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重返落日崖
飛劍通體透明,僅有一道青芒纏繞其上,任逍遙于鼎內撿起飛劍,随手一揮,劍氣激蕩,劃破天際,威力無比。
他感慨萬千的看着這柄劍,劍身正在微微顫動。
青雲老祖的萬年功力,都附着于此劍之上,便是幼童握着它,也能夠戰勝惡賊。
任逍遙扭頭,見一旁的重奎也正在好奇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飛劍,便将飛劍送到她面前,摸了摸重奎的腦袋:“這柄劍送給你了,以後你再也不用怕有人把你抓走煉丹。”
重奎一愣,随即咧開嘴笑了起來,灰撲撲的小臉上露出兩個酒窩。女孩兒的眼睛亮晶晶的,很喜歡這個新禮物。
“謝謝逍遙叔叔!”重奎拿着這柄飛劍随手化去,嗤嗤的輕響随劍而動,天上的雲彩也随着劍氣所蕩形成一條條的痕跡。
她又将劍給墨言和蒼冥觀看,都對這柄飛劍贊嘆不已。重奎給這柄劍取名煉雲,倒是很符合它的身份——青雲老祖煉化而成。
重奎正沉浸在收到新禮物的欣喜中,忽見到任逍遙朝着遠處走去,便大叫道:“逍遙叔叔,你去哪裏?”
任逍遙停住自己的步伐,他的法力已經在逐漸恢複,雖然尚未能夠恢複到能夠禦劍飛行的地步,但身上的塵埃污垢已經盡數脫去,一身青衣的男子于大地之上回頭,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他沒有回答重奎的這個問題,現在木慈航已死,他不會用太多的時間,留在這片大路上了。
他剩下的時間,只有兩件事情要辦。
青雲門雖毀于木慈航之手,但說到底還是自己這個做大掌門的當初不能夠當機立斷,才使得有今日之禍。重建青雲門,是他無可推卸的責任和義務。
待青雲門再次旺盛後,他會選擇一個品質優秀的弟子托付青雲門,自己則要遵守當日的承諾。
木慈航中土大陸為禍甚多,他将會替師弟彌補當日所犯下的罪孽。
當這兩件事情完成,他在中土大陸就沒有什麽好留戀的。
自己初入青雲門學道,卻因為貪玩偷懶,導致師傅臨死前都遺憾萬分。待做完那兩件事情後,必然會刻苦修習,早日飛升,完成師傅最後的夙願。
任逍遙對着重奎一家抱了抱拳,就此頭也不回的離去。他雖然很感激重奎,也很喜歡這個勇敢無畏的女孩兒,但那個女孩兒有她的父親看護,定然會平安而快樂的長大。在她的成長過程中,并不需要自己。
既然決定了不會在這片土地上逗留太久,那就沒有必要,再留下太多的因緣。
青雲劍仙,就此消失于重奎的生活中,再也沒有出現。
有些人擦肩而過,有些人卻會終身相伴,聚散皆是緣法。
重奎呆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那柄飛劍,她還太小,不太懂得離別是什麽意思,只是稍許郁悶了一會兒,就又高興了起來。
蒼冥化身成龍,載着墨言和女兒返回昆山。
她和墨言一起坐在黑龍的背上,手舞足蹈的跟兩個父親講述自己在青雲門的所見所聞,以及如何拖延青雲老祖,講到得意之處,她眨着眼睛看墨言:“爹爹,我是不是很厲害?!”
墨言笑着揉女兒的腦袋:“是很厲害!不過有一件事情,要記住。”
重奎不明白的看着墨言,問:“什麽事?”
墨言道:“以後再去什麽地方,要事先跟我和黑龍說一聲。”
重奎想了想,撓了撓腦袋問:“如果……你們不希望我打擾,我也要去找你們說嗎?”
蒼冥插嘴道:“那你就等會兒呗,性子還是這麽急躁,一會兒就等不得嗎?”
重奎撇了撇嘴:“小白告訴我,少說三五年,多則一百年,那才不是一小會兒!!”
蒼冥和墨言同時被這句話噎住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墨言道:“重奎,不管什麽時候,出了什麽事情,只要你來找,做父親的都不會責怪你的。”
蒼冥被這個許諾弄得渾身一個哆嗦,忽然覺得自從有了女兒之後,自己在墨言心中的地位果然急劇下降。但是當他聽到女兒清脆的那句“好”時,就又忽然感到,這樣也挺好。
這次返回并不用急着趕路,蒼冥帶着墨言和重奎幾乎游遍了整個大陸的東邊,他們有時候飛翔,有時候走路,亦有時候坐車。
等到來到中海的東海岸時,三人已經決定不用再返回昆山了。
本來,到昆山是為了參加洪儒文的婚禮,此刻所有的事情已經結束,也沒必要繞道前去。
墨言于乾坤袋中取出昆山報信的青鳥,告訴岳峰等人自己直接回落日崖了。
在抵達落日崖的前一夜,蒼冥的龍身繞着墨言,女兒又被他摔倒了尾巴外。
龍鱗上下輕輕滑動着,帶着一絲暧昧。
墨言很清楚蒼冥在想什麽,他俯下身,低聲道:“明天就回落日崖了,別再女兒面前。”
蒼冥将墨言緊了緊,心中有些小小的振奮。
上一次才過了五年就被打斷,這一次,女兒已經出生,返回魔界後自有人照料女兒的飲食起居,教女兒基礎道行仙法。
應該,能夠把剩下的那九十五年做完吧。
巨龍的眼眸溫柔的看着懷裏的愛人,用尾巴蓋在他的身上。
一條紫色的龍就在離他們不遠處,學着父親亦蜷縮成一團,把尾巴蓋在自己懷裏的那柄煉雲劍上。
第二天正午十分,蒼冥載着墨言和女兒,終于抵達落日崖下,墨言在龍背上朝下看,卻猛然看到一個人跪在山門前。
重奎眼尖,率先叫道:“是洪哥哥!”
墨言眉頭微蹙,不知道洪儒文跑到自家門口長跪不起到底是要鬧那樣!他心中感到一陣厭煩,不想去理會,便也完全不去理會,帶着女兒徑直路過洪儒文身側,朝着自己房中走去。
重奎一抵達落日崖就分外活躍,滅世鯊早就等在這裏,見到重奎平安歸來也高興壞了,他上前去抱住重奎,卻正好聽到重奎獨自的咕咕聲。
滅世鯊手一顫:“你……你肚子為什麽叫?”
重奎道:“餓了就叫,有什麽奇怪的?想吃魚了。”
滅世鯊手一抖,終于把重奎掉到了地上,趕緊跑遠一點,劃出一個安全距離。
重奎瞥了這條膽小的滅世鯊一眼,不滿嘟囔:“都說過了,我不會吃認識的鯊魚……”
“可是你餓了啊!餓了就很難說啊!”滅世鯊欲哭無淚,當初他不過就是咬了墨言一塊肉,如今卻要戰戰兢兢地跟一條惡龍生活在一起,還要随時擔心這條惡龍餓慌了吃自己。真是早知如今,何必當初啊!
太陽于落日崖漸漸落下,蒼冥正準備往魔界移栽仙葫。
上一次就是做到中途有了重奎,所以才會從魔宮出來,結果惹出這麽多事情。
這一次,蒼冥為了自己以後的日子着想,至少一百年內,不打算從魔宮出來了。所以他幹脆把仙葫移栽到魔宮,如果做到中途又有了,就于體內取出封存到仙葫中繼續做!生孩子發情兩不誤。
落日崖頂人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沒有人去理會山底的洪儒文。只有重奎有時候好奇,回到山腳下去轉一轉,甚至有時候還捉弄這個一直跪在山腳的修士,但不論她怎麽捉弄,洪儒文都毫不理會,只是低着頭,一直長跪不起。
這天,重奎去海底抓了鯊魚吃的飽飽之後,心情愉悅,終于忍不住對墨言道:“爹爹,山腳下的那個人,一直在跪着,我看他好像有什麽事情。你不去問問他麽?”
墨言看着那株仙葫,已經被蒼冥盡數移走,今天是自己打算返回魔界的日子,如果自己走了,洪儒文闖進沒人的落日崖或者一直跪在山門處,也怪惡心的。他猶豫了片刻,便道:“既然如此,你下去把他叫上來,我打發他走。”
洪儒文于一個月前,就已經來到落日崖,他知道自己沒臉見墨言,但是新發生的事情事關重大,也只有墨言才能夠幫忙,他不得不前來相求。
他不敢多說話,更加不敢有半分要挾的意思,只期望墨言能夠看在往日十五年昆山叔侄的份上,見自己一面。
他一直在山底下等着,十日前,墨言已經回山,卻對其視而不見,洪儒文幾乎心死如灰。但他一直抱有一線希望,在等待着。
直到今日,他見到墨言的女兒朝自己走來,引着自己再次上落日崖。
二十年前,他就是從這條路上去,第一次見到年僅十歲的墨言。當日的洪儒文意氣風發,白衣勝雪,正是未來無限風光。
然而今日,洪儒文面容憔悴,白衣上也染了塵泥,前途于他而言,基本無望。
一路走來,洪儒文心中又是酸楚,又是頹喪,直到他被重奎引到大殿,見到殿中的墨言和蒼冥。
洪儒文沒來由的就想起二十年前在此處見到墨升邪拉着墨言的情形,他心中湧起一陣感概,想要說兩句,但最終什麽都不敢說。
墨言早已今非昔比,他身邊的魔界尊主更是性情兇殘暴戾。
他不敢多說半句話,只是規規矩矩的朝墨言行禮,跪下磕頭後道:“洪儒文見過師叔。”
墨言掃了他一眼:“我不想知道你有什麽事情,更不想知道你想要做什麽,我不喜歡你常年跪在山門。今天讓你上來,是要告訴你,你最好趕緊離去,否則我就強行趕人了!”
洪儒文垂頭,不敢多看墨言一眼,他的聲音有些幹澀,過了半晌,才道:“我想和師叔單獨說兩句話。”
墨言微微皺眉,蒼冥上前一步,将洪儒文拎起,逼視他:“你剛剛說什麽,再說一遍!”
洪儒文亦看着蒼冥,他的嘴唇有些發白,此刻感受到對方強大的威壓和隐隐的怒意,感到一陣害怕,但卻依舊說:“我想和師叔單獨說兩句。”
蒼冥冷哼了一聲:“當初我第一次見你,跟你說過什麽,你不會忘記吧?”
洪儒文深深吸了口氣,微微擡起頭:“是,我沒忘記。你說,如果我再敢騷擾師叔,必然讓我生不如死。我……我只是要跟他單獨說兩句!”
蒼冥冷冷地看着洪儒文,并不退步,倒是墨言對洪儒文如今忽然轉性,感到頗為詫異。
遇到這等威脅,言情或在他的印象中,洪儒文早就吓得屁滾尿流而走了,今天卻忽然這樣堅持,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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