個髻,這裏說是囚室,倒與其它的房間布置無異。
寬敞的大廳,幹淨的床榻,以及四壁擺放的古玩珍器,将這個囚室裝點的比凡間富戶的寝室更加堂皇。
白漣坐于桌前,凝眸看着大門處那一道淡淡的金色屏障。
他曾經數次想要出去,但卻都被那屏障所阻隔。
白漣嘆了一口氣,對于這樣的結局實在是不甘心。
自從那日新婚之夜,被洪儒文撞破自己在海邊的醜态後。洪儒文對白漣的态度就變得異常惡劣,任憑白漣怎麽委婉奉承都沒用。
非但如此,甚至洪儒文還會在氣惱至極的時候,出手打他。
白漣算是徹底的明白,他沒有辦法再在昆山生活下去了。他想過數次要逃跑,但無奈兩人已經定下血契,如果自己背叛,就會渾身爆裂而亡。
思來想去,白漣只有一條路可走——前去金家仙園,冒險偷盜血果,解開血契後另尋出路。
白漣對于此事幾乎已經十拿九穩,他在金家仙園的時候,曾經有個看守仙園的表侄對他流露出些許意思,但是那個時候白漣心高氣傲,一心想要和洪儒文共結連理,怎麽會理會那個看門的表侄?
如今的白漣偷偷返回金家仙園,在外面等待不多日,就已經同那位金家表侄接頭。
交易的內容更是赤裸裸的讓白漣都覺得羞慚。那位表侄将其帶入仙園,而自己給他睡一夜。
但白漣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剛剛踏入仙園,就被金參商發現,囚禁于此。
他內心中幾乎已經陷入絕望,但表面上半點也瞧不出來,依舊是一副清高脫俗的公子模樣。
清風徐來,白漣散落在頸窩肩頭的發微微拂動,他拉了拉自己的外袍,忽聽見外面有聲音響起:“表叔,表叔你在嗎?”
白漣精神一震,朝着門口看去。
只見門口處一個矮小肥胖的身影躲躲閃閃,一雙三角眼在黑夜中顯得尤為醒目。
白漣看了那門外的三角眼許久,聲音變得些微低沉傷感:“金羚,只有你記得來看我。”
金羚正是金家諸多子孫中的一人,因為長得形容猥瑣,道法也低下,在衆多子孫中并不得金老爺子的寵愛。他被發配去如同一個仆人一般的常年看守仙園,如今已經四十多歲,卻半點仙骨也無,就如那些凡間的中年猥瑣男子一般相貌。
金羚自從白漣進門的那一刻,就被這個表叔的清高脫俗所震撼,但可惜一直有賊心沒賊膽,便是有了賊膽也沒機會。
但他萬萬想不到,竟然會有一天,這個清俊如同谪仙一般的表叔,會主動向自己示好。
只可惜好事尚未做成便被抓住,金羚遺憾了許久,但今天卻意外的被金家三子金若水召見,并且讓他前去将白漣放了,讓他離開。
金羚在門口拿出金若水給的解鎖靈石,插入門外的凹槽內,門口處的金色屏障消失,金羚跨入房中。
他看着坐在房中的白漣,一身紅衣顯得清俊淡雅之中多出幾分風流,滿頭青絲垂落直直的撥亂人的心腸。金羚吞了口唾沫,按照金參商的吩咐,笑道:“表叔,我偷了靈石,放你走的,你快走吧!”
白漣看了金羚一眼,面前的男人比自己還矮半個頭,一張臉上的五官都被擠到了一起,兩只三角眼中,正對自己射出貪婪的目光。
白漣橫下心來,對着金羚微微一笑:“我來就是為了血果,東西沒拿到,我怎麽會走?”
這一笑風情萬種,愣是把金羚給看傻了。
“我知道你有進入仙園的鑰匙,你帶我去,我拿到東西之後……咱們當日的話還作數。”白漣進一步說道,為了表示自己信守承諾,白漣的目光又多了幾絲柔媚。
金羚心中一橫,為了這等美人,死了也值!
他去将房門關上後,刷的一下脫了褲子,露出半軟的那東西,斬釘截鐵不容商量的道:“也行!但是白哥你将來翻臉不認人,我可要吃虧!咱們先做了,再來幫你去仙園!”
白漣看到金羚滿臉油光只感到一陣惡心,但機不可失,在這裏做雖然有些不太安全,但卻比拿到血果之後再被金羚糾纏要好的多。
他微微咬唇,對着金羚看了片刻,終于橫下心來,慢慢蹲下。
呻吟聲和舒服的滿足聲響起,金羚抓着白漣的頭發,把他的嘴往自己半軟不硬的東西上用力的套去,一邊套還一邊指點:“啊……白哥兒你弄得真舒服……啊……啊,就是這裏……”
白漣弄了半晌,忍着陣陣惡心反胃也只弄得半硬,他被金羚壓在地上,不得已自己掰着臀瓣配合對方的動作。
金羚試了幾次,都弄不進去,最後還是白漣将自己的臀生生掰大了一些,才擠進去。
“聽說你跟了昆山的姓洪小子,漣哥兒,是我厲害,還是那小子厲害?”金羚被白漣這樣柔順淫蕩刺激的腦袋發昏,整個人都飄飄然。
白漣咬着唇,回頭看壓在自己身上那個大腹便便的男人,聲音溫柔:“當然是你好……洪儒文算什麽東西,怎能跟你比?”
“喜歡我搞你嗎?”
“喜歡!”
“姓洪的厲害,還是我厲害?”
“洪儒文給你提鞋也不配……我拿到了血果,解開血契,從今往後,就跟你在一起……”白漣感到自己體內的血液已經在漸漸燃燒,如果再不拿到血果,不出一個月,他就會渾身潰爛而亡。
白漣盡量壓低聲音叫的讓金羚滿意,好快點把他哄高興了拿到東西,但卻沒想到門口處嘭的一聲巨響,一直緊閉的大門被撞開,門口處站着一個白衣青年。
白漣猛然一驚,往後一縮,卻感到一股熱流,流到了自己屁股上。
“你……你……”白漣盯着門口,他剛剛便是在做的時候,也一直耳聽八方,小聲低語。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竟然洪儒文會突然出現在門口。
洪儒文愣愣地看着白漣,那人半跪在地上,胯間還流着其他男人留下的痕跡。洪儒文的目光又落在了這個“比自己強,比自己厲害”的金羚身上。
矮小肥胖且醜陋的男人,正拿着一雙三角眼四處亂瞟,一下子就鑽入床底。
白漣奮力做出抗争的樣貌,朝着洪儒文哭訴“儒文,你來了,快救我……他……他……”
洪儒文沒有任何動作,他依舊怔怔地看着白漣。
他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不争氣,所以漣弟才不喜歡自己了。他一直以為,是因為魔界尊主太過強大,所以墨言和漣弟才會紛紛依附。
他盡管無法原諒白漣在新婚當日就做出那種行為,可是他卻在不停的給自己找各種借口給白漣開脫。
直到這一日,他在門外站了許久,将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
特別是當他聽到白漣用着那種語氣,貶損自己的時候,洪儒文感到心死如灰。
原來,他所以為的那個清俊高潔,身世可憐的白漣,一直都不存在。
原來,所有的一切,不過都是欺騙。
白漣朝着洪儒文前進一步,洪儒文便後退一步,最後洪儒文竟發足狂奔,朝着金家大門外沖去。
而白漣見洪儒文就此跑掉,更是沒有了半分退路,他草草的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屁股,便對着躲在床底下的金羚說:“我已經給了你,你……也該給我的東西了吧?”
金羚戰戰兢兢從床底下爬出來,他剛剛真害怕洪儒文就此沖進來殺了自己。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洪儒文竟然就這樣跑掉了。
金羚定了定神,點頭對白漣道:“漣哥兒你跟我來!”
白漣走在金羚身後,兩人一起潛入夜色的仙園中,但卻沒料到,他們身後,有着一大幫尾巴。
金若水帶着一大幫人遠遠的跟在白漣身後,眼看的他進入仙園也沒阻止,只是将自己的劍緊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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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漣踏入仙園,他早年尚未失寵的時候,對這裏異常熟悉,幾乎不用金羚帶路,便能夠找到血果所在。
那株血果乃是用人血養成,長在血池中,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在夜間尤為醒目。
白漣看着那血池中的仙果,終于明白,自己得到解脫的那天來了。
他伸出手,摘下那枚血果,手都幾乎要顫抖了。他剛準備将血果吞入腹中,就聽見一聲怒喝:“小畜生,竟敢偷盜我金家聖果,今日饒你不得!”
白漣擡頭,卻看見血池周圍的那些陰影中,陸陸續續的站出不少人來。
為首的是自己的三舅金若水,他身後是表哥表弟們。
白漣一瞬間明白自己是中了埋伏,他想要巧言令色一番,但卻冷不丁聽見有人議論。
“剛剛他叫的很好聽呢!”
“真是下賤,連金羚那種貨色都勾,是沒人滿足他嗎?”
“白家怎麽會有這種子嗣?”
白漣忽然感到眼前一陣發黑,他回頭看金羚,金羚早就不知道了去向。
暴露了,一切都暴露了!這是他們坐下的圈套要害我!
這是白漣的第一個想法,他感到驚慌失措,甚至連解釋都忘記了,他感到體內的血液已經在開始沸騰,那是他背叛血契後的反應,他不顧一切的吞下血果,一股清涼從他的腹中散發而出。
白漣呼的吐出一口氣,終于,到手了!血契已經解開,從今往後,他又可以重新開始,又有了新的希望!
白漣甚至想好了,只要今日能夠逃出仙園,就可以馬上去找往日對自己感興趣的那兩個女修,她們一定會庇護自己,跟那兩個女修混幾年,修為有所長進的時候,就可以另投明師,只要自己不死,還有機會再次傲立于中土仙界。
白漣開始瘋狂的逃跑,他甚至抓起仙園中的樹枝驅趕那些企圖抓住自己的人。
但當他朝着仙園後的懸崖才跑了兩步的時候,忽然感覺小腹一陣劇痛。
他低下頭,卻看見一柄飛劍插入自己腹中。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小腹中的飛劍,又擡頭朝着殺自己的人看去。
他看見的是三舅金若水那張猙獰的臉和不懷好意的笑容:“小畜生,我本來只是要抓你回去認罪,卻沒想到你竟然敢跟我動手!死了也是你自找的!”
“舅舅……舅舅你……”白漣的口張開,血不斷從他口中冒出,最後一句話還沒說完,就此閉眼。
在解開血契的重獲自由的一炷香之後,白漣被金家三子金若水,以忤逆犯上,偷盜聖果,企圖殺害舅舅等罪名,斬殺于金家仙園內。
有人建議把白漣廢物利用,将其丢入血池養仙果。然而金若水嫌棄白漣,将其屍體從後山的懸崖抛下,扔到了山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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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儒文跌跌撞撞的跑出金家仙園,他心中感到一陣迷惘,在某個時刻他想要殺了白漣,但又在某個時刻他想白漣或許有苦衷。
但當他跑到大路上,擡頭看見背後那巍峨的懸崖,以及懸崖頂上的仙園所在地時,他的血脈忽然一下子就沸騰了起來,片刻之後,一滴血從他的指縫中流出。
那是白漣的血,是白漣終于解開了血誓。
洪儒文呆呆的看着懸崖頂端,他再一次感到被背叛,被抛棄的滋味。
他感到心痛如絞,不是對白漣不舍,而是那種被親密的人傷害的痛苦和被背叛的憤怒。
衆多的感情糾纏在一起,湧上洪儒文的心頭,卻在他尚未從這種痛苦掙脫出來的時候,山頂上一個重物被抛下。
轟的一聲,落于洪儒文身邊。
那是白漣的屍體。
“不!不是的,不是的!!”洪儒文語無倫次,他看着白漣的屍體,想要上前抱住,但心中的恨意卻壓倒了那種憐憫。
最終他呆呆的看着這個昔日同床共枕了五年的人,扭頭狂奔。
洪儒文不知道跑了多久,他身心大震之下,連禦劍飛行也忘了,就此跳入海中。
他與海中掙紮,痛苦,甚至希望就這樣死于海中,但卻最終不能夠如願。
三個月後,他随着海水飄飄蕩蕩的終于來到了昆山腳下。
然而等待他的,是更加可怕的結局。
一個五六十歲的瘋婆子,于昆山山腳張望,從海水中抱起渾渾噩噩的洪儒文,摸着他的臉,聲音喃喃:“孩子,你是我的孩子!你就是我的孩子!”
洪儒文從地上跳了起來,他害怕地看向四周,岳峰在這時走了過來,給了洪儒文一杯滾燙的熱茶。
飄蕩數月的洪儒文,總算是有了一絲絲回歸的安穩之感。
他不解的看着那個瘋婆子,又看向岳峰。
岳峰嘆息道:“這個女人找上來的時候,正好遇到師叔回來,師叔聽說了她的事情,心生憐憫,大發慈悲,允許你們一家團圓。交代我說,你歸來之日,就是師傅出水晶宮之時。”
洪儒文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個瘋婆子,他感覺有萬鈞雷霆于自己腦袋上響起。
“不!不可能!師兄你開什麽玩笑?我是仙葫所生,我父親獨子孕育了我!我怎麽可能是她的兒子!我怎麽可能,我父親有怎麽可能跟一個凡人通奸!!”
洪儒文步步倒退,他決不相信,絕不能相信!他跳入大海,卻正好遇到了被四玄武放出水晶宮的洪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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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通天在水晶宮整整呆了五年,這五年裏,他和一個凡人的體格無異。沒有太陽的照射,使得他渾身的皮膚都變得異常脆弱,張滿了濕疹皮癬。食物的不足,更是将他變得異常消瘦。
五年內他迅速的老去,白發滿頭,皺紋爬上了他往日光潔的面容,那個仙風道骨的昆山之主再也不存在了。
沒有了仙法的護持,他開始感到孤獨,甚至開始出現幻覺。
他從未有這樣痛恨墨言,也從未有這樣害怕墨言。
五年來,唯一支持他活下去的信念,就是有朝一日能夠走出水晶宮,重返昆山,殺了墨言!
這一天,終于到來。
一只玄武進入水晶宮,告訴洪通天,墨言決定放他離開。
洪通天欣喜若狂,他進入冰冷鹹澀的海水中,從未有過的難受一下子貫穿了他的心髒。那是因為他作為一個凡人的心髒,根本經不起海水的壓力。
洪通天開始在海水中掙紮,他以為自己會死了,但卻沒想到,關鍵時刻竟然看到了兒子。
他趕緊上前牢牢抓住兒子的腿,洪儒文冷不丁在海中看見父親,那失去的信心和熱情一下子就回到了他的身邊。
洪儒文抱着父親,将其拖上岸去,卻見到那個瘋婆子依舊在岸邊等待。
“爹!爹爹!”洪儒文看見父親如今的模樣,感到一陣心酸,他忍不住抱住洪通天大哭起來。
洪通天怒斥道:“沒用的東西,哭什麽哭!你爹我現在又回來了,總有一天,我要讓那個小賊生不如死!”
洪儒文滿臉是淚,看着自己的父親,聲音凄慘:“難道到現在,爹爹你還不醒悟嗎?且不說師叔如何,爹你現在,又拿什麽跟人家鬥?五年被囚,出來第一句也不問我過的好不好,竟然還想着找師叔的麻煩……爹!我都醒悟了,你還不明白嗎?”
洪通天萬萬想不到自己的兒子在這五年內,竟然被墨言吓到了這個地步,他一腳踹開洪儒文,正準備伺機找艘大船出海,另尋地方重新發展的時候,一直等在岸邊的瘋婆子忽然跳起,奮力的抱住了洪通天。
那瘋婆子滿臉猙獰之色,口中呼喊:“是你!就是你!你化成灰我也認得!”
洪通天萬萬想不到自己竟然會被一個凡人瘋婆子冒犯,他想要像踹洪儒文那樣,一腳踹開瘋婆子,但卻不料那瘋婆子力氣異常大,竟然将他箍得死死的。
洪通天在這一瞬間,忽然從骨髓中明白,自己,已經不是往日的那個洪通天了。
剛剛之所以能夠那麽輕易的踹開兒子,是因為洪儒文讓着自己。
“三十六年前,我還在閨中未嫁,是你哄騙了我。我為你懷孕生子,以為你會信守承諾來接我,為此和家人鬧翻!”瘋婆子張口就朝着洪通天身上咬去,咬掉一口肉下來。
“孩子出生三個月時,你果然來了!你搶走了我的孩子,非但不想要帶我走,還想要殺我滅口!”
肉被撕爛的聲音在空中響起,瘋婆子一口接一口的咬下去。
“若不是當年我家陛下相救,我早就成了亡魂!我還以為你是誰,原來是昆山仙長!我這麽多年,就等着這一天!”
“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搶走了我的孩子!”
“你還回來!”
洪通天猛然覺得面頰一痛,他感到自己臉上的肉被咬掉了一塊,他朝着在一旁發呆的洪儒文怒喝:“畜生,還不過來幫忙!”
洪儒文呆呆地看着父親,他聲音顫抖,目光不住的在那瘋婆子臉上打量。
洪儒文長得一點都不像父親,但卻像極了那瘋婆子。
“爹!她說得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洪儒文在這一刻,感到自己徹底崩潰了,他大聲的吼叫着,滿臉是淚。
他作為修仙者的最後一絲驕傲,終于被踐踏在地,不複存在。
“是!是又怎麽樣?我是什麽人,是昆山之主,怎能把跟個凡人女子偷情,弄得她未婚先孕的事情說出去?啊!”洪通天再次發出一聲慘叫,他在水晶宮這五年,體力竟然比一個瘋婆子還要差。
他用力的朝着那個被自己抛棄了的女人身上踢去,想要憑借自己多年的武學技巧将其踢走。
但再多的技巧,在力量面前,也是無用。
不管洪通天怎麽拳腳相加,怎麽扣抓,那瘋婆子始終不放手,渾身是血的一口口咬着負心人的血肉。
最終,兩人糾纏厮打着滾向大海,等到再浮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具屍體了。
洪儒文一直呆在海邊,他跪在自己父母的屍體面前,所有的信念,堅持,驕傲,都盡數崩塌。
自己的父親原來竟然這樣不堪,而自己的母親,竟然是一個瘋癫的凡人。
那自己呢?自己又是什麽?
洪儒文不知道,他帶着父母的屍體,朝着北邊走去,一直走到當初第一次遇見這個瘋婆子的地方——軒轅國。
在那裏,他把父親和母親的屍體埋了起來。
從今往後,他就是孑然一身了。
盡管岳峰勸他回昆山,說不會苛責他。
但洪儒文已經心死如灰,他順着冰冷的海岸線毫無目的的亂走,渾渾噩噩,春夏秋冬都不曾發覺。
直到有一天,他累了,坐在一株樹下,回想起自己這一生。
往日種種浮現在他心頭,從墨言,到白漣,到落日崖的寶藏,到父親葬身海中,到母親就此死亡。
他在找回父母的第一天,就徹底的失去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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